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点点头，听到了孔览森讲完事情大概。三人围桌在椅子上，早餐已经吃完，剩下的垃圾也被宋笙清理干净，被扔到楼下垃圾桶里。
“不，先等等。”他捂着脸，看了看宋笙。“你是谁。贵姓啊。”
“免贵姓丁，鄙名谷雨。”谷雨这样带着古味地说道。“但或许‘噶噜’你更清楚吧。”
“是她啊。”
“是她。”
两人交换完姓名之后，这个早晨注定不能清闲待在家里。一波已平，一波再起，逐个击破倒是算好应付。更欣慰的是，这是个普遍到与火腿三明治一般普遍的情侣吵架。
“事情圆满了，虽然很不想去，但我必须得去总编那儿一趟，跟他说说。”宋笙考虑到，系起领带，“我记得你那妞儿在很远的地方开店？好像在郊区是吧，这样又与公司走了个对家路，即使是早上也得赶快了。”
“先等等。”孔览森摸着裤兜，掏出了个正方形的小盒子。“我到而立也没几年了，所以我准备借着这次吵架，跟她求婚算了。”他打开盒子，里面俨然是一只看上去价格不菲又无比浪漫的钻戒。
“哇哦。”
那钻戒的钻儿不大颗，设计新颖能加几分，价钱来约上万而不破两万。谷雨头不自觉地凑近到钻戒边，谨循自己追求浪漫的性子。此次先回这城市的做法真是正确无比，竟然还能到欣赏一次求婚仪式。
“你也要去吗。”
“不然呢，你以为这书至高无上的第一主角是谁。”谷雨指着自己。
“到时帮我起哄。”
“当然。”
公交车上，三人都罕见地坐到座位上，新年期间果然每个人都回家过年了。谷雨一直望着窗外。这就是宋笙每天早晨夜晚所看到的风景，这样想想，无聊的眺望窗外举动竟然还有点意思。
“我能去编辑部吗。”谷雨问出。
“当然了，你又不是……”宋笙突然打住，她迟疑起，改变了话句：“乖小孩就待在便利店吃冰淇淋吧。”
“有秘密喔。”
“没有啊，如果你提前知道后面我们在策划什么活动什么样的征文格式，不就对其他作者不公平了吗。”
“好像是这样。”
宋笙不能让谷雨知道接下来在策划什么活动什么样的征文格式，这样有失竞争公平。宋笙更不能让谷雨知道，她状态不佳的前面几天，桌子凌乱到生出小虫见怪不怪，如果被发现了绝对会被笑话一整年。
总编也是守信的人，并没有开除宋笙，毕竟是这种结果，还让谷雨的书与网站获得大量关注。他严肃的脸上微微露出笑容，表示未来的网站谷雨绝对不是个平凡的家伙，并嘱咐宋笙一定要好好栽培她。宋笙很高兴，为之前在心中暗自认为总编是在偃旗息鼓的事情道歉，当时也是怒火中烧，脑袋里只剩下了针对。对于总编这个成熟的中年男子来说，这些不过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到便利店接吃完冰淇淋的谷雨后，三人又再次搭上公交车，这次往反方向开。
“总编真是个好上司啊。”
“这句话你之前已经讲过了。”
“总编长什么样啊，我也想看看。”谷雨擦着嘴，寒冬腊日吃冰淇淋是个刺激体验。
“很可怕的模样。就像你的爸爸。”
“小姐又没看过我爸爸。不过我爸也是那种很严肃正经的人，或许真的很像？”
这道路很熟悉，谷雨听着每个车站的站点，似乎来过。作为阿宅，她是那种只会去固定两三个地方的人。书店和家里，还有学校，舍此之外就只有北站市中心偶尔去玩玩儿。公交车驶向那么偏僻的地方，谷雨一下猜出来，他们所说的“咖啡厅”大概是哪间了。
“孔哥的女朋友是做什么的？咖啡厅老板，还有吗？”谷雨问着。临溪带她去的那家咖啡厅在郊区，店门可罗雀，仅凭那家咖啡厅的收入想必吃不饱饭。
“也是写作的。不过是写写动漫杂谈。此外还喜欢做做木制手工。”
“网名叫什么？”
“……真的要我说？”
“说啊。”
“‘责编都是混蛋’”
声音戛然而止好一会，谷雨拍起双手，笑得前仰后合忘乎所以。
“好棒的名字，你说是吧小姐。”
“你能不能别教她一些有的没的。”宋笙无语，在那边玩着手机。
“她问我的啊。”
“那你就回答。你也是责编别忘了。”
“怪我咯。”
为什么选择了那么偏远的地方？谷雨思考着，能举办出让临溪不惜千里跑来拿手办的活动，纯木制的装潢手艺很吸睛，咖啡更不差。在北区开店完全可以赚个金满钵满，莫非是为了体会到那句“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的气氛，才故意落于那处。此外想不到第二个原因，谷雨趴在窗台上，肯定了这个想法。她倒也是个性情人，谷雨点点头，稍微有点欣赏。
“对了，我女朋友很怕生，有社会恐惧症，你们待会过去，尽量和善一点啊。”
谜题揭晓，谷雨又点点头，果真是小说需要逻辑，而现实不讲道理。
