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年968年,人类与魔物战争结束的第二个年头,在勇者斩下魔王脑袋的尾声下,强敌既去,四海升平,久违的和平回归,人民安居乐业。

麟玄现在很他娘想要骂人。

“呀啊!”

在北方帝国的亚特兰城中的圣教堂内,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一天的忙碌结束后,这座笼罩在无边夜幕下的城市平静了下来,辛苦工作了一天后,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但依旧还是有些人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入睡。

比如说那些晚上萧歌不断的,腐败到骨子里的老贵族。

比如结束了一天的忙碌,想要休息片刻,去泡个温泉的教廷圣女。

又比如运气不好,不小心复活到脱下衣服的她身前的男人。

“抓流氓,抓变态了啊!!”

无辜的麟玄看着那些从袖子里滑出来一条又粗又壮的棒状物的骑士们,狠狠咽下一口口水。

你麻痹。麟玄想到。

“火枪”。只有帝国正规军队才会使用的,不知道那位人才研发的武器,可以通过枪膛内名为火药的东西射出不亚于魔法威力的钢珠,可以轻松撕破野兽的身体,当然,也可以轻而易举的射穿一个没有穿着铠甲的普通人,实在是比暗器还要歹毒的玩意。

怎么说呢,这些东西也就只能用来对付一些弱小的魔物,或者普通人了,因为无论是霸道歹毒的鸟枪,还是漫天飞射的弹丸,对于帝国的强者来说,都不过是可以随手挡下来的蚊虫叮咬,但麟玄显然不在这些人的行列。

“立刻投降,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供词!”

“砰——”

尼玛的,说好的偷袭不杀呢?不对,他们好像没说不杀啊。

于是乎,麟玄在无数的枪声中,对着那些骑士做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后,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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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啊!!草!”

离亚特兰城万里之远的深山老林中,麟玄从一片废墟中站起,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感到一阵后怕。

身体被冲击力撕裂成了两半,脑袋也中了几颗子弹。

显然自己又无缘无故的死了一次。

“呼。”

感受着山泉水冰冷的温度,洗漱完毕的麟玄推开了自家有些破烂的木门,向着已经没有人迹许久的荒废城镇所在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耀下还是显得昏暗无光的森林中,树木,苔藓,践踏似的生长在被石灰岩所造的建筑物的残骸上,像是走进了被盘根交错的植物们统治的世界。

这是一座城镇的遗迹,建筑的年代不会太久远,因为几天前这里还有人迹,但遭遇了魔物的袭击后,这里除了麟玄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被怪物毁灭的村庄或都市,并不是那么稀奇。

就算是强大人类,也会在意外中失去全部的踪迹。

村庄的遗迹中,本来壮丽非凡的神明雕像被魔物推到早已破碎,应该是正方形的石砖上遍布裂纹,显露出一副破败不堪的气息,看来神明没有庇佑自己的信徒。

走在曾经的城市中,麟玄穿着从铁匠铺中搜刮出来的铁甲,手里拿着一把不长不短的铁剑,缓慢的猫腰走在废墟中。

置身在充满污秽的城镇,不可思议的是,前几日还会害怕尸体,甚至呕吐的自己如今已经不在意了。

多半是,习惯了吧。

“吼——”

沉默的低吼声从不远处传来,麟玄的耳朵跳了一下,他抬头看去,是一只狼形的魔物正在废墟的屋顶上,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妈的,点儿背。

麟玄一个翻滚,躲开了魔物挥来的利爪,虽然自己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导致不会死亡,但疼痛还是最好不要有。

呸了一口后,麟玄摆出战斗的姿态,站在原地,紧紧等待着魔物的冲来。

“刺啦——”

血花四溅。

——我真是高看了自己的实力啊。

这是麟玄最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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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啊!”

麟玄又一次醒来,周围的环境十分昏暗,白石砌成的墙壁,显然是人工建筑。

他试着探索了一会儿,发现这里就像迷宫一样交错复杂,应该是堡垒独有的结构,看来自己这次的运气不太好,复活到一个遗迹了啊。

看着遗迹中的尸骸,不用说麟玄也知道这些人是探索遗迹的冒险者,他们部分是被原始的武器刺穿了身体,但大部分都是十分粗暴的以石头砸碎了脑袋,他们的武器与铠甲全部被剥走了,甚至连食物都没有留下。

喜欢这么做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些恶心的哥布林或者其他什么人形的魔物。

或许是因为在村庄时就亲眼目睹了如此的惨案,现在麟玄反而没有太多念头,只能默默前进。

他小心翼翼的探索着遗迹,不时在内心咒骂几句这个遗迹的设计者,没完没了的斜坡疯狂消耗着自己的体力,本以为是直线的通道也逐渐弯曲,看样子是形成螺旋状。

一圈又一圈往下降的路程,令人感到平衡感失调,过了一会儿,下坡道总算是走到了尽头,通道被分为了左右两条,乍看下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差异的通道,呈现T字形向着两边延伸。

麟玄却不敢继续前行了,因为自己现在的处境很是尴尬,没有武器,也没有防具。

但突然,伴随着箭矢的破空声,他眼前一黑,又没了意识。

“我TM!!!”

