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中愤怒，却始终没有在人前表现出来，因为让邪神的力量渗透进第四神界这件事对他来说完全就等同于打脸，他那高傲的自尊绝不允许让他人知晓自己的任何错谬。
所以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那座太空城上有什么，都绝对要剥夺掉他们说话的权利。
“拉吉尔，为什么你不用粒子重组呢？只要分解掉整座第二太空城，里面的人肯定活不下来。”某座大型浮空车上，亚当问拉吉尔道。
“当然不行，亚当，我必须向外界展示自己的从容，如果第二太空城出事，我就会颜面无存。”拉吉尔眼神阴冷，十指交叉抵在鼻子下方，“所以这件事必须干净利落地解决。”
“但调派了这么多人过来，也不能体现你的从容啊？”亚当反问。
“没关系，就说是安保AI出了故障，有关技术方面的最终解释权，可都在我的手上那。”
拉吉尔旋即眼神微动，紧接着，三名装束奇特的人物便从一扇自动门后走了进来。
“第四神王，真没想到你居然也会雇佣我们。”一位身材凹凸有致，穿着黑橙相间连体紧身衣、头戴精密呼吸面罩的女子调侃着走上前来，而亚当则慌慌张张地躲到了拉吉尔身后。
“你这完美的箱庭终于还是出问题了？”
“黄昏……”第四神王意味深长地念出了这名女子的姓名……或者说代号，“合格的维序人不需要幽默感，你应该学会闭嘴。”
黄昏？
亚当结合这个代号以及对方的仪态特征，通过多条件筛选，很快便在浩如烟海的数据库中找到了有关此人的资料。
“黄昏”，本名不详，著名维序人公司“P”的四名王牌之一，地球来者，弑神者。
是个大人物。
而此时正站在黄昏旁边的另外两人也穿着同类型的战斗紧身衣，身份已昭然若揭。
“黎明”以及“正午”，P公司的四名王牌之其二。
“如果这就是身为雇主的你的要求，我们接受。”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黄昏未经第四神王允许，便径直在拉吉尔对面的座位坐下，姿态颇为倨傲。
拉吉尔微微眯起眼睛，冷声道：“既然到了，那就别再浪费时间，目标在第二太空城里，你们要做的，就是把所有活人一个不落地全部杀光。”
黄昏听见这要求，动作顿时一滞，然后抬起头，用氧气面罩那看不见双眼的空洞看着第四神王。
“无差别屠杀啊……一般来说，我们是不做这种生意的，毕竟会对公司风评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黄昏装模作样地靠座在沙发上，用为难的语气说道。
但第四神王却对她的真实意思了然于胸，对于P这种公司来说，原则不说毫无作用，但重要程度肯定比不上更高的酬金。
“我可以做主，将下一代战争军备的实验型号交给‘午夜’进行实用性试验，如何？”
说是委托试验，其实就是技术转让，但是对于第四神王来说，这正是他所能够付出的，最珍贵的无价之宝。
果然，拉吉尔的爽快让黄昏都下意识地一愣，旋即她忽然夸张地大笑起来，道：“你这家伙，这么大方的话我们不就没法讨价还价了吗？一下子就少了很多当维序人的乐趣啊。”
“我并没有义务照顾你们的乐趣，既然对报酬满意，那就赶紧去履行契约！”
第四神王干脆地下达了逐客令。
……
第二太空城中，季茗儿刚踏出传送门不久，便迎面望见了正独自站在能源核心前的成安然。
而成安然也在同一时刻感应到了她的存在，两人先前数次交战，似乎早已形成了某种特殊的默契。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一对矛盾。
但正因如此，矛盾既对立而又统一，在绝对敌对的两人之间，其实也存在着一种奇妙的相似。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是来了。”他等了好一会儿，在确认季茗儿不会主动开口说话以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我们两个似乎只能一死一生。”季茗儿似乎依然有些纠结，所以她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
“你发现得也太晚了，蠢女人。”成安然平静地说道，“当年你还只是一个婴儿的时候，我没杀你，并不是因为他人的威胁，更不是因为我起了恻隐之心，而是邪神通过系统向我下达了任务指令，让我暂时留你一命。”
