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认识白笙,那还是在四五年前,在净妖师协会,J市分会里面。

那一年,他还没有寻找到慕茶,魂珠的出现,只有在慕茶十岁以后,才有可能被林墨的力量寻找到踪迹,所以他暂时留在了净妖师协会,帮助净妖师协会做一些事情,让净妖师协会欠自己一些人情,以后用的到。

但也都是凭心情而为罢了。

林墨遇见白笙那一年,她十五岁,坐在院子里的那颗树下面,一个人抬头看着清澈的天空。

她身边还有一些同龄人,正在等待一会儿即将开始的某个仪式。那是一些自愿与人族签署契约,成为伙伴,共同进退的妖族,将与他们双向选择,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彼此陪伴,成长。

这也就是净妖师协会里的分支,驭妖师。

值得一提的是,能够与妖族签订契约的人族,那只有一小批,大多数都是直系血脉继承下来的能力,很少有独自觉醒的,所以那些聚在一起聊天说笑的孩子,也都是净妖师的子女,自小就熟悉了,有自己的圈子。

可白笙不是,她是被人找到的,找到她的时候,她十五岁,正在读初三,但是她的天赋很好,于是净妖师协会的人,向她说明了这个世界的真相,然后问她,要不要成为净妖师?

如果她放弃的话,那么她的能力会被封印,她可以继续以人类的身份,活在世界之中。

有时候选择只是一念之间。

白笙选择了成为净妖师,是因为她快要到高中了,可她读不起高中,她是孤儿院长大的,可孤儿院没有爱心人士的捐助,快要开不下去啦,上高中又是一笔昂贵的学费,她肯定是没有的。

那时候她原本的打算,是在初中结束以后,去试着找工作了,但她会的不多,正担忧着未来的时候,面前忽然多了一个选择。

净妖师协会的人半哄半骗的让她选择了前者,然后她来到了净妖师协会,前面已经跟着那些人一起上过了课,了解了世界的规则,净妖师的规则,各种各样的东西,然后今天,是契约妖族的时间。

一共有十二个人,他们在聊天,并对接下来的事情表示期待,他们从小长大,因为环境影响的关系,所以早早的就见过妖族了,也不会太恐惧。

可白笙会,她没有见过,也就这几天在影响资料上看到过,所以她害怕。

直到外面那些妖族一个个走进来,他们使用的都是自己的半拟人状态,看上去或许没那么恐怖,但也都尤其的傲慢。

毕竟是属于双向选择,那些妖族也算是同龄人。

白笙整个人的脑袋都空空的,只觉得今天的天气好像有些闷热,怎么都喘不过气来,她其实很想对那边角落里那个灰色猫耳朵的妖怪说,要不要和我一起……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有人朝着那个妖怪发出邀请了,那个妖怪也欣然同意。

她又说晚了。

白笙从小就不会争抢,因为一直在孤儿院长大的关系,总是有种万般不如人的自惭形秽感,可她知道现在她应该说点什么,应该去邀请自己的伙伴,可她却觉得嗓子好像变哑了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阳光好像真的越来越强烈,院子里的人大多都挑选好了自己未来十几年的妖族伙伴,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另外一只狼族的少年。

可惜狼族的少年不屑的撇过了头,“这么软弱的女孩子,与她契约,未来也是许多麻烦。”

白笙脸上的尴尬笑容就定格在那,她努力想让自己显得没那么丢人,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微微咬了咬嘴唇,知道不能哭,哭从来都只会给别人添麻烦而已。

这是她十几年来学到的道理,不能给人添麻烦。

空气好像变得好粘稠,每一次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气来,直到门口那个不经意间走过,朝着这里面望了一眼的那个人,走了进来。

那个人的年纪看上去并不大,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头上顶着两只白色的猫耳朵,一点也没掩饰自己妖族的身份。

“是在契约同伴嘛?怎么还有人哭了?”走进来的猫妖少年,朝着一边管事的人随口问了句。

银屠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况,好像又明白了,有些忍俊不禁的想笑,却听见白笙有些倔强的声音,“对不起,我,我没哭。”