黑暗中,麟玄再次坐起,这次自己还是在遗迹中,位置没有改变,他怒气冲冲的向着原路走去,他想要知道,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怎么突然就死掉了。

再次来到刚才的位置,自己的尸体早已消失,麟玄看着插在墙壁上不知从什么地方射出来的箭矢,看来是自己触发了机关。

麟玄借助着遗迹上方传来的微光,用手指轻轻摸过自己刚刚踩动的地板,仔细搜索。

“果然...地砖陷阱。”

麟玄满头冷汗的摸着一块比其他地板要高一些的石砖,自己刚才就是踩到了这个陷阱。

地砖陷阱,一种老鹰比专用的机关,一旦踏上去,就会触发机关而发出声响,不仅会触发墙壁中的弓弩陷阱,还会使得其内的敌人察觉到有人入侵。

怪不得这里的尸体比其他地方要多很多,冒险者们通常会因为那令人厌恶的螺线坡道,被分散专注力与知觉,如果队伍中没有专门负责处理陷阱的斥候的话,这些陷阱很可能会被无视,栽在这儿也不奇怪。

麟玄在死去冒险者的尸骸群里翻找了起来,最终找到了一根火把和两颗打火石,麟玄用打火石点燃了火把后,借着着火把微弱的光芒更加小心的向着前方走去,想要找到离开这里的路线。

延绵不绝的白石通道上,除了远古人们留下的灯火余烬外,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留下。

进了通道没多久,就飘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

空气十分湿黏,一种奇妙的酸味随着呼吸而附着在喉咙上,使得麟玄不由得更加警惕,他对这个味道并不陌生,是尸体的腐臭。

麟玄猫腰向着深处走去,臭气的来源很近,前方嵌着一扇即将腐朽的木门,隔开了遗迹的一片空间。

依靠火把的光芒,仔细确定周围没有陷阱后,麟玄毫不犹豫的推开了大门。

门发出吱呀声,结束了自己生而为门的职责,倒在了室内,地板上的污水被门板一砸,啪的一声四散溅看。

看清楚门内的一切后,麟玄感觉自己的胃液都在翻腾。

这里是那些哥布林或者其他什么人形魔物用来处置各种秽物的地方。

吃剩的肉渣,沾满腐肉的骨头,遍地横流的粪尿,尸骨还有大堆的武器以及铠甲。

本应该是白色的墙壁与地板,几乎全部被垃圾掩埋,沾满红黑色的脏污,其中可以看见一头弄脏的金发,以及被铁链绑住的脚,瘦弱的四肢上满是伤害,双脚被砍断了。

是一名精灵族。

虽说全身满是脏污,面容也十分憔悴,但依旧是十分美丽,可身体却满是淤青,双眼被整个挖了下来,甩在一旁,这意图十分明显,不是为了杀死猎物,就只是为了玩弄她。

麟玄想要呕吐,可这时候的他却出乎意料的冷静,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同情。

他走了过去,向着精灵的方向走去,毫不在意手上沾染污物,将手指放在了她的鼻子下面,没有呼吸。

可惜了,自己来迟了一步,她已经失去了生命。

为其叹息了片刻后,麟玄残酷而冷静在垃圾堆里翻找,检查,捣鼓,过了一会儿,从一具骷髅和污秽中拖出了一个物体。

是个由帆布制成,显然很适合冒险者的坚固背包。

好在那些魔物没有毁掉这些物品的习惯,麟玄强忍着恶心,在背包里翻来翻去,许久后从其内翻出了一团被揉在一起的纸,这张纸非常老旧,甚至有些泛黄,麟玄将纸张摊开,顺着纸张上用流利笔触画出的图形拂过,找到了遗迹出口所在的位置后,对着这位精灵鞠了一躬。

想来这位精灵便是依靠着这张地图来到这里的吧,不幸的是,她铁定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这里,只能说她的运气不好,神明没有时间去庇佑她。

踏在推开的木板上,麟玄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垃圾场。

突兀的,伴随着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一根箭矢从不远处射来,以及一阵血液的飞溅,麟玄的身体重重倒下。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这是麟玄在这个遗迹里死掉第二次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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