鲜红的烈焰在黝黑天穹的顶端焚烧。
龟裂的土地,哭叫的妇孺,倒塌的教堂,这幅画面比圣典中描绘的地狱更加恐怖和真实。
前哨早已沦陷。火炬倾倒,点燃碰到的一切,折断的箭矢插在城楼上,旗帜在混乱中倒下。
而野兽踏着尸体前行。
『他需要多久才能醒?』
『不清楚,愿主保佑他。』
模模糊糊听到一点声音。尚且想不清楚来源。
『身体的创伤已经痊愈,但是他的记忆还需要苏醒。阁下。』
『但是我们等不及了。城门迟早要被兽群突破,团员们将会筋疲力尽。』
『愿主保佑。』
『………』『愿主保佑吧。』
手指似乎有了知觉,渐渐背部感觉有点酸麻胀痛。
吐出一口浊气,意识清晰起来。
“他似乎醒了,阁下。”
话音刚落,立即有粗重的脚步声传来,听起来似乎还有些仓促的感觉。
“凛,起来!”
突然被人拎起,失重感让凛有些不知所措。
下意识睁开眼睛,视线尚且有些模糊,不过看到那个熟悉的眼罩和络腮胡,凛瞬间就彻底清醒起来。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吼声震得凛耳膜发痛。
“阁下,他刚刚苏醒,还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一旁的神父拍着络腮胡的胳膊,示意他把凛放下。
有些烦躁地咬咬牙,络腮胡把凛重新放回床上。
“已经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了。”
他伸手拔起插在地上的大刀,那刀身差不多有门板大小,质量大到令人咋舌,刀锋处有精芒闪烁。
“城内幸存的居民都已经疏散到最近的避难所,我们也必须转移。”
“十五分钟后,北城门处集合归队。”背着刀,络腮胡抛下这句话,慢慢消失在微亮的晨光中。
现在已经是清晨了。
尝试着活动身体,凛起身,看到自己的双刀就摆在一旁的桌子上。
目前头还有些疼。身体也不怎么灵活。
握住双刀开始挥舞,凛熟悉着武器的分量,想起了日前前哨的那一战。
暴动的兽潮,猩红的血液,跃动的刀光剑影,如同永无止境的厮杀。
这是利刃与獠牙间的对决,人与兽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在血红的日暮中挥洒遍地。
还有鬼影般闪烁的镰刀,那是夺走队员们生命的罪魁祸首。
看样子自己侥幸捡回一条命,可惜和自己一同守卫堡垒的『甲士』们似乎都没能生还。
可是现在可不是去婆婆妈妈哀悼死者的时候。
比起这个,凛更想沐浴着野兽的鲜血,把这笔账算清。
……
差不多该出发了,挈的命令不是儿戏,他在这方面向来说一不二。因为这个,自己在来到『南岭』的这半年间可没有少吃苦头。
穿上制式护具,将双刀收入腰侧,凛快步向北城门赶去。
集结的团员就在城门处。
全部制式的铁质护具在阳光下闪耀出悦目的光泽,和『甲士』们手中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似乎和以前相比,队伍少了一大半人员。凛看不到第三、第四、第八番队的影子。
现在在凛眼前的是一支大概四十人的队伍,在人群中隐约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凛!”他似乎注意到视线,向凛那里看去。
原来还都活着嘛,凛向他们招了招手,看看左手显示器上的时间。
距最迟报到顶多还有两分钟。
要抓紧时间了。
“报告长官,『第九番队』队员凛请求归队。”好不容易辨认出挈的位置,凛一路小跑过去报到。
“时间紧迫,已经要出发了。”
没想到挈根本就没有管他,而是让集合的各番队队长确认人数。周围咋咋嚷嚷忙成一片,一时间凛的声音居然被彻底淹没。
凛顿时有些发懵。
好像过了很久一样,挈终于注意到被晾在一旁的凛,脸色突然阴沉起来。
“你傻愣着干什么呢。”
“报到啊。”凛的回答几乎脱口而出。
挈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我说过让你去归队,不是过来报到,不要告诉我你受伤后脑子也出问题了。”挈用手指顶着凛的胸口,神情看起来近乎凶神恶煞。
“哎!?”
