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炽热的阳光照在地面上,将整个广场都变成了一个蒸炉,可是现在的每个人都都无心于天气的炎热。
他们怀有各种各样的心思,此时都在等待着安珑的回答。
安珑闭上了眼睛,无视外界其他的声音,直觉告诉她,这次的选择对她来说可能是一次契机。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片段。
她并不在意白博士开出的条件到底有什么风险,也不在意自己是否会被卷入无形的危险斗争。
怪异的身份给了她不灭的特质,可同样也带来了一些问题。
不知何时,她的记忆开始丢失,她开始忘记上一世的经历。那段记忆虽然是黑暗的,悲惨的,可它一直深深扎根于安珑的灵魂深处,成为她所存在的意义。
在那段记忆中。
她厌恶所在的世界。
她恨命运对她的不公,她恨杀死自己父母的那群恶魔。可在将那群恶魔杀死之后,她的内心没有报仇的喜悦,反而充满了痛苦,那是灵魂的迷茫与空虚。
所以,她尝试着去走进这个世界,扮演过各种角色,感受其中意味。
可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的内心还是空空如也。或许在那时,她便已经失去活着的意义了。
不知是幸运,还是痛苦的延续。
她重生到了这个未知的世界,睁开眼时,便已经明白,自己还是脱离不了命运的蛛网。她本能地使自己更加优秀,来充实自己本就空虚的内心,不与外人往来。
但是,这种本以为没有希望和光芒的生活却发生了改变。
是谁呢?
安珑的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和温暖。
“是你呀……鬼故事。”
在鬼故事的单纯和善意之下,她的心也微微被触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情出现了。
是……爱吗?
这不是恋人间的情爱,而是相互陪伴之人间所出现的依靠,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尽管她现在成为了怪异,思想观念开始发生变化。
但在她感情逐渐转变的过程中,哪怕她最后疏远了所有人,鬼故事都永远是她所要信任和保护的。
但是,不知何时,她又意识到自己的实力还远远没有达到她所想要的地步。
所以,她要变得更强。
直到立于万千世界的顶点。
想通之后,安珑睁开了墨黑色的眼睛,以怪异的姿态看向周围的人。
霎时间,所有人身上都产生一丝寒意,像是被某个危险的存在所盯上了,看着气质发生变化的少女,他们不由自主地开始远离她。
白博士则是面容惊喜地看着安珑,像是发现了珍宝。他明白,就在上一刻,一个恐怖的存在真正觉醒了。
“这样的姿态才是我们想要的公主。”
安珑扫视了周围一眼,一言不发,接着朝远离众人的学院外走去。
白博士看到后,急忙跟了过去。
墨羽和晴雪则相视一眼,选择留在原地。
二人走得并不算慢,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安珑来到学院外的一处空地处,停了下来,她回头看向白博士,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地说道:“我可以跟你走,但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请说。”
白博士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无论怎样,帮我变得更强。”
闻言,白博士笑了一下,表情变得愉悦起来,他向后退一步,微微躬身。
“这是我的荣幸……公主。”
安珑闻言,露出一抹浅笑,凑上来看着白博士的眼睛,说道:“真的?”
“真的。”
“呵呵。”安珑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白博士一眼,随后绕过他朝着远处走去。
不一会,她的身影便变得模糊起来。
身在白昼之下,吸收所有的光和热,留下令人窒息的溟濛黑洞。
她会让人感到深沉的恐惧。
但这并不能被称之为邪恶。
她是神秘,是伟大,是至高。
“安……博士?”
