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干什么？”
少女合上了油纸伞。
“我被抓伤了。”
林轻尘如实答道。
“你不会真以为那些是病毒感染的丧尸吧。”
“？”
少女平静地诉说道：“红线，你能看见的吧，与其说是丧尸，不如说是有一定行为模式的提线木偶。”
林轻尘瞬时明了。
那成千上万条红线汇聚成一条，必有幕后操纵者。
顺着红线汇集地而去，就能够揪出幕后黑手。
丧尸的感染技巧大概类似于他在别人身上留下的杀气印记，只是如此庞大的印记量，很难想象是一人所为。
或者说，能够修炼这种级别的魔功，那人只怕……
远超想象。
但是好消息是，如此广泛分散的印记，也就对寻常人有效，但凡稍微有些实力的能力者，都不可能被这微小的一缕印记所操控。
就好比林轻尘的杀气印记，也只能附着在实力悬殊极大的人身上不被发现。
也就是说……
“林大小姐，帮我把绳子解了吧。”
林轻尘多少松了口气。
虽然他并不惧怕死亡，但是他也不会嫌弃自身活得久。
“你去这个地方，到时一切自见分晓。”
少女手掌一翻，从袖中滑出一张卷轴，轻轻放在了书桌上。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林轻尘反问道。
“可你确确实实相信了我，不是么？”
那少女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林轻尘沉默了。
给她说对了。
他对这名少女没有戒心。
信任与不信任，只不过是一种感觉，他违背不了心灵上的自**感。
“告辞。”
那少女身形轻轻一跃，足尖轻点窗台，深深凝视了林轻尘一眼，才微旋莲步，转身欲走。
“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
林轻尘对着她的倩影喊道。
那白发少女背对着林轻尘，手中油纸伞转了个圈儿，幽然说道：“等你想起我来了，到那时，我便会待在你身边。”
语毕，却是身如飞燕，掠出了林轻尘的视野，徒留他原地惆怅……
啊，林轻尘并不惆怅啊。
这女人他又不认识，为什么要惆怅。
相反她离开了林轻尘反而一阵轻松。
只是这轻松是因为不用变丧尸了而感到轻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这就不清楚了。
至于林婉……
林婉费力地解着林轻尘手腕上的绳结，心底自是闷闷不乐。
那女人把她给无视了。
那个长相身材并不逊色于她，却比她还要多出几分古风韵味和娴雅气质的女人把她给无视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林婉的评级会比那名白发少女差，毕竟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气质特点。
然而这些都不是关键，林婉也不是那种因为别人比她优秀或者比她漂亮就会感到不开心的人，更不会因为被一个陌生人无视就闷闷不乐。
真实原因是，那女子看林轻尘的眼神极不正常。
从对方的只言片语和超脱凡人的举止中，林婉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个女人，和林轻尘，是一个世界的人。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隔得很近，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难道不是么？
林婉紧咬着唇。
林轻尘的绳结绑得太紧了，她连帮他解开绳子都办不到。
可即便如此，林婉依旧一声不吭，拉扯绳结的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白，纤白的手腕上有细小的青筋微微突起。
她在努力。
想帮上林轻尘一点儿，想离林轻尘近一点儿。
而林轻尘，却在思考有关于丧尸的事情，自然不会注意到林婉这点微不足道的努力。
紧锁的绳结一点点地松动，被束缚的双手最终重获自由。
可是林婉愣愣地盯着林轻尘的侧脸，突然有点难过。
其实，她似乎什么也帮不上林轻尘。
一直以来，她不过是个累赘而已。
这个样子的她，如果对手是和林轻尘同一个世界的女人，能赢吗？
林婉不知道。
想到这些，却莫名慌了神。
“辛苦啦，吃点早餐，然后我们准备出发。”
林轻尘揉了揉被勒出一圈勒痕的手腕，朝林婉竖起了大拇指，学着动漫人物嘴角上扬，露出了边角处洁白闪亮的牙齿。
偶尔林轻尘也会带一点点逗比属性。
我们……
是啊，我们。
林婉的眼睛愈发明亮。
至少，现在，在他身边的人——
是她。
这是上天安排的，谁也斩不断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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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依。
