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燃烧。

绝望与愤怒占据了它的内心。

无数长枪从天而降。

身体被刺穿的痛苦在每一根神经中暴动。

仰望苍穹,在那万丈云霞之上,众神俯瞰着它,眼神中闪动着各式各样的感情,恐惧、愤怒、嫉妒、怜悯、怨恨……每一位神都流露出完全不同的感情,然而在更高的地方,美丽的生命女神却为它流下了眼泪。

“众神啊,我的孩子们啊!”它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你们从我的精神和血肉中诞生,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它伸出被长枪贯穿的手,试图抓住燃烧的天空,但是那只手却被锋利的长剑斩落,化为燃烧的灰烬。

“为了新世界,”战士模样的神举起了剑,“父亲,用您的身体作为祭品,作为诞生出新的世界的土壤吧。”

“不,”它大喊,“你们不能这么做!”

长剑落下,卡在了颈骨上,金色的血液四散飞溅,愤怒和痛苦完全使它陷入疯狂!

“我爱你们,我的孩子们啊,我曾经是多么的爱你们啊!”它伸出手抓住剑刃,“但是从现在开始,我将诅咒你们!以创世神的权能!我诅咒!你们将被屠戮,被残杀!你们犯下的血债,将在一个纪元得到清偿!”

“你在犹豫什么!巴尔德!”紫衣的女神现身了,“快杀了他!完成祭祀!”

“我在努力!这老家伙居然还有余力!”

“大家都来帮忙!”

响应紫衣女神的号召,神明们纷纷降落在它的身旁,用手中的各种武器刺向它的身体,很快,它的身体支离破碎,化为难以辨认的肉块。但是,一切都太迟了!在巨大的痛苦和悲伤之中,它放出了恐怖的诅咒,那是诅咒世界,诅咒神明们的可怕咒语。

“你们……”它竭力嘶喊,“都将死去……被弑神者……”

咔嚓!它的神核碎裂了,化为无数碎片,消失在异次元空间之中。

朦胧之中,澪睁开了眼睛。

刚才那是谁的记忆?充斥着愤怒和怨恨,以及深深地悲伤。视野摇晃不定,医疗兵头盔上的红色十字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澪奋力抬起一只手,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他们好像在说什么?但是她听不清楚,呼吸变得非常困难,她咳出了更多的血,有人拿来了氧气面罩,呼吸变得顺畅起来,她的意识逐渐远去。

“她坚持不住了,肾上腺素!”

“心跳停止,准备电击。”

有人撕开了她的胸口,冰冷的空气抚摸着皮肤,来自胸口的电击突然让她的身体从担架上弹了起来,澪的口的喘息着,试图拿掉氧气面罩。

“不行,还是没有心跳。”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冲击再次从胸口传来,澪咳出了更多的血,把氧气面罩内侧染成了红色。

“血压上来了,但是心跳还是没有。”

“停止电击,机器可能故障了。”

“该死,我们差点杀了她。”

终于平静下来,澪微微睁开眼睛,但是她实在是太疲惫了,眼皮好像有着千钧的重量,朦胧之中,一位年轻的女性军官握住了她的手,她突然注意到,她的眼睛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然后澪的意识沉入了黑暗。

机动战舰“卡纳多斯”号沿着海岸航行,六组大型反重力装置支撑着灰色的舰体,武器阵列保持待命状态。这艘四百米级的大型战舰是人类联合体·东亚方面军第101远征旅的移动据点,这支快速反应部队目前正在澳洲北部执行任务。

救援直升机在宽阔的后部甲板上降落,医疗部门已经在甲板上待命,特雷莎跳下直升机,望着那位银发红瞳的少女被装上担架运走。

“她会好起来的,”随行的士官说,“但是,那个东西怎么处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特雷莎望向直升机的机舱,残破的守夜人动力盔甲斜躺在固定架上,它的胸部装甲被强行拆卸,上面满是乙炔切割的痕迹。为了拆卸这件盔甲,机械师们废了很了大力气,因为它造的过于坚固,而且又退役多年,如果不是一位老兵依稀记得拆解程序,他们甚至弄不开它。