她别过脸的时候偷偷的擦掉了眼泪。

走进来的猫妖少年被逗乐了,负责管事的那位净妖师,在他的耳边诉说着她的情况,他静静的听完,然后看着她,“那你也太惨了吧,没人愿意和你玩。”

白笙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那,那你……你可以和我……和我……”白笙以为他也是来寻找伙伴的猫妖,努力的试着发出声音,可断断续续的,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个猫妖少年,却是真的被逗乐了,白净的脸上浮现出欢乐的笑容。

“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姑娘。”

白笙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想了想,边上管事的却着急了,这明明是妖帝银屠,又想发疯做什么奇怪事情的表现。

“好!那我就答应了!”

他微微低下头,朝着那个坐在长椅上的少女笑。

“不过,有一个要求,我最近这段时间没在人类世界活动,打算换一个身份了,你,替我起一个人类的名字吧,如果名字起的还不错,我就跟着你。”

白笙想了十几秒钟,声音颤颤的,“叫,叫林墨好不好?”

猫妖少年呆了一下,想了想,点头,“还不错。”

“银屠大人,你想做什么……?!”管事的那人,看银屠这副说话的口气,忽然就慌了神,但是又不敢再有多余的话语。

“啊?这个小姑娘嘛,不是没有契约的妖族嘛,那就我来好了,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做。”

“还有,既然我答应了,那从现在开始,叫我林墨就好了。”他笑眯眯的回答道,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抓住了白笙的手,低下头亲吻她的手背。

“小姑娘,你的名字呢?”他问。

“我叫白笙。”

“我知道啦。”

“那么,白笙,你要记得哦,我选择你,并非因为怜悯,怜悯是最虚伪的情绪。”

“我选择你,是因为我最近很无聊,恰巧你也很可爱,所以我选择了你,我希望你能听我的话,如果你愿意,几年内,我可以让你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净妖师。”

可白笙有点呆呆的,她的脑子里闪过了什么,总觉得刚才听见的某个名字有些眼熟,终于脑中灵光一现想了起来。

“刚才,刚才他叫你银屠……?”

“嗯,我是银屠,十方妖帝之一的那个。”

猫猫少年挠了挠头,看上去好像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不过他却拉住了她的手,“好啦,那都不重要,从现在开始,你是属于我的了,我也是属于你的,不用再去管净妖师协会那一套了,现在你将由我亲自教导,明白了吗?”

白笙呆呆的跟在他身后,“我们……去哪?”

“去吃饭啊,你不饿吗?那些小孩子嘀嘀咕咕的声音吵死了,一群蠢货。”他如此回答道。

白笙呆呆的点头,忽然觉得空气好像没那么沉闷了,世界好像又变得寂静了下来,只是有鲜活的色彩在眼眸涌现。

她听见他口中刚才说的话,也想跟着附和一句,当时她来到净妖师协会,那些孩子们有自己的圈子,她试着融入,可刚说一两句话,对方就哄笑着走开了。

所以她就再没有自讨没趣,刚才契约的时候也是,或许正是因为那份自卑,所以她连话都说不出口,不敢先挑选同伴,直到那个人走进来。

然后他带着她走出这个院子里。

“嗯,蠢死了。”白笙鼓起了勇气,也回应了一句。

“你倒是很会说话嘛,你知道为什么我说他们蠢吗?”

白笙摇头。

“他们都是净妖师协会的新一代,大多数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看不起普通妖族,看不起普通人,自以为高人一等,觉得世界就该围绕着他们转,不过这倒也无所谓,毕竟年纪到了,是该中二一下了。”

“倒也不算是蠢,就说是幼稚吧。”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一个人坐在那,娇娇弱弱的样子,确实很可爱,总比强行试着融入圈子好,融入不进去的就不去,自己也能过的很好。”

“所以,我觉得你可爱,那么,你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让我想想,三个月后,你们净妖师协会的新人大比,我要你把他们全都狠狠的揍一顿!”