乐极生悲，是无数先辈用亲身经历总结出的道理。
也许有人可以一路倒霉到底，但是没有人可以好事全沾。
林轻尘整理好背包，淋浴完又换了身衣服，林婉的早餐也接近了尾声，他这才随便塞了块饼干放嘴里，湿漉漉的头发也顾不上吹干，敲了敲柳婵儿的房门。
早上八点出头，没有回应。
或许她已经起床了，正趴在沙发上看言情剧。
这个想法冒出来不久，林轻尘忍不住摇头自嘲。
习惯还真是可怕。
可惜时代变了。
那样悠闲的日常，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复返了吧。
下了楼，王奕正坐在沙发上盯着手中的手机屏幕，电视机处于开启状态，42寸的液晶显示屏幕上却什么画面也没有。
王奕的手指不断下滑屏幕，网络帖子也不停地刷新。
求救贴、信息分享贴，甚至冒出了一类全新的帖子：末世庆贺贴。
发这类帖子的人把末世说成神罚，认为人类本身就是腐朽肮脏的，遭此劫难咎由自取。
简直中二到了极点。
总有人喜欢把坏的当成好的，把冷酷无情认为是帅气，天天喊着天使为了全世界背叛一个人而恶魔为了一个人背叛全世界。
可是恶魔的眼里可不会有某一个人。
就算有，也只会是恶魔自身。
人之所以受到恶魔眷顾，只是因为他有值得利用的价值，仅此而已。
王奕合上了手机。
灾难是世界级的。
往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林轻尘环顾了一楼一整圈，也没有发现柳婵儿的踪影。
这令他感到些许不安。
“你看到柳婵儿了么？”
林轻尘问王奕。
“没有啊，我六点多就醒了，她应该在自己的卧室里？”
王奕觉得哪里怪怪的。
仔细一想，可不就是奇怪吗？
似乎有点角色颠倒。
明明王奕才是柳婵儿的男朋友，为什么别的男生跑来问他他的女朋友去哪了？
偏偏他还没法拒绝回答。
王奕攥紧了拳头。
林轻尘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他又跑上了二楼，正好遇上打开他房间门出来的林婉。
林婉：“怎么了？”
林轻尘没有回答，他用力地敲着柳婵儿的房门，“砰砰”的响声令林婉想起了点什么。
她想起来了，她有一个很要好的闺蜜，叫柳婵儿。
正常情况下她应该是和柳婵儿一起在同一张床上度过昨晚的。
可是她居然把好姐妹给忘记了，甚至昨天的晚餐都没有分给柳婵儿。
也不知道婵儿吃了东西没有。
林婉在心中暗暗责备自己，决定一会向好姐妹说些好话，顺便解释一下她和林轻尘的关系。
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确实背叛了柳婵儿。
毕竟林轻尘曾对柳婵儿做出过极其恶劣的行径，本来林婉应该帮忙孤立他才对。
啊……
有没有什么鱼与熊掌可以兼得，不负如来不负卿的法子啊。
林婉的内心还在擅自活跃的时候，林轻尘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你在不在里面？不说话我踹门了？”
林轻尘默数了三秒。
后退，助跑，抬脚，猛踹。
门板发出闷响，林轻尘被反震力震倒在地。
一下没能踹开。
总归不是豆腐渣工程，而且林轻尘家境还没有贫寒到连门都布满岁月的痕迹。
林轻尘从地上爬起，重复助跑踹门的动作。
林婉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出声打扰，虽然她放在胸口紧握的手出卖了她并不怎么平静的内心。
两次，三次，四次。
第四次，伴随着“哐当”一声，门板坠地。
没有影视剧里门被破开后四散飞舞的尘埃，毕竟这是柳婵儿的闺房。
不好干净的女孩子，是配不上女神称号的。
自从父母远行柳婵儿搬到他家以后，林轻尘再没有进入过柳婵儿这间房。
可是此刻林轻尘无暇感慨少女房间的布置和芳香——
房间里没人。
林轻尘的瞳孔变成了红色。
没了。
怎么会这样？
他感应不到柳婵儿的位置。
杀气形成的印记消散有两种可能——
其一，被人为清除。
其二，附着的对象变成了死物。
林轻尘胸口一阵剧痛，瞳孔里的红色瞬间溃散，他张开了嘴，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一阵头晕目眩，要不是林婉及时扶住了他，林轻尘铁定以头触地。
“林轻尘你没事吧？！”
林婉吓了一大跳，心脏一痛。
“没事。”
林轻尘用手抹着鼻子里涌出来的血。
他的后脑勺倒在林婉的胸前。
可是他却完全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眼皮越来越沉重。
视线逐渐模糊。
他好像听到林婉在焦急地呼喊。
最后的画面是一片雪。
纷飞的白雪。
再无它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