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就可以看出，应该是最底层廉价木材加工场与布料加工场。
「除了耕地以外，这就是领民们最主要的工作场所？」
「是啊，这里是我们家族的工场，目前交给可靠的领民在管理着，因为田地已经日渐贫瘠起来了，所以曾经不断地有人从耕地转移到这里，但目前的营收微弱，只能勉强维持着微弱盈利的情况」
「营收问题，指的应该是接纳了大量缺乏工作效率的退役骑士而导致的问题吧。」
纳米斯没有否定这一点。
伴随着纳米斯的脚步，我进去视察了一圈。布料加工场中，加工布料的针线活，对于手脚不灵敏的退役骑士来说过于困难，因此工作的大部分是女性，看上去还能稳妥地维持下去，但毕竟工作效率而言，大概会和年轻人有着较大的差距吧。
木料场则是另外一个情况，基本上都是男性在劳作，而且加工时四周洋溢起来的木材尘埃也十分难受，令我不得不捂住了口鼻。严重消耗体力的劳动方式，加上浑浊地漂浮着木屑的空气，长时间在这种环境下工作的话，原本就不健康的身体也会更容易出现各种问题吧。
尽管如此，但工人们都毫不在意地，挥洒着汗水劳作着，这种强韧的精神力倒是不辱骑士之名。
······虽然看着他们辛勤劳作的样子，总会令我联想到他们的生活惨状，令我忧郁苦闷着。不过对于我而言，他们能尽早倒下就是为领地做贡献了吧。
「工资的计算方法，是工作件数？」
「是的，每完成一件商品，除了减去一部分运营费用外，都将利润基本平均分配给成员。」
「平均主义······呢」
明显可以看出的是，在不同年龄层的工人之间，工作效率明显差距较大，但整体工作氛围却很融洽。
【因为没有竞争压力，也没有被辞退的风险，所以为了照顾所有人的进度，最终的效率会接近着最慢的那个人。】
这样的话，毫无疑问本来可以做得更快的人，工作效率也会被大大拖慢。这种工作环境虽然心理上舒心轻松，但对营收却有很大影响。
特别是，届时吸引到大量回流领地的年轻劳动力时，这种工作方式便会令年轻人的收益大幅度降低，而营收来源于他们工作成果的工场也会因此受到重大影响。
「改革吧纳米斯，我有一个简单地能快速提高营收能力的办法。」
「莉莉丝小姐您请说。」
「出一个新的措施，让他们各自组建小队，每个小队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队伍成员，小队的人数由你来根据工作来决定，每周工作贡献最大的前3个小队，工资增加20%，而工作贡献超越平均值的小队，工资增加10%，并且每日早饭，午饭，晚饭都由工场提供。每周都在工场最显眼的地方公布排名和工作量，还有······」
「这···？这样做的话，那工场的营收不就会更加······」
「不需要工场盈利，能提供稳定的工作保障和工作竞争力就足够了。」
只要新的领民能源源不断地定居下来，以后才能有更多的收入。而为了让他们能获得相应的报酬，平均主义自然是不适用。
「竞争力······吗」
「暂时不会有你担心的事情发生，不过是劳动力低的人勉强糊口，劳动力好的人越来越好而已。」
纳米斯大概是担心我会引起工人间的矛盾吧。不过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反过来说，我倒不如希望某些工作效率低得甚至只会拖累同伴的人能有上一些自知之明，知难而退，滚回去呆在自己的小窝里安静地死去。
「年轻人和老年人之间本来就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倒不如事先把工作量与收入界限分明地划分开来，让他们输的心服口服，也能留住更多年轻人。所以就麻烦你出个详细方案让我看看吧。」
「我明白了······」
「之前提到的教育保障······我们需要为领地上的所有小孩提供接受教育的场所，就先租用工场附近的民居做教室吧。教科书只买一套，剩余的让孩子们手抄，基础的教育可以找稍微有点学识的骑士们帮忙，但工资就按照最低生活保障水平······」
「教育······！！谢谢莉莉丝小姐您的仁慈！」
听到这里，纳米斯仿佛忽然感到十分惊讶一样，但随后又欣慰地微笑着。大概是因为我意外地用上了对退役骑士们温和的手段吧。
「纳米斯···在你眼中，我看起来像是不讲道理，残暴不仁的人吗？」
「不！没有这样的事情！只不过是因为之前的指示令我觉得······」
「其实你想的没错，我的确不会对那些退役骑士们抱有过多的偏爱，但我也说过，作为代理领主，我会将领地管理得更加好，而不是一定要将他们排除掉。」