“我必须向舰长汇报,”特雷莎握紧了手中的剑柄,那是一把拟造圣剑,13的编号被刻印在剑柄末端,“那件动力盔甲先放到机库甲板去吧。”

“遵命,长官。”士官敬了个礼,开始指挥手下搬运动力甲。

啊哈……特雷莎发出一声叹息,握紧了手中的圣剑,快步向指挥舰桥走去。

卡纳多斯号的指挥舰桥位于舰体中部,与视野良好的航海舰桥不同,它处于层层装甲的保护之下,而下方就是被称为CIC的指挥控制中心。指挥舰桥相当于这艘机动战舰的大脑,而舰长的位置也在这里。

自动门刷的一声开启,特雷莎走进了舰桥,只见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各种数据正在快速更新,十几名士官坐在操作台前各司其职,注视着眼前的全息界面。不过,她们长得几乎一摸一样,统一将头发扎成马尾,这些操作员是被称为DOLL的智能机器人。为了降低人口在战争中的消耗,这些智能机器人被大量制造出来,用于各个领域。但是,DOLL的大量使用反而造成了失业率的上升,许多人因此失去工作,沦为难民和乞丐。

“舰长!”泰雷莎致上军礼,“泰雷莎·隆德贝尔中尉,请求汇报。”

伴随着液压系统动作的声音,高高在上的指挥席降了下来,一位三十五岁左右的女性站起身来,她有着一头红发,刚毅的外表简直是军人的典范,一道可怕的伤痕毁掉了她的右脸,植入右侧眼眶的电子眼闪闪发光。她就是卡纳多斯号的舰长鸠羽·秦上校,同时也是第101远征旅的司令员。这位舰长阁下接受了LV3级的生化改造,她正用手拔掉后脑的数据线,与战舰的主系统断开连接。

“欢迎回来,泰雷莎。”鸠羽露出一个笑容,“如果你是来报告任务失败的消息,那就不必了,我已经得到了所有情况报告,你下去休息吧。”

“不,舰长。”泰雷莎将圣剑呈上,“在数据终端断开战术连接之后,一位守夜人救了我,她斩杀了那个天使,用这把圣剑……”

看到那把剑,鸠羽残存的左眼缩小成了一点。

“这是13号拟造圣剑‘天劫’!”她走过来,用机械化的双手抓着特雷莎的肩膀,“你是从哪儿得到它的!”

“这就是那位守夜人的武器……”特雷莎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了,“舰长,您弄疼我了,我的肩膀……”

“啊,抱歉。”鸠羽松开了手,恢复了默然的表情。她注视着圣剑,将它在掌中旋转,机械化的双手与剑柄互相摩擦,发出金属的声响。“特雷莎,持剑人在哪儿?”她咔嚓一声握紧了剑,“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舰长,请冷静。”特雷莎说,“那个……该怎么说呢?持有这把剑的人,其实是个女孩子,大约十六岁,不,十四岁左右……”

“女·孩·子!”鸠羽的表情凝固了,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通过无线网络查询舰内数据,然后突然站起身来握着圣剑快步走出指挥舰桥。

深感大事不妙的特雷莎急忙跟上了她的脚步。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了4号甲板,这层甲板的主要功能是医疗救护和武器装备维修,将修理人类和机械的车间放在一起,设计这艘船的人还是相当的恶趣味。走进医疗中心,护士和医生纷纷向鸠羽敬礼,但是她却对他们视而不见,径直走向隔离区尽头的重症监护室。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的玻璃前,鸠羽注视着那位被众多设备围在中间的银发少女,她正戴着氧气面罩,发出平稳的呼吸。

“这孩子究竟跟那个男人什么关系?”

“舰长阁下?”特雷莎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这位,这位就是救了我的那位守夜人,不过她好像不是生化战士。此外,翻遍所有数据库,我都查不到她的任何资料。当时她穿着一件退役了多年的MK3型动力甲突然从天而降,一剑砍掉了天使的脑袋。但毫无疑问,是她救了我的命,请您不要为难她。”

“MK3动力甲?”鸠羽若有所思,“那件盔甲现在何处?”