“话又说回来，孔哥，说是要告白，但你俩现在吵架还没和好呢，怎么个告法啊。”
“问得好，我早有了完全的计划，首先是这样子，我除了钻戒还花下血本给她买了个她最想要的兵长2019特典版手办，双十一从日本寄过来，运费还得我拿呢，贵死了。很狡猾没错，我就是这样狡猾的男人！所以只要有这样的手办，和好简直是不需要耗费任何吹灰之力。”
“啊。”宋笙关掉手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被作者遗忘，被读者遗忘，被她遗忘的一件大事！
“刚认识谷雨，她还不想写作的时候，我好想也有给谷雨买过手办，第一卷第三章左右的事情，七百多块呢，放在哪来着。那么贵又没干什么事，只能咸鱼出二手出了。”
“我等下回家就找。”谷雨摆摆手。
“你今天回的可是你的家。”
“可恶。”
“咳咳，接下来说一下我的求婚计划，首先，在下午赶到后，我会准备气球和蜡烛，然后晚上约她吃个高档的烛光晚餐。她就很感动。出来时我引她到一个地方，然后把蜡烛点燃摆成心形，当我单膝下跪时掏出钻戒时，你们就将气球放飞。怎么样，浪漫吧，不要夸我。”
“太土了，你六零年代用这招挺新颖的。人姑娘本来有这个意思，看你这求婚怕是瞬间要跟你切八断了。”
“我觉得还行。”谷雨想象起那画面，电视机里见过很多次，但现实中还真的没看过。
“谷雨，谷雨啊，小姐给你忠告，如果以后谁谁谁用这种方式对你，也千万要深思熟虑后在决定哦。要不然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宋笙跨过孔览森，双手握住谷雨的手，汗如雨下，对谷雨觉得还行的言论感到无比意外和无比担忧。
“怎么可能啊小姐，不过要是小——”谷雨眨眨眼“当我没说。”
“……对了，谷雨，关于那件事，我想跟你说说。你看已经快到终点站了，现在也没别的乘客。孔哥也不是什么外人，就是人傻了点。”
“你这个聪明的家伙，到底○妈的还要在傻子膝盖上躺多久。”
“抱歉抱歉。但别讲粗口啊，会带坏小孩子的。”宋笙松开谷雨双手，慢慢回到原座位。“就是说，我昨天晚上也思考了很久，谷雨，接下来我认真跟你说——”
公交车停下，终点站及他们的目的地到了。这里比市里还要寒冷，一阵寒风凌冽呼过，三人不禁抖起身子。不远处就是那家独特的咖啡厅。
进门后，才感到微微暖和下来。
“三位吗，等等，姐夫？”
服务员放下了手机，看来这里的工作真是清闲，想必比谷雨写《克里斯汀》的时候的宋笙还要清闲。
“你老板在吗？”
孔览森问着，从对话中能够猜出。看来与这位男性服务员很熟了，想必来过这里好几次。
“这位不听洋歌的小同学，又来了。”
服务员扭头，忽然就有点生气。
“是啊。”
“你们，见过？”宋笙歪头，还在欣赏着独特的装潢，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谷雨竟也是二回客了。
“在圣诞节的时候来过一次，小溪抓着我来的。”
“欸，你们日常做的事还够多的啊。”
“是呀，小姐要喝什么，你请客。”
“算了算了，都下午四点了，再喝睡不着。”
“那我请客？”
“卡布奇诺吧，昨天喝还不错，有点上头。”
“真是肮脏的大人啊，腐败。”
谷雨心不甘情不愿又掏了第二次钱，她与宋笙落坐到一个桌上两人。
孔览森像是在逛自己妈妈的子宫一样熟悉地走进吧台，里面有个房间。房间里四周昏暗，只有被拉紧的窗帘里还隐约透出一点光芒。
“你还知道来啊。”
一个看上去比谷雨更加成熟，但似乎又比宋笙年轻的女孩子躺在床上，梳着低双马尾，身上穿着厚厚的睡裙。她别扭地抓着棉被。或许她从吵架开始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动作，生了一天的闷气。心中全无任何“孔览森今天不来”的想法。
“我当然得来。”
孔览森走到床头前，她逐渐偏过头，却看到了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灵魂都要被惊得跳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了。
只见他单膝下跪，掏出了钻戒盒并将其打开。
他后面又细想了一阵子，将所有程序抛开，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令人惊吓，猝不及防，然后说出那句话！
“嫁给我吧！”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