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历413年

星耀,阿尔翰市

三国之中最为强大的星耀帝国正在修建着其境内第四座的神殿,好大喜功的现任星耀皇为了彰显他的成就,执意要修盖一座现今大陆上最为气派辉煌的神殿。想当然,在一切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始终掩盖着鲜血与污岁的痕迹……

「喂!那边的动作给我快一点!」

刷!刷!啪!

面目狰狞的士兵们挥舞鞭子抽打一名筋疲力竭的奴隶,大神殿建筑的工地上,弥漫着一股由暴戾与绝望所交杂而成的沉重气氛。

「我说,用来荣耀神的殿堂是由这么多人的痛苦堆栈而成,不是很可笑吗?」

奴隶里一名满脸胡渣的中年男子,一边搬运搬运着石砖一边愤愤不平的说道。

「在他们眼里,奴隶不算是人。」

跟在他身边,同样穿着奴隶服的一位黑发少年面无表情的接了一句。他外表还相当稚嫩,但那对如夜色般漆黑的瞳眸中却有着一种历尽风霜的沧桑感。

「我说小兄弟啊,你年纪轻轻的讲话怎么就一点斗志也没有呢?虽然我们的现况很惨,但说不定哪一天也是有可能重获自由的啊!就算身为奴隶,也不能丧失自己的志气吧?」

大叔听到少年的话后皱起眉头,以年长者的姿态训斥道。

「……」

少年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的继续做着自己的工作,多年的奴隶生涯早已磨光了他所有的锐气和尊严,现在的他光是反驳身边这个聒噪的男人他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悲观?乐观?命运又岂会因这点心境上的不同而做出改变?

他并非自暴自弃,只是不想让自己抱有过太多的期待,千疮百孔的身心早就承受不起过于沉重的希望和失望。

自由是不敢奢想了,少年只期盼在这悲苦的奴隶生涯里尽可能的让自己过得舒适一些,所以与其浪费心神和这种人辩论换来被监工士兵责罚的风险,他宁愿下力气工作反而对自己更有利。

「你们还有心情聊天!」

附近一名士兵听见了中年大叔的谈话声,回头看也不看的就是一鞭挥出,却偏偏打在了那名离他较近的黑发少年身上,那名士兵虽然不知道自己责罚错人了,不过就算他知道了又如何?反正挨打的只不过是一名奴隶罢了……

「抱歉……」

待那名士兵走远后,中年大叔一脸歉意的向少年小声的赔罪,后者只是面无表情的摇摇头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因为他明白,身为一个奴隶每多说一句话都只是增加自己受苦的机会罢了。

奴隶,在星耀人的眼里就是一种会自我行动的工具──没有一个「主人」会喜欢吵闹的「工具」。

所以,有些时候沉默反而是能保护自己不受伤的一种技术。

一段小插曲过后,少年专心的投入工作之中,反复枯燥的劳役是相当优良的止痛剂,能暂时当助他忘却痛楚,无论是身体或是心理上的。

然而,就在少年顶着烈日忘我的埋头苦干时,四周忽然卷起了一阵诡异的风……

「唔嗯?」

异常,灼热。

少年抬起头,只觉这阵刮过自己身边的微风竟挟带着一股相当不自然的高温。即使正值仲夏也未曾有过这种程度的热流。

他还来不及厘清究竟发生了何事,身边那名大叔忽然指向工地东边的天空高声叫道:「喂!小子!你看那边!」

当少年反射性顺着大叔手指的方向望去时,眼眸中瞬间闪过了一抹罕见的愕然。

明明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但东方的天空却已呈现一片赤赭的绯红色。

比起黄昏晚霞更加耀眼灼热的赤色,挟着一股狂傲无惧的气势占据了东方半边天。

少年皱起眉梢,困惑的低喃道:「这是……火焰?」

没错,正如他所言的,那片渲染天际的嫣红色彩,其真身便是一道足以焚烧天幕的烈炎。

宛若一头狰狞凶恶的野兽,挥舞着炙热的爪牙袭向地面上的芸芸众生,如此具备侵略性和杀意的火焰于自然界中是不可能存在的!就少年所知,在这世上能创造出此番情景的,唯有西方日华公国的精灵术。

可是,为什么日华公国的精灵术师会出现在星耀?又为什么会袭击这座建造大神殿的工地呢?

「喂!小子!你还愣在那做啥!快跑啊!」

天变异像,工地里早已乱做一团,无论是奴隶或者士兵皆陷入了莫名的惶恐之中,四周被惊慌的尖叫和杂乱逃窜的脚步声所掩盖,中年大叔对着正在发呆的少年吼了一句,也跟着加入了逃窜的行列里,毕竟对于奴隶们来说「继续待在这里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其实并非最主要的问题,只要能趁着混乱中逃走的话,说不定就有机会获得他们一直梦寐以求的自由了。

因此,绝大多数的奴隶,都借着看守士兵自顾不暇的时机,竭尽所能的朝工地外跑去,求生、求自由的强硬执念让人们失去了理智判断的能力,一波又一波的人潮相挤相撞,无论是奴隶或士兵皆有不少人被前仆后继的人群所踩死。

回过神来的少年,看到身边混乱的景象后,脸上的表情依然甚么太大的变化,方才目睹烈火焚天时惊讶的神色已然消失无踪,漆黑的瞳眸中只剩下一片平静无波的沉寂。

「总之,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少年确认了所处的情况后,冷静且迅速的躲到了身旁一道昨日才刚砌成的矮石墙后方,小心翼翼的隐藏自身,并用双眼谨慎的观察着工地的动向。