“应该就在机库甲板的修理区。”

“带我去看。”

两人步履匆匆的来到了修理车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件破烂不堪的动力盔甲,两位机械师正在很有兴致的研究它,其中一位两鬓斑白的老技术军士正在拆解它的外部护甲,检查它的内部。

“哟,舰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报告情况,李峰上士。”

“遵命,”老军士敬了个礼,开始解说,“如您所见,这是一件MK3型动力甲,我已经至少十年没有见过这玩意了,它的技术状态很糟糕,天知道穿着它的那个小姑娘遇到了什么,外部防护模块几乎都被撕碎了,就连纳米纤维内衬也有多处破损,头盔更是像被人整个掰掉了一样,部队标志什么的全没了。更糟糕的是,内置的电脑系统烧成了一堆黑黑的熔渣,我们恐怕别想从储存芯片中获取相关的战斗数据了。”他顿了一下,“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玩意绝对是守夜人的装备。”

“很好,上士。”鸠羽点了点头,“不过我更想知道,一个没有经过任何机械化改造的少女是如何操作这套动力盔甲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MK3型的数据接口必须搭载LV4级以上的生化改造,如果不在皮下植入人工神经节点,是无法与伺服系统保持同步的。”

说着,她打开平板电脑,将澪的身体检查结果载入其中,递给李峰。

“哦,这可真是……活见鬼了。”李峰注视着平板上的数据,“亲爱的特雷莎,我觉得你是不是在跟我们所有人开玩笑?这个小姑娘是个100%的人类,没有任何生化改造的痕迹,她怎么可能驾驶这个庞然大物,还英姿飒爽的一剑剁掉了天使的脑袋。”

鸠羽同时望了过来,泰雷莎感到刺在身上的视线好痛。

“等一下,我给你们看战斗数据。”她打开数据连接,把头盔摄像头捕捉到的影像资料上传到了李峰手中的平板上,那是当时的战斗记录,只见只剩一条手臂的天使丢开被捏爆了脑袋的尸体,向镜头走来,紧接着,手枪射击的声音响起,9mm子弹在它银色的盔甲上擦出道道火花。

“喂喂,”李峰皱起了眉头,“虽然这个天使已经半残了,但是你的枪法也太臭了吧,我就看到你在扣扳机,却有一半的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抱歉,”特雷莎急忙道歉,“我会努力训练的。”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抖动了一下,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紧接着一台黑色的动力盔甲从天而降,它落在天使后背上,将手中缠绕着破坏力场的长剑刺进了它的后颈,切断了它的中枢神经,倒地的天使发出垂死的哀嚎,动力甲挥舞利剑,毫不犹豫的砍掉了它的脑袋。

“漂亮,”李峰扬起眉毛,“这家伙绝对是个老手。”

画面晃动了一下,拍摄者似乎从地上站了起来,镜头随之拉进,动力盔甲转过身来,银色的长发随风飞舞,充满稚气的脸孔从破碎的头盔面罩后面露出来,一双红色的眼瞳黯淡无光。紧接着,动力甲倒了下去,似乎耗尽了能量。

“居然真是那个女孩子!”李峰大吃一惊,“等等!等等!这不科学!没有经过机械化改造的人类怎么可能驱动动力甲!”

“这你恐怕得问她。”鸠羽耸了耸肩,“不过,要等她醒了之后。凑巧的是,我也有很多事情要问她,”她注视着手中的圣剑,“特别是关于这把剑的事情。”

就在这时,警报声响起。

“怎么回事儿?”鸠羽接通了舰桥,“为什么在四号甲板拉响警报。”

“舰长,”面无表情的DOLL回答,“那位身份不明的少女,逃走了。”

“你说什么!”鸠羽大惊失色,命令,“特雷莎,跟我来,你的新朋友好像从ICU里面逃出来了,现在正在向这里移动。”

“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李峰问。

“集合所有机械师和陆战队员,”鸠羽命令,“把那孩子给我捉回来,但是不要使用致命武器,我要她活着,而且毫发无伤。”

“遵命,舰长。”李峰致上军礼。

舰内的保安摄影机很快捕捉到了那位逃跑的少女,鸠羽拿出打火机,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是我的船,”她说,“你能跑到那儿去呢?”

在她身后,陆战队员和机械师们迅速行动起来,从军械库取出了电击枪和防弹盾牌。

(放一章预热,2019年1月1日正式开始每日连载!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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