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赐克眉头微皱地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那瑟瑟发抖的少女，并对着少女身后的那两位佣兵说道，“所以你们就把她抓回来了？”

“当时的情况……”佣兵刚要开口，赐克便抬手示意两人住嘴。

接着赐克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轻轻地摸了摸少女的头顶。而在注意到少女耳边挂着同声传译耳机后，赐克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贝、贝娜妮……”看到赐克态度还算温和，少女贝娜妮的恐惧情绪得到了些许缓解。

“贝娜妮啊贝娜妮，真是很对不起。”赐克后退一步，对着贝娜妮深深鞠了一躬。

如此大礼可谓把贝娜妮给吓了一跳，同时也心生了更多困惑。

“其实我真不是有意要针对你的。”赐克直起身子，笑眯眯地说道，“想必你也知道，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我现在开心地走在街上，可能下一秒我就被天上落下的陨石给砸死了。”

“……？”

“该说是谁的错呢？怪自己运气不好？”赐克背过身去，从桌面上拿起弹夹，开始往里装弹。

一枚、两枚、三枚……

每当子弹卡入弹夹，贝娜妮的心就像被人用利针狠狠刺了一下，经历过数次生死边缘的她比许多人都要了解这些声音的可怕之处。

“不过有一说一。”赐克将弹夹塞入手枪，咔嚓一声拉开保险，然后缓缓转向贝娜妮，“我不是你的命运之神，现在的我只是个人，所以有些责任，我必须背负，有些事，我必须亲手做。”

当那黑洞般的枪口倒映在贝娜妮眼中时，她的瞳孔急剧紧缩，身体也在这一刻忘记了呼吸。

“再见啦。”赐克再度露出那和蔼微笑的瞬间也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枪声的同时，全身紧绷的贝娜妮本能地闭上眼睛。

然而枪响之后，贝娜妮并没有感到任何痛楚，只是听到身后传来两个重物坠地的声音。

劫后余生的贝娜妮小心翼翼地将眼睛拉开一条缝，那枪口正冒着一缕白烟，赐克在将那缕白烟吹散后，重新打开了保险，并转身把枪放回桌上。

既然自己还活着，那么倒下的人……

有所预感的贝娜妮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艰难地转身望向后方——那两个把自己强行带到这里的佣兵如今已经倒在血泊中彻底没了动静，而他们的眉心上，各有一个血淋淋的弹孔。

“你知道吗？”赐克开始卸除弹夹，把那剩余的子弹一颗颗取出并竖着放在桌上，“哦，我想你不会知道，其实我跟管义文，就是现在叫‘马德兰’的那个男人有些过节，本来呢，我是想对付他的……”

竖着的子弹宛如一座座墓碑，屹立于荒芜苍白的桌面上。

“只是后来我想，杀了他，其实是一种解脱，因为他很痛苦，我能体会那种痛苦，所以我希望他活着，因为他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感受到这种痛苦。”

在桌面上摆好五颗子弹的赐克重新转向贝娜妮，脸上仍挂着笑容，但这一回，他的笑脸让贝娜妮不寒而栗，“不过嘛，毕竟是要报仇的，完全放着不管好像也不太好，所以我想了一招，是一个成语，我可以教你。”

贝娜妮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叫‘杀人诛心’~”赐克搓着双手，“来，跟我念，杀~人~诛~心~”

“杀人……诛……心……”贝娜妮的声音抖个不停。

“不错不错，说得挺好的。”赐克为贝娜妮鼓起掌来，“为了奖励你，我决定实现你一个愿望，说吧，你有什么心愿？”

“……我想回去。”贝娜妮当然无法相信赐克，但她知道这至少是一个机会，“回到珂赛特姐姐那里。”

“好！”赐克不假思索地答道，“那我就送你回去吧！”

“真的吗？！”贝娜妮喜出望外。

“当然，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赐克挺起胸膛，“虽然我有些老了，但怎么也是个男人，得说话算话嘛！”

