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北又一次的惊醒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细密的汗珠爬满了额头,窗外凉风吹来,被汗水浸润的衣服滑腻的贴在背上。

虽然陆以北以前跟朋友们闲聊的时候,不止一次得出遇到女鬼鬼压床的时候,要趁机制服女鬼爽一把,但真正遇到了,陆以北才意识到,亡灵骑士这个职业,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当得了的。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明王像结实的胸膛,感受着那冰冷而坚硬的触感,看着门缝中透来的灯光,心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梦里梦到做梦?陆以北皱了皱眉,祝姑娘,你想要传达的心意,我感受到了,个屁啊!

有事情说一遍不就好了?非要搞得那么吓人再来强调一遍?

禁止套娃啊混蛋!

在心里吐槽了几句,陆以北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从枕头下摸索出手机看了一眼。

时间22:01,距离他回到房间睡下过了三个多小时,但是他的精神却像是一点儿也没有得到休息一样,格外的疲惫。

还好老子神经比较坚韧,不然肯定早就疯了!陆以北扶着额头想,可是神经再怎么坚韧的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人在花城,SAN值狂降,再这么下去,人迟早要“坏”掉!

陆以北正想着,房间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道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那人面色阴沉,眼眉低垂,嘴角挂着古怪的笑意,眸子里有一股戏谑和幽怨。

他的半个身子被墙壁遮掩了起来,另外半个身子背着客厅的灯光,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一眼扫过去,就像是那里只站着半个人一样!

见状,陆以北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股凉意顿时从背脊窜上了脑袋。

啥玩意儿啊?这可咋整啊?真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呗?

来不及多想,陆以北身子一斜,一只手握住了明王像的臂膀,一只手扶着它的腰部,像是抬着一把加特林机枪一般,腾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你别过来啊!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弄死你!”

“哎——!”听见陆以北神经质似的大喊大叫,苏米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北哥啊!你行行好,别作妖了行不行啊?睡觉就睡觉,说什么梦话?还让不让人安心工作了?我的情况你也知道,白天大部分时间要看店,就靠晚上这几个小时时间补货了!”

“呃……”听到苏米的声音,陆以北愣了愣,弱弱道,“我……刚才说梦话了?”

难道我把梦里的对话都说出来了?他该不会已经知道剪刀的事情了吧?陆以北想,这种古怪的事情,他一点儿也不想把苏米牵扯进来。

“那可不!”苏米撇撇嘴,一脸嫌弃道,“你一只在哪儿喊那个你初中暗恋的小女神的名字,时不时地还停下来惨叫一声,老实说,你™是不是梦到什么不可描述的情节了?”

“怎么地?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对人家念念不忘啊?我听说,她孩子都快会打酱油了,你就死了那条贼心吧!”

“滚滚滚!你才贼心!”陆以北翻了翻白眼,懒得跟苏米解释。

“哎——!”苏米又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去,但是在看见陆以北手中的明王像之后,又停下了脚步。

虽然不知道北哥最近经历了什么,但是没想到他已经寂寞到这种程度了!居然连铜像都不放过!

一念及此,苏米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依着门框,摆出一个撩人的姿势,朝着陆以北抛了个媚眼。

“北哥,你要是实在一个人睡不安生,看在咱们多年友谊的份儿上,我也不是不可以让你跟我一起睡的,来吧,大声说出来!我可以的!”

“滚呐!”陆以北眼睛耷拉下来,大喊出声。

一个貌似张飞的家伙,仿佛被妲己的灵魂附身了一般,搔首弄姿,这谁受得了?

“好好!我走我走!”苏米耸了耸肩,走出去没多远,又“嗖”地一下闪了回来,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北哥,不需要我陪,那你需要一点儿有趣的东西吗?”

陆以北扬了扬手中的铜像,刚准备给这个猥琐的小胖子来一场“物理度化”,却在听见他接下来的话之后,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本子,白小花和褚星子的百合本哦!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哦?”陆以北眼睛微微眯起,“那玩意儿现在可不好找啊!”

在这个好看的皮囊经不起扫黄打非,有趣的灵魂涉嫌账号违规的年代,要找一个特定的本子,实在是太难了!

“那可不,我花了50块跟人买的!少废话,你要吗?”

“你说呢?”陆以北说着,便向苏米投去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两人相视一笑,房间里顿时回荡开了一阵偷税的笑声。

虽然陆以北笑的时候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但是从笑声中不难听出,那是真正的快乐!

于是乎,这一晚……

陆以北:【精神+50,体力-99】

……

次日清晨。

陆以北起床的时候,苏米还在呼呼大睡,隔着房门都能听到他闷雷般的呼噜声。

受到白昼缩短的影响,牡丹街上的游客,基本集中在每天正午到日落前一两个小时出现,苏米一般会睡到午饭时间,才磨磨蹭蹭的打开店门。

陆以北没有打扰苏米,独自穿好衣服,背上装着明王像的吉他包,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他准备把昨天的情况报告给司夜会的人。

虽然祝玲珑三番五次的暗示他帮忙找到那把剪刀,但是陆以北也感觉到了她每次出现时所携带的恶意。

你见过谁求人的时候,还把剪刀捅进人家肚子里的?就算是梦里也没有这样的!

