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禹尧躲在一片树荫下,扶着树干歇息着。

现在已时至中午,太阳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叶禹尧已经连续走了几个小时的路,大腿肌肉都酸的发涨。

此时四周的建筑物变得逐渐密集了,空气中的尸臭味也变得越发浓郁,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一阵丧尸的嚎叫,一些道路的尽头也能看见它们晃动的身影。

而在地上,尸体随处可见,又被啃得一干二净的,有的连骨架都不在一处,有的则被烧成了黑炭,焦臭的味道和其他腐烂的气味混在一起,让人直皱眉头。这些尸体的死状过于凄惨,甚至连死后再转为丧尸都做不到。

除了尸体外,四周还停着不少报废的车辆,有的车子还相撞在一起,可以想象,在当初这里是怎样混乱的场景。

在叶禹尧的身旁,摆放着一排的共享单车,这些车子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若是在过去,叶禹尧能轻松将它们解锁,至少之后路程不会那么辛苦。可现在,它们只不过是证明人类社会已经没落的景物罢了。

她抬起头,看了眼前方十字路口上的路牌。她一直是靠这种方式来找到回家的路,当然她不可能记得所有道路的名字,更多时候只是在乱走碰运气,希望能找到熟悉的景物或者路名。如果有人看到她在城市里这样乱逛,肯定觉得她疯了,但现在还有几人能保持正常的理智呢。而且实际上。城里的丧尸并不多,叶禹尧一路走来只遇见落单的几只,偶尔远远的看到移动中的尸群,她便赶紧避开。也许丧尸们也觉得在城市中已经找不到活物,向着人更多的地方迁徙了。

“咕噜噜噜”

这时,叶禹尧的肚子发出一阵哀嚎,看来比起继续赶路,停下了解决肚子的问题更要关键。

她看了看四周,寻找着一个适合躲藏的地方,她可不想吃东西的时候会被恶心的丧尸打扰。这附近是一个小型的市场,有着许多只有一层的平房,而且有几间还开着门。叶禹尧找了一件卷帘门拉到一半的店铺,至少这样看来,丧尸不会像她一样弯身进去。但以防万一,叶禹尧还是在进入之前用手斧的斧柄敲了敲卷帘门,待到确认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后,她才钻了进去。

这是一间电瓶车的配件店,里面的商品还规规矩矩地陈列在货架上,店里散发着一股霉味,看样子有许久没有阳光照进来了。叶禹尧看了眼卷帘门的门槛,在上面留着一大摊的血迹,卷帘门上也溅的不少,大概店主是在开门的时候被袭击了。

她深入了这家店,躲在了柜台后面,这里多少让她安心了许多。虽说把卷帘门关上会更安全,但她害怕关上的声音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她也没有这里的钥匙,万一被锁在里面可就完蛋。

叶禹尧盘腿坐在地上,打开了背包。

“今天的午餐是压缩饼干,玉米肠,还有矿泉水。”

叶禹尧自言自语着,越是一个人待在久了,她越容易这样。她撕开包装,大口地嚼了起来,并不是因为有多美味,她每天吃的几乎都是这样,只是她太饿了。

解决了午餐,她便把垃圾随意地丢在了地上,现在倒是不需要注重什么卫生,街上可要乱得多。虽然填饱了肚子,但她还不想马上出发。大腿的肌肉还在酸痛着,至少需要再休息半个小时,她才走得到路。

她看了下手表,现在是12点50,等到1点20再走也不为过。现在一般到七点才会天黑,她至少还有五个小时的活动时间。

她已经懒得再去计算走了多少公里,还需要多久可以到达目的地,时间已经变得没有意义了,她还用着手表,仅仅是为了知道天黑的时间。

“咔嚓”

突然的一声声响挑动了她的神经,她立刻拿起放在一旁的十字弩。这声音是什么东西踩到门口的落叶时发出来的,声音只有一声,看样子对方也很小心,这种行为是丧尸不会有的。

人类吗?