凛几乎放弃思考。
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点点头,他飞也似地往第九番队队长的方向逃去。
……
“最后一个。”
挈瞥了一眼凛的身影,双手摩挲着双手刃的刀柄。“再晚点,恐怕就只能我来给你们这帮小鬼殿后了。”
看着左手显示器上的记录,挈的脸微微紧绷。
这是在前哨突围战中记录下来的数据。
数据最突出的生物只有一个。
『蟻』常规特化型
捕杀Ⅳ 生存Ⅴ 耐力Ⅱ 协同性Ⅲ
同化Ⅱ 成长性Ⅰ
相对进化等级Ⅳ
『潮』里怎么会混进这么一群玩意。
『鉴』近期发来报告称,『南岭』的西南山地出现了疑似『潮』的痕迹。大量的动物正在聚集,然而一直找不到作为源头的『首』。
挈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他也没有想这么多。
反正这些都是『鉴』负责的事情,作为地方『甲士』兵团的长官,他所负责的是依照方案应对『潮』的侵袭。
防御工事正在按计划构建,聚集地的『甲士』也全部调动了起来。
如果正常情况下,在『潮』完全形成以前,聚集地就可以做出充足的准备去应对。
但是突然出现的『灾祸』完全打破了计划,兽潮被陨石惊动,突然间开始进攻南岭聚集地的前哨。
因为攻击的时机完全出乎意料,外加『灾祸』导致线路中断,仓库被陨石炸毁,前哨完全处于被彻底围困的状态。
直到黎明的时候人们发现前哨方向升起的烽烟,挈才知晓此事。
等到他挈带领第三和第六番队前去解围的时候,驻守在那里的第二和第九番队早已伤亡惨重,还活着的不过寥寥数人。
糊在地面上的除了血,还有很多碎肢块,分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生物的残骸。
想到这里,挈忍不住摇摇头。
当时城墙已经被挖出一个相当大的豁口,番队退守内堡。
野狼和鬣狗还在试图突破弓手的封锁,猎鹰和隼盘旋在上空伺机而动。
让长枪手冲散兽群,两个番队和数十只的野兽缠斗良久,才勉强成功将哨点内的团员们救出险境。
就是在搏杀的过程中,挈遇到了这种称为『蟻』的生物。
当时挈刚刚横挥刀刃斩退两只灰熊,见到『蟻』突然出现,就想顺着刀势想一举斩断这个怪模怪样的玩意。
虽然看起来和普通的蚂蚁区别不大,可是『蟻』的大小却和挈相当。它胸前的镰状前肢和硕大的口钳一样显眼,红黑锃亮的外骨骼在晨曦的渲染下发出琥珀般的光泽。
本以为可以出其不意,直接一刀两断的,它那纤细的结节看起来太脆弱。
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蓄势的一刀竟然会被它及时格挡,刀刃结结实实砍在『蟻』的甲壳上,非但没有将其斩断,反而被硬生生弹开,挈差点因为武器脱手而吃了大亏。
这么说来,到现在为止虎口还有些发痛,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狠狠咬咬牙,挈把刀背在后背上。
从退守的第一天开始,差不多有四天过去了。
疏散普通居民,侦查,死守城门。光是这几件事就让整个团忙得焦头烂额。
『潮』还在聚集,数量已经在各番队总和的两倍以上。这样拖延下去会对我方极为不利。
目前要么暂时撤退避其锋芒,要么就借助策略优势和其搏命。
总之,死守在这里是绝对不可取的。
而挈早已经有了一些打算。
“准备出发。”挈上马,侧身转向一边的副官说道。声音浑厚的行军号随即在队伍的前方响起,北城门随之缓缓打开。
旷野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
此时第五天的曙光正透过沉闷的云朵,从阴暗的地平线涌出。城楼的阴影在金光的笼罩下显得愈发沉稳和坚实。
狼狈归狼狈,真正战士绝不会因此而感到受挫。毕竟同样的『潮』都顺利解决了,这次不过是突然来了一个新朋友,有些出人意料罢了。
挈向来都讲究礼尚往来。对于这种不速之客,也要好好款待。
想到这里,扶着刀柄的手握得愈发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