“要知道，邪神直接下达的任务指令可不多见。我不傻，至少没有傻到那种程度，所以当这个任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我之间，不可能存在任何妥协。”
季茗儿叹道：“那就请告诉我你以前都做过那些坏事吧，这样一来，我的剑也会锋利一些，不会给你留下太多痛苦。”
成安然却摇了摇头，“如果按照你的标准衡量什么是‘坏事’，那就实在太多了……放心吧，我能保证，杀了我，你日后绝不会后悔，就像我也不想知道你这人究竟有多么善良，我只想把你当成一个虚伪的宿敌，这样一来，万一今天我赢了，未来我也不会后悔。”
“你不讨厌一个善良的人吗？”季茗儿最后问道，同时抽剑摆好了架势。
“我并不讨厌一个幼稚的人。”成安然惨笑着，将一枚黑色的珠子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我憎恨的，从来都只有虚伪，所以如果你并不虚伪的话，真的会让我很难办。”
季茗儿无言以对。
“至少现在，我终于可以为了自己而做出选择了。”
说罢，他便将那枚珠子吞进了肚中。
这是成安然之前从系统那里兑换来的最后一张底牌，可以让地球来者变质成强大的混沌劣神，作为决战的谢幕，实在再好不过。
咕咚……
这一刻，在周遭的空间中突然爆发出一声磅礴的心跳，然后从成安然的背后，无数如同黑雾一般的物质渐渐地渗透出来，仿若法相。
季茗儿不知为何，并没有阻止他吞下那颗珠子。她也不知自己的选择究竟是不是正确的，但就如她先前所说的那样，这世间有许多事，都让人身不由己。
所以直到成安然化为的混沌劣神形态初定，她才抽剑而上，列剑筑狱。
就算他是一个举世皆敌的大恶人，季茗儿也愿意满足他最后的一点愿望。
但这并不能让她放下自己手中的剑，她与成安然之间的问题，只能由自己亲手了结。
而另一方面，成安然在咽下那颗浓缩了邪神力量的无状之球后，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从被奈亚逼迫，亲手杀死妹妹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逼迫自己继续坚持下去，而现在，混沌的力量就仿佛一剂高浓度的脑啡肽，让他产生了机械般的**。
原本紧绷的身子渐渐地放松下来，那些痛苦与自我怀疑全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在黑暗与虚无的夹缝之间，他仿佛还能够听见奈亚的低声耳语。
“看呀……这就是真正的混沌力量，将一切责任与执着忘却，只沉醉在极乐的本能体验之中，生命的成功就是如此简单，不需要他人的认同，不需要想要保护的事物，超脱生死，超脱存在，所谓的天堂，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说的没错……
为什么要去想那么多呢？反正人最终都只有死亡这同一个结局，那在死亡以前，只要过得足够肆意、足够快乐就好，而这世上最易于得到的快乐，就是本能的快乐。
他突然十分理解自己曾经无比鄙视的那些虚伪的权利者，他们沉溺于食欲、**、色欲、财欲以及权力欲，从不去想怎么造福他人，怎么实现理想，他本觉得他们迂腐，但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那些家伙早就已经发现了混沌虚无的真谛。
人本身就是自私的，又为什么要去关怀他人？
人本身就是懒惰的，又为什么要去努力劳动？
人本身就是邪恶的，又为什么要去崇尚道德？
本能便是人性的真谛，虚无的终极。
成安然遵循着内心的本能，感觉自己的手脚渐渐地化为触须，脆弱而局限的身体渐渐变为绝对自由的软体黏液，似乎这世上的一切规则都在脱离自己远去，而自己，也终于迎来绝对的自由。
规则即枷锁，法律即围墙，那些制定了规则的人，正是为了确保自己的自由，才将人们的手脚戴上镣铐，将他人当做奴隶使唤，他们为了防止别人建起围墙圈住自己，就必须先筑起围墙圈住其他所有人！
维护规则之人必定总是徇私舞弊，掌握权力之人必定陷入腐败的漩涡！这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屈从于本能的奴隶！
成安然发现原来这一切是如此简单，世界本身就是混沌无序的，所以想要消灭虚伪，只需要摧毁一切秩序即可。
这一刻，他真正地成为了混沌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