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多,索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于是脚步轻声地离开二一二号的房间。

来到只有轮班水手在的甲板上。

金枪鱼号的甲板刚被洗过,甲板上湿漉漉的一片。

船栏杆的外面,海面上飘起了一层白色的薄雾。

让船上的人只能看到周围十多米的海域。

这种天气最容易让船撞礁了。

海航员拿着地图站在船头,嘴上不停地骂骂咧咧,抱怨这鬼天气不让人活。

当班水手们正在水手长的指挥下,几人拉动桅杆上的麻结绳,改变风帆的方向。

索尔走到船栏边,呼吸了几口薄雾的空气。

感觉气味还行。

海水的空气永远带着一点点咸咸的味道,夹带在宜人的清爽中。

无风的海面,索尔站在船栏边望着薄雾下的海水,陷入了思考。

两簇如蓝宝石璀璨的瞳孔,藏匿于雾中的王影。

索尔感觉这一切都不现实。

他觉得自已已经被纳姆佛罗看透了。

但自已却看不清雾中的纳姆佛罗,

枪手还没有拔枪的时候就落入下风,这让索尔心烦意乱。

“年轻人都睡不着觉吗?”

“一大早在这苦出一张脸,一点年轻人样子都没有。”

熟悉的干哑声从背后响起。

索尔回过头,背后站的是托马士和船长巴里特两人。

年过半百的托马士主教换下了开会的严肃表情,脸上是一副笑呵呵的常态。

让人觉得他是一位人畜无害的邻家老头。

“主教大人,早上好。”索尔按照开会时的动作,轻低下头问好。

托马士对此不在意的努了努嘴。

“小伙子别装了,你的眼里可没敬重老人的意思。”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了。”托马士轻轻拍了索尔的肩膀,告诉他不要装了。

被看穿的索尔尴尬的扯起嘴角。

心想怎么又被看穿了,自已的眼神有那么明显吗?

托马士扭转胳膊,走到船栏边:“小伙子,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我却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索尔·伊格纳兹。”

望着托马士狡黠的目光,索尔立口说道。

“伊格纳兹......没听说过啊。”托马士眯起怀疑的眼睛。

帝都可没有姓伊格纳兹的猎人大家族,托马士很清楚这点。

“家父是赫尔维亚郊区的农民。”索尔说出自已的出身。

托马士锁了锁眉,他还是不太相信索尔给出的解释。

索尔黑色的眸底中,托马士能看见隐藏在其中不易被发现是光彩。

这种类似于不屈的光彩,只会出现在真正猎人的身上。

挂着猎人的头衔,空有其身的猎人,眼中是不会见不到这样光彩。

因为他们没有猎人的精神。

能在白塔王座身上看到的眼神,能在一位不到二十岁的猎人身上看到。

非常的难夷所思,托马士很难相信索尔出身于农户。

没有大家族专门的培养,很难自然形成这种拥有猎人底蕴的色彩。

“巴里特船长我们的事情都说完。”

“你先去下去休息吧,一晚没睡对身体不好。”托马士转过身,神色自然。

巴里特当然知道这是想要撇开自已的意思。

点了点头,巴里特做出别退手礼:“大人我先退下了,有事情可以随意叫我。”

看着巴里特的身影消失,托马士继续说道:

“这把幽冥狼王骨刃是谁赠你的?”

