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

张仪心思万千,紧锁的眉头显露出她心中的忧愁。

虽然帝姬大人对楚纣说祖龙阁试炼一事,他做得很好,但那也只是很片面的好处,其中牵扯出来的麻烦远过于此。

立储君是在皇室传统中是一件大事,在始皇陛下坐镇帝宫时,各类矛盾依靠她的铁血手段都能压住,自从始皇陛下销声匿迹越来越久后,朝中各个派系开始不安分了。

其中最大的焦点则是立储君一事上,始皇陛下的一子一女曾都有朝臣站队支持,甚至支持楚纣那般放浪形骸的都有一大批人。

这看起来很奇怪,但是仔细想想还是能想明白的,对比认真刻骨的赵语嫣,桀骜放荡的楚纣看起来要更容易控制,只要培养一批美姬送到他床上,每夜吹吹枕头风,间接控制他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但是后来这两个派系崩了——因为世子楚纣消失了!一时间所有的争吵都化作徒劳,戏中的男角就这么莫得了!

可现在楚纣在铜雀台前出了那么大的一番风头,即便他回洛阳的消息没有大肆宣扬,但是有心之人一查,还是能查到此人便是当年消失的楚纣。

赵语嫣有掌权之实,却还缺掌权之名,因为始皇的消失是突然的,并不是驾崩,也没有传位给谁,皇权之名仍在她的手上。

赵语嫣更像是赶鸭子上架处理各种政事的人,若是没有意外,她就是下一任天子没跑了。但现在楚纣完全有与她争锋的资本,一个将军的名头,再加上试炼台前赢得的声誉,他有着不输赵语嫣太多的竞争力。

而且楚纣销声匿迹这么多年,突然之间以全新的身份出现,一出现就是鼓弄声势,有些人猜测世子是想要为自己造势,好争夺皇位啊!

皇位面前没有亲情,流血是必然的。

如此一来,死灰中的余烬再度燃起,甚至可能比当年来得更激烈,因为能压住这批朝臣的女皇已经不在了!

而且,张仪根据一脸二五仔相的狐媚女李斯所言,赵府那边似乎也有准备了人来参与皇位争夺,消息还在打探之中。

张仪苦恼的正是这些事,当下,确认帝姬与世子的关系如何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帝姬大人,您觉得世子大人与您的关系如何?”

赵语嫣勾起嘴角,轻声说道:“还好,怎么了?”

谋士小姐心中担忧帝姬,怎么到了这个份上还如此写意淡定,但张仪还是保持沉稳,凝重道:

“朝中的一些派系争端想必您也有所耳闻了,张仪觉得,帝姬大人您还是要多上点心才是,天子位前无亲情,史书中多少血肉亲人在皇位前互相残杀。”

赵语嫣不动声色,手捏狼毫,笔下字迹苍劲有力,似暗流涌动,内藏杀机,张仪只是瞥了一眼,心中剧震,有了些猜测。

张仪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决定问道:“朝中有传言,说帝姬大人早年与世子大人有染,世子是您的裙下之臣,不知这传言是否属实......”

“?”

赵语嫣错愕的表情让张仪醒悟,她这番话问得太突兀了,连忙解释道:“张仪并非八卦,无端听信谣言,只是张仪在为政局着想,也在为之后的计策着想,若此关系属实,能让妄图扶持世子为傀儡王的一部分人死心。”

因为这么一来的话,就算世子真的称王了,也只会是为帝姬捧足**的傀儡王。

“而且如果世子大人真的不会对帝姬您不利,那么之后的变数就会小很多,各种突**况,张仪也好做个准备,以免被打得措手不及。”

赵语嫣表情怪异,沉默了几息后,笑道:“我与纣是姐弟,关系正常,何况那种荒诞的关系在母后的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做到?你不必理会那种可笑的传言,总之纣是不会对我不利的。”

她的磊落神情坦坦荡荡,张仪从尊师王诩学得识人之术,暗想:看来帝姬和世子真的只是普通姐弟。

人心是复杂的,若说世子对姐姐迷得厉害,那便好说了。可世子着实是她见过最不按常理来的人,出行不屑仪仗队,对权力似乎没有欲.念,对修炼又不甚上心,难以用一般的想法来猜测他。

这样的人是最麻烦,看不透其所想所求,看似与你关系甚好,却极有可能背后捅刀。

但偏偏理智聪慧的帝姬却对他如此信任!

之前李斯曾跟她商量,要不要试探一下世子,看他对皇权的态度如何。不过张仪拒绝了,经得起试探的人,往往最不能容忍试探;经不起试探的人,往往最难试探。

“帝姬大人,张仪不解,洛阳若是发生大变,长城军能真的不会理会帝都之事?”

赵语嫣移步到大秦地图前,视线落在长城上,说道:“不会理会,无论帝都政权是否更迭大乱,长城军最初的命令便只是守住长城,不理政事,这也是母后的意思。”

长城一空,各种势力就要踏破大秦门关,到那时即便保下了政权,国土上烽火遍地,黎民再陷战火纷争之中,又有何意义?

张仪点头,如此一来,可能的变数又小了不少。

现在的关键就是看赵家那边还有什么底牌要打出来了,赵家,似乎是站在帝姬的对立面......