“这……怎么可能做的到?”

“啊?第一个目标是零风险目标,因为你只需要,指挥我出手就好了。”

“我很厉害的。”

“而且很久没有打熊孩子了。”林墨捏了捏手指,看上去笑的开心且幼稚,然后问她,“你想吃饭,还是面?还是水饺,粥?牛排?披萨?手抓饼?鸡肉卷?汉堡?巧克力?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

“那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墨带着她走到一辆白色的自行车面前,是那种很老式的自行车了,后座可以坐人的。

“你会骑吗?”他问。

白笙点点头。

“难得还有人会骑这个,那你带我好不好?”

“好。”

白笙轻轻点头,然后踩上了自行车,林墨坐在了后座,想了想,“白笙呀,你有没有别的衣服?好看一点的?”

白笙咬着嘴,有些尴尬的摇头。

“啊?没事,不用觉得丢人,晚上我带你买去,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现在你算我的半个主人了,所以,以后也要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这样我脸上才有面子嘛。”

白笙轻轻的点头。

“你有家人嘛?爸爸妈妈什么的?”

白笙又摇摇头,可其实没那么难过,她从出生起就已经是孤儿了,既然没有拥有过的东西,最多也就是看着别人羡慕羡慕。

“啊?那好巧,我也没有,我也是。”林墨回答的很肆意,似乎没什么难以启齿的。

“我记性就只记得我是个小猫咪的时候,就没有爸爸妈妈了,天天在外面翻垃圾吃,连老鼠都跑不过。”林墨倒是一点也不介意的说着自己的糗事。

那是千年前的往事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嘛,反正现在长大了,只要有一两个好朋友就行了,今天好像有点热,带你去吃冰淇淋。”

“往前面走,那边有一家很有意思的冰淇淋店。”

“……我好像知道,好贵的。”

“噗,笨蛋,我很有钱的,一会儿给你张卡啊。”

“啊?”

“没事没事,小心骑车就行,诶,前面路抖啊……”

身后的少年轻轻搂住了她的的腰。

“我只是只猫,你不介意吧?介意我就松手,没关系的。”

白笙摇了摇头,“没,没关系的。”

“不用紧张害怕,不过也没关系,很快我们就会熟悉了。”

街道办的树在缓慢的后退,阳光盛大,林墨轻轻的搂着她,好像只黏人的猫。

“冰淇淋你想吃什么味的?草莓还是抹茶?我更喜欢香草,唔,那就都买一个好了,一个尝一口。”林墨在碎碎念着。

“嗯……”

“带着我是不是很累呀?”林墨忽然想到这件事,问她。

“还好啦。”

“看来不像别的女孩子那么柔弱嘛。”

“以前有做一些兼职打工。”

“这样啊,不过你都出汗了。”

身后的少年变成了白色的猫,然后跳到了她的肩膀上,给她指路,在快到的时候,少年又变了回去,这片街道其实都是净妖师协会的领地,大多都是妖族和净妖师在这里开店,交易一些东西。

只有这家冰淇淋店是真的在卖冰淇淋,因为老板是那个银色猫耳朵的猫。

白笙停下了自行车,下车的时候微微喘了喘气,林墨不知道从哪掏出纸巾,替她轻轻擦了擦汗,然后带着她走近店里面,要了好几份超大号的冰淇淋。

“你要可乐嘛?加很多冰块的那种?”

白笙呆呆的点头。

“再来两杯冰可乐!”

少年朝着前台喊着,前台的侍者安静的点头,“好的,老板。”

……………………

这就是白笙和林墨认识的第一天,是所有相遇初始,是故事的开始。

林墨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看着面前这个一身白裙,眼眸黯淡无光的少女,轻轻叹息了一声。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她脸颊的眼泪。

“好了,到此为止吧。”

他轻轻说着,声音冷冷淡淡的,没有怜悯,也没有心疼,好像真的抛下了一切,完全不在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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