托马士正经地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这把骨剑的剑面上应该有精灵文雕刻的文字——愿一切都美好。”

“还有,剑的名字称作永夜。”

“你说我说的对吗?”托马士一连串的说道,褶皱的眼角露出笑意。

索尔点点头,平静的表情下掩盖万分的惊叹。

眼前这位年老的猎人,居然清楚的知道永夜大部份的来历。

“玛歌城,一位叫海德的隐居猎人借我的。”索尔解下背后的永夜,递到托马士面前。

凝视暗紫色的剑柄,托马士最终化出一声叹息。

“海德,猎人大师亚摩斯的亲传弟子。”

托马士的记忆里,亚摩斯经常拿着永夜在他们面前炫耀这把序列武器,炫耀上面独一无二的精灵剑纹。

永夜剑身上的剑纹,是由一位手工精湛的女精灵专门火治了三天,才完美刻上剑身。

永夜的精灵剑纹在序列武器中也是属于罕见的存在。

这也成了它宝贵的价值之一。

不是所有的序列武器都能得到精灵的加工。

关键还得看这群高傲精灵的心情如何,心情好什么都好说。

“海德他还活着吗?”托马士轻声问道。

托马士曾见过海德几面,他老是跟在亚摩斯的身后,一副腼腆男孩的模样。

“他已经不在了。”索尔轻声说道。

“唉,果然是这样吗.....”

“中了奈尔图斯不能见光的毒,他是自杀死的吗?”托马长叹口气,他大概想到了海德会选择这样的结果。

“我看到他不说话,走到窗户边拉开了窗帘,然后.......”索尔点头说道,海德在光照下突然化成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一位心气过高的猎人,绝对不会选择苟活。”

“他自已画地为牢,走不出来了。”托马士喉咙干哑道。

不知何想,托马士看向索尔的眼神变得温和:“小伙子听我一句劝,永远不要学海德的做法,这种做法错误到了极点。”

“只有经历过真正的绝望。”

“或许才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托马士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句话是他一辈子的感悟。

“只有经历过真正的绝望吗.....”

索尔心中念念道,望着托马士眼中温和的目光。

托马士揉了揉干涸的眼睛。

眼前年轻的少年让他想起了自已的儿子。

还能再见一面吗?

托马士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面对人类的大敌——海王·纳姆佛罗。

“索尔,你为什么要当猎人。”揉过眼睛后,托马士的目光恢复了以往的平淡。

“当猎人是因为有想要做的事情。”索尔看了托马士一眼,认真说道。

“你觉得当猎人怎么样?”托马士眼角笑纹轻微呈现地问道。

“很帅的感觉,也很受人尊重。”索尔直白说出猎人两个突出的优点。

“嘿嘿嘿,小伙子现在还是太年轻了,只看到了表面。”托马士狡黠地笑道,假意咳嗽了几声。

“猎人很操蛋,但我喜欢这份操蛋工作。”

简简单单一句相对的话,几乎是猎人高层一致的品价。

“当猎人会失去很多,同时也会得到很多。” 托马士想了下,略显沉重道。

“最终是失去要比得到的多,当你发现的时候,却已经离不开了。

“因为猎人二字已经和你紧紧粘在一起了。”

一句话中,涵盖了托马士沙哑的辛酸。

托马士不后悔这辈子当个猎人,他热衷于这份职业。

但他坚决不会让自已后代成为猎人。

猎人一路上的黑暗,只有自已知道就行了。

“小伙字最后告诫你一句话。”

“不要和你现在的身边人走得太近,这会害了你。”托马士看向索尔,幽邃的眼眸变得异常冷静。

索尔怔了一下,猛然领悟到托马士指的是亚!

亚的身份高到了什么地步?

居然让一位猎人主教都发出了警告!

索尔诧然的暗想到。

“回去好好的休息吧,晚上我们就要登岸了。”托马士单手按住索尔的肩膀,表情严肃地补充道。

望着托马士的背影离开。

索尔惊讶的发现,这位年过半百的猎人,之前一直挺直的背脊居然拘楼驼背了,像是被重物强行压下一样。

看见此场景,索尔想起了亚曾说过的一句话:白塔王座已经英雄暮年,现在的他,没有赢的筹码。

但老得何止是白塔王座一人。

还有和他那个时代一同过来的猎人们。

托马士驼背的影子像是在告诉索尔。

“何惧英雄迟暮,不论现实有多么残酷。”

“总有人要站出来,以身为盾,挡于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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