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的到底怎么回事。

确实,说“天气很好,你就躺下来睡个午觉吧”的人是我,直接躺在草地上示范的人是我,然后还真的睡着的人也是我。

但稍微打个盹不到三十分钟便惊醒之后,我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在旁边睡熟了。她究竟是胆子超大还是脾气超硬?又或者她——只是睡眠不足?

真搞不懂她在想些什么。我为了表现最大的无奈感而左右摇着头,接着持续凝视身边这个发出细微鼻息的女细剑使——“血盟骑士团”副团长“闪光”亚丝娜的姣好侧脸。

原本呢,是因为今天天气实在太好,让我提不起劲钻进阴湿的迷宫区,于是决定一整天都要待在围绕主要城镇区附近的低矮山丘上数蝴蝶。

老实说今天的天气真的是太完美了。虚拟浮游城艾恩葛朗特的四季虽然与真实世界同步,但系统的重现度实在太夸张了点,夏天就一定每天闷热而冬天便是酷寒。除了气温之外,还有风、雨、湿气、尘埃以及成群小虫等无数的气候参数存在,只要其中有一项参数变好,另一项就会变差。

但今天就不一样了,不但气候温暖,空气中还充满柔和的日光,吹拂的微风不至于太过潮湿或干燥,更没有成群的小虫出现。就算是春天好了,像这种所有天气参数都让人感到相当舒适的日子,一年里也可以说不会超过五天。

大概是数据之神为了慰劳我平时攻略的辛苦,所以要我好好躺下来睡个午觉。我如此自我解释后,便乖乖遵照神的旨意,不过——

当我躺在长满柔软小草的斜坡上开始打瞌睡时,忽然有双白色靴子踩上了头旁边的草地。同一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对方严厉地表示:

——攻略组众人皆于迷宫区尽一己之力,汝为何在此悠闲午睡?

我在几乎闭上眼睛的状态下如此表示:

——今日乃整年气候最佳之时,教人怎能不尽情享受乎?

严厉的声音又说:

——天气每日皆无不同也。

而我也再度表示:

——汝亲身卧于吾旁自可明了。

当然实际进行时是相当口语的对话,不过最后这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女人竟真的在我身边躺了下来,而且也真的沉沉睡去。

让我们把话题转回眼前的事情上。

目前时间还不到中午,在传送门广场前穿梭的玩家们都以有些顾忌的眼神看着并排躺在草地上的我和亚丝娜。他们之中有的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有的人发出窃笑,甚至还有没礼貌的家伙直接拿出记录水晶来拍照。

不过这也怪不了他们。说到KoB的副团长亚丝娜,那可是连哭泣的小孩都会安静下来的攻略之鬼,更是以惊人速度不断将前线往前推进的涡轮引擎,而提到独行玩家桐人嘛——虽然不是出于自愿——但有人就是认为我老是和部分偷懒摸鱼者混在一起,除了智商不高之外还成天都在划水,可以算是攻略组里的超级混子。

这么极端的两人并排在一起睡觉,就连当事人之一的我都想笑了。说是这么说,要是把她叫起来后又惹她生气,倒霉的也只会是自己,所以还是丢下她先离开才是上策。

——虽然很想这么做,我却没办法付诸实行。

因为“闪光”要是这样继续熟睡下去,除了可能成为各种骚扰行为的目标之外——最糟糕的是有可能遭到PK。

确实,第59层城镇区的中央广场依然属于“圈内”。

准确来说,应该是“禁止犯罪指令有效圈内”。

在这个区域内部,玩家绝对无法伤害其他玩家。就算用武器砍杀对方,也只会出现紫色系统效果光,但对方的HP完全不会减少,而各种有毒道具也发挥不了作用。当然,也无法偷取人家的道具。

也就是说,圈内正如“禁止犯罪”一词字面所述,无法进行任何直接的犯罪行为。这是这款名为《SAO》的死亡游戏里,与“HP归零便等于死亡”同等级的绝对规则。

然而很遗憾的是,事实上仍旧存在几种无视规范的方法。

其中之一,就是趁玩家熟睡的时候偷袭。因为长时间战斗而耗费心神,导致一睡着几乎就等于陷入失神状态的玩家,有可能在受到些微刺激时依然不会醒过来。只要趁机向其提出“完全胜负模式”的决斗申请,然后拿起该熟睡玩家的手指按下OK键,就可以轻松取其项上人头。