白博士盯着安珑的背影,他摘下眼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安历。
看来她和她父亲一样,都走上了这条路,强大但却孤独。
可是……
“……算了,何必纠结。”
她是她,安历是安历,二者终究是不同的。既然安珑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也只能竭尽全力地去帮助她,这是他当时向安历许下的誓言。
如果安珑没有踏上他的路,白博士可以袖手旁观,反之,白博士就必须要帮助安珑。
一阵微风突然轻抚过他的脸颊,带来了某些不同的味道。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白博士蓦地回头,发现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此时正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
骄阳似火,使周围环境的温度不断升高。绿树蝉鸣,又让人心中多了几分燥意。两人目光交汇,相视无言。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中年男子开口。
“怎么做?”白博士回道:“让她接触收容物,怪物,还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些她迟早都会接触到的,我只是提前了这个进程而已。”
中年男子皱眉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我看来就是这个意思,其他人看来也是。”白博士肯定地说道,接着望向中年男子,眼神中带着担忧,“你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会很危险。”
“我不怕死。”
“这不是死不死的问题。”白博士指了指他的眼睛,说道:“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比死亡更加令人畏惧。”
他笑了一下,将手塞进自己的眼眶,轻轻一按,接着一转,一提。
‘啵!’一声清脆的声响,白博士的眼珠被他摘了下来。这是一颗奇特的眼珠,它的后面并不是血管和神经,而是密密麻麻的细小触手,如同活物。
而他的眼眶正在流血,血是黑色的,是被某些东西污染了。
他的嘴角咧了开来,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低笑,最后他带着几分自嘲的说道:“这是我窥探那些东西所付出的代价,多么可笑,我们连看它们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明白,我们这些人类是不可能战胜它们的,哪怕我们窃取到了它们的一部分力量。”
中年男人沉默了,白博士的遭遇他是知道的,但他却无能为力。
看到中年男子的模样,白博士又说道:“但现在不同了,在那深沉的黑暗中,我看到了希望。所以,我必须要抓住它。哪怕付出一切!”
又是一阵沉默。
中年男子拍拍白博士的肩膀,他明白了白博士的想法,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干涉,但他不会阻止白博士的行动。
“祝你好运。”
于此同时。
在白色广场之上,此时正在发生着一场死寂的对峙。
“你要干什么?”
墨羽紧皱着眉盯着挡在他们面前的年轻人,在安珑回来后,他们刚准备离开,结果这个人就冲了上来,听名字好像叫姜笑。
“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姜笑解释道,他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安珑,眼睛里充满期待和紧张。
作为当事人的安珑到没什么感触,不过和他说几句话倒是可以。
“你想说什么?”
见安珑都说话了,墨羽也没有什么理由阻止姜笑,只是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将姜笑控制住。
“安珑,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安珑轻轻颔首。
“我叫姜笑,希望你能记住我。”
说着,姜笑向安珑伸出了一只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安珑眉头轻皱,她感受到了姜笑内心的真实情绪。
表里不一,脸上一幅正人君子的样子,内心却藏着丑陋的欲望。
有些……讨厌这个人。
“还有要说的吗?”安珑清凉的眸子闪过一丝不耐烦,无视了姜笑伸出的手。
面对安珑的忽略,姜笑尴尬地收回了手,同时说道:“我也是这次参加培训的成员,虽然我们并没有在一起。但我相信,我最终会站在你身边的。”
“希望如你所愿。”
安珑已经不想和这个人再纠缠下去了,她抬起步子准备离开。
“等一下!”
突然,姜笑伸出手,一把拉住躲闪不及的安珑。
“啊这……”
陆轩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他是真的没想到姜笑居然会做出这样作死的行为,不由得为他祈祷了起来。
“他会怎么样?”莫洁问道。
陆轩想了一会,说道:“不知道,大概……会很惨。”
“你……想死吗?”
感受到自己手臂传来的怪异触感,安珑一把甩开姜笑,眼睛里寒光闪烁,语气冰冷。
同时,姜笑的每个细胞都传来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警示着他远离面前的这个生命。
姜笑服从了他的身体本能,快速向后退了几步。在远处,他赫然发现自己的面前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深渊之下是一片黑暗,那是阳光所不能到达的幽暗之处。
黑暗之中一点微光闪烁,姜笑定睛看去,发现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谁?
他心里不由提出了问题。
突然,像是发生了什么变化,姜笑看到那道身影在不停的变形扭曲,这诡异的一幕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
蓦地,他感觉这道身影有些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于此同时,身影的面目渐渐明朗,五官逐渐清晰,化为了一张让姜笑感到惊恐的面容。
那张脸,就是他自己。
在看到那张脸之后,姜笑的身体突然僵硬了起来,动弹不得。他突然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已经改变了,安珑他们早已消失不见,在这片幽暗的天地中只有他一人。
“姜笑……面目……情……取代。”
他的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呓语,同时他感到自己的大脑开始混乱,闷涨,疼痛。
“啊!!!”
在强烈的疼痛之下,他发出一声惨叫,晕死过去。
……
在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白色广场的地面上,汗水浸透了衣服,他扫视四周,发现安珑他们早已消失不见。
突然,他发现有些不对。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好像它们不存在一般。
颤抖着双手,他摸上了自己的脸皮,微弯的嘴角,拉伸的肌肉。在外人看来,他的脸正是一副灿烂的笑脸。
察觉到这个事实。
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他感到难以置信,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到。
“我……戴上了一副微笑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