叶禹尧警觉了起来,她现在反而希望只是路过的丧尸,同类给她的感觉不再是安心,至少丧尸还只是想吃她的肉,而人类想要什么,却难以清楚。

她端着十字弩,小心翼翼地朝柜台的边缘摸去,她先将十字弩的弩口对着外面,接着才将头靠上去,视线穿过十字弩的光学瞄准镜刺向了门口。

这么一看,却让她原本紧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了。

那是一只小黑猫,黑色的毛皮看起来很柔顺,应该是一只家养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跑了出来,也许它的主人已经无法再照顾它了吧。此时的它正舔舐着自己前肢上的柔毛,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似乎是为了乘凉而躲进来的。

只是只猫啊。

叶禹尧在心里念着,觉得刚刚自己那如临大敌的样子显得有些可笑。她放下了十字弩,想要走进看看那只猫,说实在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面遇到除了人类以外的活物,至少让她感觉身处这座死城中还不是那么孤单。

猛地,黑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抬起头,刚好看到了正欲从柜台里走出来的叶禹尧,只听见它“喵”的一声,逃也似的窜了出去,丝毫不给叶禹尧一点机会。

看着黑猫转瞬即逝的身影,叶禹尧觉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也没觉得自己有那么的吓人。

正好,附近有电动车的后视镜配镜,她走过去看了看,当看到镜中的自己时,她不禁轻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店内回响着。

镜中的她,满脸的血污,头发也有些粘腻,凌乱的发丝搅在一起,衣服上也沾着不少污渍。如果不是那一双还黑的发亮的眼睛,看起来和丧尸几乎无异,也难怪会把小猫吓走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隔得远不会被丧尸认出是活人,而且身上这味道和它们也没什么区别。

也许,自己和它们才更相近。

叶禹尧伸手摸了摸镜中的自己,这么一摸,手上的血迹涂抹在了镜子上,把自己的脸蒙上了一层血腥的面纱。她看着血色朦胧中的自己,愈发觉得像是一头丧尸了。

她和丧尸一样,伤害过人类,杀死过人类,同样也是漫无目的游荡在城市中,身上散发着腐烂的气息,双眼无神,早已失去了光彩。

就像是一头行尸走肉。

她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这次她不想再去自言自语,如果没有人倾听,语言又有什么意义。

她和镜中的自己对视着,那死气沉沉的目光让她很是陌生,但又很熟悉,是以前的自己,以前那个孤僻,自怨自艾的男生叶禹尧。外貌的改变,或许曾让她的眼神改变了,可那就像是昙花一现,极快的消去,又或许说,那个叫做叶雨瑶的女生,只不过是她捏造出来的一个人,为了糊弄其他人,当没有了外人,也便变回了真正的自己。

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切都又回到了起点。

如果她当初没有遇见陈涛,没有去仓库,大概和现在也没有区别,同样是在城市中苟且活着。

这时,她掏出了一直放在口袋深处的钥匙,她很久没有拿出来过了,但她一直知道放在哪里。

真是绕了一个大圈。

她在心里感叹着。

她转身朝着柜台走去,拿起了自己的行李,接着走出了门店。走出去后,附近也没有看到黑猫的身影,看样子它确实是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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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色开始变晚,叶禹尧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再走下去也走不了多远便会天黑,还不如趁现在找一个过夜的地方。

此时她正身处一个相对宽阔的道路,附近倒没有合适的地方躲藏,一边是售楼中心,另一边则是居住区,售楼中心的大门紧闭着,看上去没有可能进去,住宅区更不用说,天知道在里面隐藏着多少丧尸。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小型的市场,基本上都是平房,但同样也是关着门。不过叶禹尧想到了其他的方法。

她来到一间店面前,看它的招牌,这是一家水果店,但估计里面的水果早就烂掉了。她看了看平房的房顶,不是很高,但也不是能空手爬上去的。她绕着店面转了一圈,果不其然,在店面后找到了一块人字梯。她将人字梯架在了店旁,刚好可以爬到房顶。于是她便抓着梯子,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来到房顶后,以防万一她还是把人字梯收了上来,接着朝下面望去,这里离地面不是很高,但房顶的面积很大,只要往旁边挪一挪,就不会被丧尸发现了。