他没有加入大批奴隶趁机逃亡的行列,并不是说少年不想追求自由,只不过他很清楚,即使现在逃跑成功了,也无法得到「真正的自由」。

「只要这玩意还在身上,逃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语带自嘲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苍白的皮肤上存在一块被人用烧铁烙印上的丑陋印记,自幼时被卖到星耀成为奴隶后,这个焦黑的标记便跟随着他直到现在……

这是奴隶身分的象征,亦是一座囚禁他们的牢笼。

无法抹灭的烙印,其背后的涵义便是永无止尽的追捕。

只要还在星耀境内,不管你逃往何方,这个可恨的印记都会令你的身分无所遁形。所以就算此刻逃脱了又如何?迟早还是会被人抓住,然后继续为奴…

「所以说,当下还是先保住小命比较实际啊。」

喃喃自语的同时,少年侧耳倾听自工地各方传来的话语声,试图理解现况。

「快!所有人马立刻进入作战状态!敌人已经入侵了!」

「小心那些火焰!是日华的精灵师!」

「大家注意,迅速制伏各区的星耀士兵。切记别伤到其他无辜的人了!」

「蕾娜、莉莉,你们负责东边!吉恩跟米兰达朝西方前进!其他人跟我一起上!」

「欸欸,那些家伙好像只攻击星耀的士兵耶?」

「真的吗?难道他们是来救我们奴隶的?」

「不清楚,不过至少我们现在好像不需要急着逃跑了……」

从杂乱交错的话声中,少年很快的对现下的情势做出了判断。闯入工地的家伙们好像是一群有组织性的袭击者,从口音上来判断的话,他们似乎不只有日华的人,可能连月鸣皇朝甚至星耀帝国的人都有。最重要的是,虽说其目的仍然不明确,但现阶段这群家伙的攻击目标主要锁定在士兵们身上,而不会波及到身为奴隶的自己。

「嗯,看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确认这个事实后,少年安心的松了口气。自袭击开始后,对于死亡的恐惧便强压在他的心头,直到此刻才终于获得些许的舒缓。

曾经暗自发过誓,无论如何都要尽力的让自己活下去,就算出卖自尊和灵魂,用尽任何手段也要令其生命得以延续,只因为一个单纯的理由──他,真的很怕死,非常非常的害怕。

因为恐惧死亡,所以要竭力生存。

因为想活下去,所以宁可放弃有风险的自由,也不想让生命安危受到威胁。

就算可耻、就算懦弱,他也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甚么不对的地方,与其为了骄傲而放弃生命,他更乐意用生命去交换那一文不值的志气。

「我说……星耀的士兵注意啰,我们的目的不是要伤人,只要你们自动投降就可以少吃点苦头!」

慵懒又傲气十足的语调传入少年耳中。不知何时,不明的入侵者和星耀士兵们的战场以扩张到他所躲藏的石墙前方,只见数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包围着一个身批褐色斗篷的娇小人影,方才放出那番傲慢宣言的人正是后者。

虽说其面孔被连身帽所遮蔽,但就她的身形还有刚刚说话纤细的嗓音来看,隐藏褐色斗篷下的人明显是一名女子。

「……」

少年凝神望向那个被包围的女子,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的身影还有说话的语气,让他感到异常的熟悉。

「大家小心,这女的就是刚才放火灭掉第一营弟兄的精灵师!」

一名士兵紧张的喊道,手中的长剑也正微微颤抖着。其余的士兵貌似也都有些惧怕这名女子,不过还是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投降的意愿,或许这就是所谓军人的荣耀使然吧?

「唉,果然还是打算反抗到底啊。」

身穿斗篷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厌烦的举起右手──轻轻一挥。

「「「砰!」」」

一记沉重的闷响于虚空中爆发!所有士兵盔甲的胸口处都出现了一个直径至少有三十公分,相当完美的圆形凹痕。就在女子手落下的那一刻,数十道猛烈的气劲以少女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射出,并非常精准的在同一时间击中了所有士兵的胸膛。那记异常沉重的声响,就是由这复数的气劲同时撞上盔甲后交会而成的巨响,星耀士兵们只觉得胸口好像遭人用钝器重击,个个张大嘴露出了痛苦的神情,手中兵器纷纷掉落,转眼间就有半数以上的人失去了意识,即便有几人勉强维持清醒的状态,却也无力再战。

「躲在墙后的家伙,该出来了吧?」

解决掉周围的士兵后,女子将目光投向少年的藏身处,语气中透露出她早就发现那里有人藏匿的事情。

少年缓缓站起身,视线始终紧紧盯在女子身上。对方转过身后少年才发现,这名女子其实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少女,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证明了她是日华公国的皇族后裔,美丽的脸庞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了高贵的气息,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骄傲和自信的光泽。此刻,她粉色薄唇的薄唇正勾勒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嗯?看你的穿著是这里的奴隶吧?算你运气好,碰巧遇上我们。乖乖待着,等会就能脱离奴隶生涯了。」

金发少女语带嘲讽,但少年却恍若未闻,他愣愣的看着女孩那张陌生却带着点熟悉氛围的面孔,下意识的吐出了一个他很久没有想起的名字──

「米兰达‧诺亚蒂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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