贝娜妮的眼里开始出现希望的光辉。

“只不过这事闹这么大，就这么把你两手空空地送回去，恐怕会很失礼啊。”赐克露出烦恼的表情，“毕竟他那边的文化挺讲究礼节的。”

“……？”

“这样吧，虽然只是些小礼，但麻烦你帮忙一并带回去给他们吧。”赐克再度来到贝娜妮面前，轻轻地抚摸起她那清纯可爱的脸庞，“我准备礼物还需要点时间，今天你就先在我这睡吧，好好地睡，等你醒来一定就已经在回家路上了，我保证！”

“嗯……”尽管还有些不安，但贝娜妮面对赐克着实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于是只能在他的陪伴下，默默走向门外，留下两具尚留余温的尸体。

与此同时，【多瑙河基地】的ICU里，嘴唇发紫、全身冰凉且抖个不停的珂赛特正躺在病床上，包括呼吸机在内的各种尖端医疗设备正竭尽全力地同妄图夺走她性命的死神拔着河。

病房外，医生李正在向印堂发黑、垂着头不发一语的马德兰汇报最新的检查结果。

“这极有可能是一种从未公开的新型人工细菌，它会攻击患者的神经，目前已知的所有抗生素都对它无效，虽然现在还能靠医疗设备维持珂赛特的命，但如果不尽快找到专用药和治疗方式的话，恐怕……”

“珂赛特醒了！”护士站在门口喊道，“她有话要对团长说。”

听到这话的瞬间，马德兰飞快地冲进病房里，直接跪倒在珂赛特的病床旁，握住她的手，眉心紧锁地凝视着她。

奄奄一息的珂赛特想要摘掉氧气面罩好让自己已经极其微弱的声音能够变得清晰些，可现在的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马德兰见状后立即动手为她摘掉面罩，并将头凑到她嘴前仔细聆听。

“BOSS……贝娜妮是……为了……救我……才……被……抓走的……”珂赛特艰难地吐出每个字，“所以……求求……你……救她……”

弗雷和凯伊也在这时跟进了病房，站在马德兰背后神情复杂地俯视着他与珂赛特。

“我……错了……”珂赛特的眼中泛起泪光，视焦也缓缓移向了那雪白的天花板，她的眼前再度浮现出那一幕——

珂赛特举起枪。

如果硬要在BOSS与贝娜妮之间选一个，难道真的没有两全齐美的办法？

当然聪明的女孩早就意识到，凭这样的自己是不可能杀死贝娜妮的，她已经做好了让她活下去的打算，没错，对她开枪，让“贝娜妮”这个人永远消失，和她告别，永远不见。

这发子弹不会摧毁任何实体。

然而枪口之下必有亡灵，将要被杀死的，就只能是自己的人性。

但是……

砰——！

珂赛特专注于内心挣扎的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快速接近的机车，直到枪声响起、自己感到后背一阵剧痛、浑身乏力地倒向前方时，是贝娜妮大喊着自己的名字，挺身而出推开自己，主动撞进那机车后座伸出的魔爪。

“她……知道……”珂赛特凝噎道，“但是……她……还是……救了……我……”

或许是回光返照，又或许是贝娜妮的模样令珂赛特重新获得了一些力量，珂赛特的表情竟显露出了一丝平静。

“我们都错了……BOSS……”珂赛特的泪水夺眶而出，“就算是以杀人为生的佣兵，我们依然是人，我们……不能失去作为人，最重要的……那颗……心……”

说完，珂赛特便缓缓闭上眼睛，旁边的心电图也陡然变成了一条直线，仪器发出的“嘀——”声彻底震懵了马德兰的大脑，直到他被弗雷和凯伊架起带出病房，医生护士们冲进来抢救珂赛特的场景烙印在他眼中时，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珂赛特？”

马德兰轻声呼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