找到合适的住所后,她开始放置好行李,接着取出了晚餐,她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着夕阳落下。

这景色很美,但太阳一旦落下,那漫无边际的黑暗是让人难以忍受的,更何况她今晚要在室外过。

要是当时带个帐篷走就好了。

叶禹尧心想着,那时在户外店的时候,她就看到里面有摆放着便携式的帐篷,但那时她没想那么多,他们有车坐,而且很快就会到避难区,只想轻装上阵而已。如果那时她只要一个人的话,或许会带上吧。

天色渐渐变得昏暗,运气好的是,还没有尸群经过这里。叶禹尧无所事事地看着天空,看着逐渐变得明亮繁多的群星,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了。

叶禹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入睡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只突然觉得眼前有些发亮,她以为已经天亮了,便挤了挤眼睛,睁开了。

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叶禹尧的意识也变得清醒起来,但接下来,却失了神。

夜空中,一轮皎月亮的通明,像是空中垂着的巨大吊灯,而且比起往日来说,月亮看起来要大上许多。她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新闻,说是最近会有“超级月亮”出现,却没想到就是今天。

也许是因为月亮的光芒,又也许是失去了霓虹灯的污染,满目的繁星尽情的铺在整个夜空之中,与月光交相辉映。盯着久了,星星们似乎在向月亮聚集,但再眨下眼,它们又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叶禹尧自小就在城市中长大,哪曾见过这样的景色,怔怔的看了好久,这漫天的繁星竟映在了她那黑珍珠般的眼瞳之上,仿佛在那里同样居住着一片星空。

然而这片静谧很快就被打断了。一片尸群嚎叫着,经过了她脚下的马路。她俯视着下面蠕动的尸群,目光又黯淡了下来,那片星空也消失不见了。

叶禹尧又看了眼硕大的月亮,月亮真的很大,甚至连上面月球表面的沟壑都能看清。她很想知道,居住在那之上的仙子,在看到如今地表上这一片衰败的景象,会作何感想。

她只能朝着里面挪了挪,希望能离丧尸远一些,她知道,那些丧尸没有看见她,也不可能爬的上来。但它们凌乱的步伐,像是在她的心脏上跳着诡异的探戈,它们低沉的吼声,如同污秽在她的耳膜低语。她又不敢不去听这令人厌烦的声音,她生怕发生什么变故,自己又不能及时地逃离。

她不愿再去看那月色,此时再去看,就像是对景色的侮辱。她只好观察着尸群,希望它们快点离去。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她却没有一点睡意,直到尸群离开,她才松了口气。便躺下身,继续欣赏月光与星空,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消遣了。

呆呆地看了好久,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蹭了蹭她的头顶,她吓得赶紧坐起身,朝着身后看去。

原来是一只猫,一只小黑猫,叶禹尧眯住了眼,她有点怀疑是不是下午的那只,可这只猫正乖巧的坐在自己的身边,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因为夜色而变得可人的大眼睛看着她,似乎在乞求着什么。

叶禹尧看到她的身下,放着自己晚上吃的火腿肠的包装,看样子它是被这个东西吸引过来的,而且叶禹尧能够爬上房顶,估计也不会是丧尸。

但是我也没多少了。

叶禹尧看着它,面露难色,似乎是读懂了叶禹尧的表情,小猫蹭着她的小腿,继续用它那楚楚可怜的眼睛看着她。

“好吧,好吧。”

这招果然奏效,叶禹尧从背包中拿出一根火腿,撕开包装拿给了它,小猫一口咬掉了一截火腿,它的嘴不大,一次只能吃一点点。但这样慢慢喂食的感觉,却让叶禹尧心里很惬意。

夜晚很漫长,不过她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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