我看着工场们劳作的人们，陷入了深思。
我厌恶平民，厌恶肮脏的地方，但这并不等于我是非要采取极端手段的暴君，如果有选择的话，谁又不想两全其美呢。但在资源不足以保全所有人的时候，盲目地选择强行保护所有人的做法，才会使所有人都踏上不幸。这个时候，选择性地保护多数人的利益，长久的利益，就是统治者要做的事情。
回过神来，才发现纳米斯似乎一直都微微笑着看着我。
「······怎么了？我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了吗？」
「不······只是我觉得莉莉丝小姐您······是一位理性而又善良的人。」
「······善良？」
「是的，和您那为了多数人的未来着想的善意相比，我父亲那祈求着一切安好的心愿反而是危害吧。」
「······」我没办法从心里轻易地接受这句话。
善良这个单词，除了浮夸而虚伪的交际圈社交辞令以外，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听到。会有人赞美我的学识，妒忌我的容姿，但从来没人会觉得我是善良的人。归根究底，我这一生也没和善良一词有过什么关联。抢夺社交界的名誉，指使别人为我欺凌艾丽娜，最后连毒杀的手段也用上。
如此傲慢的我也没有被作为魔女而烧死，已经是万幸了。
而在领地管理上，我也不过是计较着利益得失的问题。
差异化工资收入，可以使年轻人在工场中获得更多收入，得到荣誉感，让他们安居下来。统合管理小孩，可以让原本需要照顾小孩的人得到更多空余时间，在工场中工作赚钱。掌控着医疗补给链，则可以随时在重点时期掐断补给，增加老人死亡率。
而选择在工场附近建立教育所，也不过是为了让孩子们能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在一旁辛勤劳作的样子，从小灌输给他们需要勤奋劳动的观念，让他们能尽早学会为家庭分忧。
这些都并不是什么可以被称作「善意」的东西。
和真正温柔善良的艾丽娜相比，我不过是虚伪冷酷无情的人而已。
而纳米斯，却没办法看穿我的想法。
「你看错人了，纳米斯。我不是你口中所说的善良的人。」
「不······我一直很相信我的直觉。」
面对我戏谑般的回答，纳米斯却非常认真地凝视着我双眼，一词一字地说着。
真是个······愚忠的家伙。
然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
必须解决懒惰地企图等待免费的黑面包去过日子的人。
回到了府邸中，我向纳米斯说出了最后的命令。
「纳米斯，在免费发放的黑面包中，我需要你帮忙定期进行特殊处理。」
「处理···是指？」
「逐渐加入一定量的木屑和泥土，让免费的黑面包变得难以下口」
「···！？莉莉丝小姐您这是要······」
「免费的黑面包，说到底只不过是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并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想着可以节省食物费用而疏忽工作，唯有将免费的黑面包做得更难吃，才能杜绝正常人食用。」
只有饿到饥不择食的人，才会什么东西都去吃。但有着尊严的正常人，又有谁愿意如此轻贱自己呢。
所以说，所谓免费的食物，不过是他们大概永远都用不到的，但却是最温暖可靠的心理保障而已。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纳米斯······事到如今，你还认为我是个善良的人吗？」
「当然了，我的心意从来就没有改变。我的主人，莉莉丝·塔罗西亚小姐。」
「即使以后，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让你去对无辜的人挥剑的时候，你也会这样认为？」
「那是当然的······因为，我是莉莉丝小姐您的剑啊。」
看着纳米斯充满真挚的双眼，到底这是愚昧的心意，还是狡猾的谎言呢？明明我也无法清楚把握纳米斯的内心，但我却无意中悄悄勾起了唇角，轻轻笑了起来，仿佛一天下来的劳累都得到了解消一样，心里也轻松愉快了不少。
「那就，随便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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