还有一种更大胆的方式,就是直接把对方的身体搬到圈外。踏在地上的玩家受到“指令”的保护而无法强行使其移动,但只要让该玩家坐到“担架”这个道具上就可以自由搬运了。

这两种方法,过去都真的被人实行过了。“杀人者”的恶劣执著可以说是超乎想象。现在所有玩家都将这些悲剧当成教训,一定会在能上锁的玩家小屋或者是旅馆里就寝。就算是我,也会在睡觉前利用“索敌技能”设下接近警报,而且不敢睡熟。

只不过——

目前就在我身边酣睡的“闪光”,一看就知道她的脑部正在疯狂释放Delta波当中。就算拿出化妆道具在那张俏脸上涂鸦,她应该也不会醒过来。真不知道她究竟是胆子超大还是脾气超硬,又或者她——

“应该……是累了吧?”

我低声呢喃道。

在SAO里——虽然多少跟能力配点也有些关系——若以升级为主要目的,还是独行玩家最有效率。但这个女人不但得花时间注意公会成员等级提升的状况,自己升级的速度也几乎跟我差不多。我想,她一定是牺牲睡眠时间努力练级打怪直到深夜吧。

其实我也尝过这样的辛苦历程。四五个月前,我同样埋首于艰苦的练级活动当中,一旦睡着就会有四五个小时像是死掉了一样。

我把就要叹出口的气吞了回去,为了进行长期抗战而从库存里拿出饮料,然后重新在草地上坐好。

要她躺在地上睡觉的人是我。那么,我就有责任待在这里直到她醒过来为止。

当浮游城外围开口部分出现夕阳时,“闪光”亚丝娜终于随着轻微的喷嚏声醒了过来。

算起来她整整沉睡了八个小时之久,这根本就不是睡不睡午觉的问题了。没吃午饭一直守在旁边的我,因为想要看看这个冷酷的副团长大人在理解状况后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所以紧盯着她看。

“呜喵……”

亚丝娜在呢喃了一句奇怪的话后便眨了几下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那形状完美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她把右手撑在草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接着甩动那头栗色头发并先后往右、左瞧了一瞧,随即又往右边看去。

亚丝娜最后看了一眼盘腿坐在旁边的我——

她带着透明感的雪白肌肤霎时染红(多半是因为害羞),然后变蓝(多半是因为苦思),最后又再度变红(多半是因为勃然大怒)。

“这……啊……怎……”

我以最大等级的笑容,对着再度嘟囔些不知所谓话语的“闪光”说:

“早啊,睡得还舒服吗?”

包裹在白色皮手套下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但亚丝娜不愧是最强公会的副团长,她似乎成功压抑住了自己的怒气,不但没有拔出腰间细剑,也没有立即冲刺逃掉。

她只是紧紧咬住光亮的牙齿硬挤出一句:

“……欠你一顿。”

“啥?”

“无论你要吃什么都没关系,我欠你一顿。这样就算扯平了,如何?”

我不讨厌这女人直截了当的个性。才刚睡醒的她,立刻明白我不只是为了预防PK行为,也是为了让她消除平时累积的疲劳,才会一直陪在身边让她睡到自然醒为止。

我扬起一边的嘴角——这次是发自真心——笑了一下,然后回答一声“OK”。

虽然本来想趁机开玩笑说“那干脆到你房间吃你亲手做的料理好了”,不过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这股冲动。我将伸长的双腿往上提,利用反作用力站了起来,接着伸出右手说道:

“第57层的城镇区有间NPC经营的餐馆很不错,我们就到那儿去吧。”

亚丝娜冷冷地握住我的手站起身子,然后把脸别到一边去,简直像要把晚霞吸进肺里一般用力举起手深吸了一口气。

从名为《Sword Art Online》的死亡游戏开始运作后,很快地已经过了一年五个月。

回过神来时,当初认为遥不可及的百层浮游城艾恩葛朗特也已经有将近六成被攻略下来,目前的最前线是第59层。平均攻略一层大概得花十天左右。至于这样的速度究竟是快还是慢,身为攻略组的我实在没有办法评断,但通过保持一定的攻略速度,在中层以上的区域里也已经产生了一些“可以享受生活的闲情逸致”。

而在第57层主要城镇区“马廷”里,这样的气氛也相当浓厚。这个距离现在最前线仅仅两层楼的大型城镇,必然地成了攻略组的主要根据地以及观光胜地。到了傍晚时分,这里一定会因为许多由上层回来或者是从下层到此吃晚餐的玩家而变得热闹非凡。