另一边的李斯在长安街上走着走着,碰见了赵府的门客赵高,被提前邀请到酒楼谈天。

“李斯姑娘,别来无恙啊!”被称作智者谋士的赵高套近乎的笑道。

赵高被许多人都称赞得挺高,不过李斯对其颇为不屑,打从心底里看不起,在她眼中,赵高不过是个善于阿媚奉承的阉人罢了,真才实学没有,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一流。

可不得不否认的是,他不是一个高超的智者,却是个优异的阴谋家!

赵高的谋反之意很重,一直在帮赵府联络人,李斯也在检讨自己是不是长得太二五仔了,这个太监竟然找上她来策反了,之前李斯一直以正在考虑为借口推迟会面,不料今日竟然这么不巧就撞上了。

当真是晦气!

当然,这件事赵语嫣也是知道的,不过她给李斯的吩咐是: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办。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这个吩咐着实令李斯为难。

按我的意思来办?帝姬大人这是让我妥善处理这事,还是在试探我的忠心?

“赵高大人,真是巧呀,李斯方才边走边思考大人之前提到的事,没想到就碰上了。”李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比起洁身自好,一步步挖取对方的底牌消息更好。

“哈哈哈,所以这是老天爷在为我们的事助力,李斯姑娘考虑得如何了?”赵高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盯着李斯。

客栈内看似人们为患,但从这些顾客的眼神、神态可以看出,他们都是赵高安排的人,恐怕李斯她的出行也早已被盯梢了许久,否则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赵高大人有那意图,可首先得有能够与之竞争的资本,力量、大义、人选,三者你可占几分?”李斯半眯着眼睛,回之以针锋相对的眼神,以退为进道:“否则恕李斯不陪赵高大人冒这个险。”

力量指的是能够威胁到赵语嫣的东西,或高人,或军队,只可惜这两样东西赵语嫣都不缺,大义的话,现在盛世和平,他们能打的旗号估计也就是赵语嫣能力不足之类的。

而培养争夺皇位的人选这个就很难了,始皇名下的继承人也就两个,难道赵高他们拉拢了世子楚纣?

“筹码尚不能一次性抛出来,否则我们拿什么去赌?”赵高阴恻恻地一笑,眼窝深陷,脸颊瘦削。

李斯嘲讽地暗笑,心想:这种程度的说服能力还想拉拢人?能被拉过去的人到底得有多蠢。

如果她是赵高,她会先放出一些重要底牌的边角消息,给对方些信心,这就好比谈生意,总有一方要先拿出诚意。

“赵高大人莫不是在愚弄我?你连一点筹码都不敢拿出来,我拿什么去相信你们?就因为你们描绘的一副空洞的美好蓝图?”

李斯十指交叉,冷淡道:“今日我与大人在此会面,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若是叫帝姬知道了,我百口难辩。恕我直言,如果你们的谋士在策划谋反这件事上,就只有这点水平,还是趁早洗干净脖子。”

“慢着!”见李斯作势要走,赵高连忙叫停她,他的眼睛贼溜地转了转,认真问道:“有一事我想讨教一下李斯大人。”

“但说无妨。”李斯满脸不耐烦地回答道。

“朝中有老臣曾传言说,世子大人与帝姬自幼私通,关系密切,世子更是唯帝姬马首是瞻,不知是否属实?”赵高看起来有些忧虑。

李斯听完,心中冷笑,他会这么问,要么就是继续在试探她,要么就是赵家真的准备了另一个争夺皇位的人选,他们现在也在担心世子这个变数了。

我该怎么回答好呢?若说两人关系正常,多半就很难再有下文了,可若是说姐弟私下有染,且夜夜笙歌,那么说不定能扰乱对方的计划,甚至多套些话出来。

而且帝姬大人也说了,“按你的意思来办”,看来是我立功的机会到了,哼!

此事之后,看你张仪的地位较我如何!

李斯装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左右顾盼,唯恐被人听见,赵高见状,知道这姐弟果然有情况,连忙安抚李斯。

“李斯大人,这里都是我的人,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谋士小姐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复杂道:“姐弟两人确实有染,行事荒诞不堪,情至浓处,污言秽语更是令人羞臊,你可以像朝臣打听一番,长天城事变前后,在世子回洛阳的那天,帝姬无故缺席了早朝,你猜猜是为何?”

赵高倒吸一口凉气,他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三人成虎的谣言罢了,想不到竟然真有此事,若始皇帝知道,不得打断世子的狗腿。

“难道......?”

李斯语重心长地点了点头,不断发挥自己的想象力道:“就是你想的那个难道,这姐弟两人竟然在陛下的房间内行苟且事,而且帝姬竟然还穿上了始皇曾穿过的龙袍为世子寻刺激感!”

“?!”赵高震愕,哑口无言,想不到那个帝姬竟然会做出如此荒诞的事情,传出去估计把大秦皇室的脸都丢光了,但他反应过来了不对劲的地方。

“李斯大人如何晓得如此清楚?”

少女暗道不好!

——艹......我好像口嗨过头了。

李斯的额角滑落一滴冷汗,不过谋士终归是谋士,很快便想到了如何解释,顺便诬陷了一波张仪。

“那一夜,帝姬原计是叫我和张仪那小娘皮去商议事情的,结果竟看到张仪强行被抓去玩那二凤一龙的骇人把戏,若不是我身体抱恙去晚了,恐怕也遭毒手了,这......也是我为什么肯与你商议事情的原因,赵高大人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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