谁知道祝玲珑这样做,到底是真的想让我帮忙找到剪刀,将真相告知她的父亲,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真就傻乎乎的跑去她被害的现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陆以北想。

古色古香的建筑簇拥下,流水潺潺,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沐浴着秋风,陆以北身上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许多。

这种神清气爽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离开了古锦蜀绣店,才穿过半条街道,腹中便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起初疼痛很轻微,陆以北只当是昨天晚上吃了剩菜剩饭,肠胃有些不适,以为只是刚开始很疼,慢慢习惯了就舒服了。

然而,随着他越来越靠近花城民俗文化研究管理局,腹部的疼痛便越来越强烈了。

从一阵阵地抽痛,到强烈的绞痛,最后就像是有一把剪刀在他的腹中搅来搅去一般。

等等!剪刀?陆以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子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汗如雨下。

难道是祝玲珑……

“嘶——!”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陆以北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手扶着街边的石柱,一手捂着肚子,在街边的石台上坐了下来,眉头紧锁。

腹部的疼痛还在持续着。

这里距离司夜会大概还有一千多米的距离。

陆以北隐隐有一种感觉,如果他强忍着疼痛继续前行,或者掏出手机联系司夜会的人,恐怕还不等他成功获救,他就会被开膛破肚!

该死,难道司夜会的人就没有什么探知怪谈存在的手段吗?难道是因为距离不够靠近?

没错!有很大概率是因为距离不够近!

祝玲珑多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想让我靠近司夜会的!

要赌一把吗?

赌,祝玲珑来不及杀死我,赌,司夜会及时发现,赶来救援。

陆以北想着,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又站起身来,扶着墙壁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疼痛停滞了几秒钟,然后猛地一震,疼痛变本加厉的撕扯起来。

死亡的阴影一点点地逼近,五脏六腑仿佛被撕成了碎片,腹中一股热流上涌,他一张嘴,“哇!”一声吐出了一团消化了一半的食物残渣,其中夹杂着几缕血丝。

下一刻,他便觉眼前一阵金星乱冒,身体的力量仿佛被抽口了,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自身体重和明王像的重量,一阵发软,跌坐在了地上,待到稍微缓过劲来,掀开衣服看了一眼,他的腹部已经隐隐多出了一条十几厘米长的血痕。

淦!赌狗不得house!陆以北在心中暗骂一声,决定了做出妥协。

“你,你赢了!咕噜——!我,我不去司夜会了!我这去帮你找剪刀!立刻,马上!这总行了吧?!”

话音落下,他腹中的疼痛逐渐地减轻,不多时便烟消云散了。

陆以北捂着肚子,呆坐了好一会儿,小声逼逼了一句,“妈的,你那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去找?非得让老子去!有毛……”

陆以北话还没说完,像是警告似的,腹中又是一阵抽痛。

“停!行了!算你厉害!我怕了你了!只要你不是存心要害我,我帮你一个忙也不是不可以。”陆以北恶狠狠道。

说话间,他目光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来回游弋,仿佛在寻找着不知身在何处的祝玲珑一般。

“但是咱们先说好,这件事儿了结之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奈何桥,咱们好聚好散!否则我今天就是痛死在这儿我也不去!”

陆以北刚说完,腹中又开始逐渐疼痛起来,然而,还没等到疼痛超过他的忍耐限度,他便脖子一横,冷笑了一声。

“你有种就直接弄死我,你看看你还要过多久,才能找到一个像我一样,能够看见你,听见你请求的人!”

陆以北说话时表情冰冷,心脏却跳得仿佛擂鼓,说完之后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钟之后,见疼痛没有继续传来,陆以北才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陆以北想,昨天在梦里,祝玲珑说因为我“看见了”,她才会找上我!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或许能够听见她请求的人只有我,所以在拿到剪刀之前,她不会轻易地杀了我!

想到此处,陆以北顿时感觉那股如同跗骨之蛆的死亡压力减轻了不少。

“呼——!”陆以北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么,我现在就去帮你找剪刀,找到之后你立马离开,如果答应的话,你就让我痛一下,不答应你就让我痛两下!”

陆以北说完,腹中隐隐地抽痛了一瞬,然后带着几分不甘的意味慢慢沉寂了下去。

“话说,只是我帮你,你不给点报酬,是不是不太公平?我也不贪心,我就要一个白小花三周年限定……”

陆以北话还没说完,他的腹中仿佛被什么尖锐之物猛烈撞击了一下,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疼痛却比之前强烈了数倍。

陆以北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顿时弓得像一条虾米,瞪大了眼睛,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嘴里弥漫开了一股铁味。

传说中疼痛程度最高的临盆,恐怕也不过如此了。他万万没想到,没想到他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够体验一次这种感觉。

“我……我不要了……什么也不要了……”陆以北气息虚浮道。

啥也不能要?真就白打工呗?这™也太卑微了!陆以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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