经由第59层传送门来到马廷的亚丝娜和我,并肩走在异常宽敞的主要干道上。看见擦身而过的许多人都瞪大了眼睛,着实让人觉得相当有趣。也难怪他们会有这种表情,毕竟据说已经有了后援会的孤傲名花,居然跟一个非常可疑的独行玩家大剌剌地走在一起。我想亚丝娜一定很想发挥所有的敏捷力冲进要去的店里,但很可惜——或者可以说很幸运地,目的地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心中怀着“到SAO结束的日子前应该不可能再有这种机会”的感慨走了五分钟左右后,道路右侧已经可以看见一间算得上大的餐厅。

“这里吗?”

看见亚丝娜脸上出现像是放心又像是怀疑的表情之后,我便对着她点了点头。

“没错,这里的鱼比肉要好吃。”

我推开旋转门并将其撑住之后,细剑使便一脸若无其事地走进入口。

当NPC服务生发出声音欢迎我们,而我们也开始在有些拥挤的店内挪动脚步时,我依然可以感觉出有好几道视线投射过来。到了这时,精神上的疲劳已经比愉快的心情多了几分。每天都像这样受人瞩目,其实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但亚丝娜却昂首阔步地穿过店中央,直接朝着深处靠窗的桌子前进。当我僵硬地拉出椅子之后,她便以流畅的动作坐了下来。

虽然心里有种“怎么受招待的人成了护花使者”的感觉,但我还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毫不客气地点完餐前酒、前菜、主菜与甜点之后,才得以“呼”一声松口气。

亚丝娜立刻喝了一口高脚杯里头的饮料,然后也跟我一样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她用稍微解除警戒的浅棕色眼睛看着我,以几乎快听不见的声音对着我呢喃道:

“嗯……总之,今天……谢谢你了。”

“咦?”

瞪了一眼感到惊讶的我之后,亚丝娜又说了一次:

“我说,谢谢你今天当我的护卫。”

“啊……那个……不,不客气……”

平常在攻略组的作战会议里,我时常因为魔王的弱点以及前卫后卫的分配而与她展开激烈辩论,现在听见这突如其来的道谢,让人不由得有些结巴。结果亚丝娜扑哧一笑之后,便把身体靠在椅子上。接着她以更加柔和的眼神往天空看去,轻声说道:

“这好像是我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睡得那么熟……”

“你……你也太夸张了吧?”

“一点都不夸张,是真的。平常最多只睡三个小时就醒了。”

让杯子里的酸甜液体湿润口腔后,我便问道:

“不是因为设定了闹钟而起来的?”

“嗯。虽然没有到失眠那么严重……不过总是会被噩梦惊醒。”

“这样啊……”

我的胸口忽然产生一阵剧烈的疼痛。过去有人曾对我说过同样的话,而那个人的脸又稍微掠过我的脑海。

我现在才注意到“‘闪光’其实也是个活生生的玩家”这种再普通不过的事,于是开始思索应该怎么回答比较好。

“嗯……那个……怎么说呢,如果还想在外面睡觉的话就跟我说一声。”

虽然我自己也知道这话相当愚蠢,但亚丝娜还是再度微微一笑并点了点头。

“这倒是。要是哪天又有这么棒的天气设定,就拜托你了。”

看见她的笑容,我才注意到眼前这女人是个绝色美女,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幸好拿着沙拉过来的NPC帮忙把开始出现的尴尬气氛给化解掉了。我立刻就拿起桌上的诡异香料撒在五颜六色的可疑蔬菜上,接着用叉子把它们塞进嘴里。

狼吞虎咽了一阵子后,我为了冲淡刚才的气氛而随口说道:

“仔细一想,明明对营养没有帮助,为什么还要吃生菜呢?”

“咦——这很好吃啊。”

亚丝娜优雅地嚼了嚼嘴里类似莴苣的蔬菜后才这么反驳。

“确实是不难吃啦……但至少也该有蛋黄酱嘛……”

“啊——没错。我也这么认为。”

“还有就是沙拉酱啦……番茄酱……然后还有……”

“酱油!”

我们两个人同时大叫,然后又同时笑了出来——

但就在下个瞬间。

忽然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非常恐怖的惨叫声。

“……哇啊啊啊啊啊!”

——!

我屏住呼吸,提起腰部,手也同时往背上的剑伸去。

同样把右手放在细剑剑柄上的亚丝娜,忽然改以尖锐的声音呢喃:

“在店外!”

她一说完,马上踢开椅子往入口跑去。而我也急忙跟着那身着白色骑士服的背影往外跑。

当我们来到外面的大路上时,再度有一道仿佛撕裂绸缎般的惨叫声传进耳朵里。

这声音多半来自隔着一栋建筑物的广场。亚丝娜先瞄了我一眼,接着使尽全力往南冲刺。

我拼命追随宛如纯白闪电的身影往前冲,当靴子的防滑钉在地面上磨出火花时便转向东,最后冲进眼前的圆形广场里。

而我就在那里见到了难以置信的画面。

广场的北侧,耸立着类似教堂的石造建筑物。

有条绳索从建筑物二楼中央的展示窗上垂下,而绑成圆环的前端——竟然吊着一个男人。

那人当然不是NPC。可能是刚打怪回来吧,只见他全身罩着厚重的盔甲,头上还戴着大型头盔。绳索虽然完全陷入脖子根部的盔甲,但聚集在广场的玩家们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发出恐惧的尖叫声。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因为绳索道具勒住脖子而窒息死亡的可能性。

众人恐惧的来源,是一根深深陷入男人胸口的黑色短枪。

男人用双手抓住枪柄,嘴巴不停开合着。在这段时间里,他胸部的伤口不断有像血液般的红色效果光喷出并闪烁着。

也就是说,这个瞬间男人的HP正不断地减少当中。这是仅仅一部分贯通系武器才拥有的特性“贯通持续伤害”。

看来黑色短枪是针对持续伤害方面强化的武器。我可以看见枪身上有着无数的倒刺。

当我从一瞬间的惊讶中清醒过来时,马上就开口大叫:

“快点拔/出/来/!”

男人稍微瞄了我一眼,接着缓缓动着双手准备把枪/拔/出/来/,但深陷体内的武器似乎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移动。不过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死亡的恐惧让他没办法使劲。

整个人被吊在墙壁上的男人,离地面至少有十米左右。依我的敏捷度,就算是跳起来也没办法碰到他。

那么是否可以投掷飞针将绳子切断呢?但要是没射中绳子反而命中男人,而他的HP又刚好因此而归零……

一般来说,因为这个地方在“圈内”,所以绝对不可能有那种事情发生。但话又说回来,若真是这样,那把枪应该也不会造成任何的伤害才对。

想到这里时,亚丝娜尖锐的叫声忽然传进我的耳里。

“你到下面接住他!”

之后她便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朝着教堂入口冲去。看来她是想利用内部的楼梯爬上二楼,然后直接把绳索切断。

“我知道了!”

朝着亚丝娜背部这么大叫完,我也急忙冲到悬挂在空中的男人正下方。

但是——

当我跑到一半时,戴着大型头盔的男人忽然瞪大了双眼凝视空中的某一点。我立刻感觉到他正看着某样东西。

他是在看自己的HP条。准确说来,应该是看着HP条归零的瞬间。

在广场众人的一片惨叫与惊讶声当中,男人似乎大叫了些什么。

紧接着——一道蓝色闪光便伴随着无数玻璃破碎般的声音闪烁在夜空中,但我只能呆呆地抬头看着爆散的多边形碎片。

失去捆绑物体的绳索整个撞上墙壁。一秒钟后,掉落的黑色短枪——或者该说是凶器——因为刺进地面的石板上而发出沉重的金属声。

由无数玩家所发出的惨叫,甚至将城镇区充满和平气氛的BGM给掩盖了过去。

我虽然受到巨大冲击,但还是拼命瞪大了眼睛看着教堂四周的广大空间。我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寻找必然会出现的东西。

也就是“决斗胜利者宣言信息”。

这里是城镇区,也就是说还处于禁止犯罪指令有效圈内。若是这个地方的玩家HP受到损伤甚至死亡,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答应接受完全胜负模式的决斗并且落败。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绝对是如此。

这么一来,在男人死亡的同时,附近应该会出现“WINNER/姓名比赛时间/几秒”这样的系统视窗才对。只要看见视窗,马上就能知道到底是谁用那根短枪杀害了全身穿着金属铠甲的男人。

只不过——

“在哪里……”

我忍不住这么咕哝道。

系统视窗没有出现。在广场四周完全没有看见它的踪迹。而它出现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三十秒而已。

“各位!快帮忙找找显示决斗胜利者的视窗!”

我放声这么大叫来压过周围骚动的声音。其他玩家们也立刻理解我的意图,开始在周围寻找视窗。

然而,没有人发出找到目标的声音。现在已经过了十五秒。

那么是在建筑物内部吧?难道说视窗出现在教堂二楼有绳索垂下来的房间里吗?如果是这样,亚丝娜应该会看见才对。

我刚这么想的瞬间,“闪光”的白色骑士服便出现在发生事故的窗口。

“亚丝娜!房间里有视窗吗?”

平常因为恐惧而无法直呼她的名讳,但为了争取时间,我连“小姐”都没有加上去就直接这么问道。但是与服装同样苍白的脸迅速地左右摇了一下。

“没有!没有系统视窗,也没有任何人在里面!”

“为什么……”

我虽然这么呢喃着,但依然不断注视着四周。几秒钟后,我忽然听见一道细微的低语。

“不行,已经超过三十秒了……”

我从常驻在教堂一楼的修女身旁通过后,直接爬上建筑物深处的楼梯。

二楼有四间类似旅馆单人房的小房间,但与旅馆不同的是它没办法上锁。当我经过其中三间房间时,无论是通过目视或索敌技能的探查,都没发现有其他玩家躲在里面。我咬紧嘴唇,走进发生问题的第四间小房间里。

从窗户旁转头望向我的亚丝娜虽然还是一脸坚强,但看得出她内心应该同样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其实,就连我也无法隐藏紧皱的眉头。

“教堂里没有其他人在。”

我一这么报告,KoB副团长马上反问道:

“有没有可能是披着附加隐蔽能力的披风?”

“就连最前线也没有掉过足以让我的索敌技能无效化的道具。而且为了谨慎起见,我已经请玩家堵住教堂入口了。就算是透明化好了,一旦从门口出去时接触到了其他玩家,应该就会自动被识破才对。这栋建筑物又没有后门,有窗户的房间也只有这里而已。”

“嗯……我知道了。你看这个。”

亚丝娜点了点头,接着她以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了一下这房间的一角。

该处放着一张简单的木桌。这张无法移动的家具,就是所谓的“坐标固定物体”。

其中一只桌脚上面,绑着一条虽然细但看起来相当牢固的绳子。虽然说是绑,但实际上也不是真的用手绑。只要调出绳子的视窗之后按下连接键,再点选想要绑住的对象,绳子便会自动固定住。一旦绑了起来,除非挂上重量超出绳子耐久度的重物或者是用刀子将其砍断,否则绳子绝对不会断掉或松开。

带有光泽的黑色绳子,在房间里横跨了两米左右的空间,直接从南侧的窗户垂到外面。虽然从这里无法看见,但它的前端结成了环状,刚才那个全身盔甲的男人脖子就吊在环上。

“嗯……”

我沉吟了一会儿后歪着头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照一般的状况来判断的话……”

亚丝娜也同样微微歪着头来回答我。

“是那个玩家决斗的对象绑了这条绳子,然后把短枪插入其胸口,最后再把绳圈套在被害者脖子上并把人推下去……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是故意让大家看见吗?不对,在这之前……”

我用力吸了口气,然后以清晰的声音宣告:

“到处都没看见胜利者视窗,站在广场上的几十个人都没有看见哦。如果是决斗,附近一定会出现视窗才对。”

“但是……这绝对不可能。”

她提出了尖锐的反驳。

“在‘圈内’只有申请决斗而对方也答应,才能让玩家的HP受到损伤。你应该也知道这点才对吧!”

“……嗯,确实是这样。”

我们就这么看着对方并沉默了下来。

正如亚丝娜所言,刚才发生了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我们所知道的,就只有一名玩家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亡,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为了什么、又是以什么方法办到这种事的。

窗外广场上不断有玩家的骚动声传了过来。看样子,他们应该也注意到这起“事件”的不寻常之处了。

不久之后,亚丝娜直勾勾地看着我说道:

“不能放着这件事不管。如果真有人发现了‘圈内PK技’,我们就得赶紧找出方法并且公布对抗手段,否则一定会引起大骚动。”

“……虽然我和你之间很少有这种情形出现,不过这次我无条件同意你的看法。”

看见我点头之后,“闪光”便微微露出苦笑,接着迅速对我伸出右手。

“那么,你可得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哦。话先说在前面,没时间让你睡午觉了。”

“睡午觉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我低声咕哝,并且同样伸出手来。

于是急就成章凑出来的侦探与助手——虽然角色分配仍不明朗——就隔着白色与黑色手套紧紧地握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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