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一闪即逝,而后尘埃落定。

血光溅射,洒在台下贵族老爷和他们身边女眷的脸上和身上。

空气突然死寂下来了。

然后这勉强算是不小的会场中终于响起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尖叫声。

贵族老爷们脸色铁青,他们的手颤抖着抓紧了身边的女眷们,而女眷们都声嘶力竭地尖叫着,一时间会场乱成一团,简直像家禽屠宰场一样喧闹。

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在康维尔老爷的府邸,在他那位军神哥哥的接风宴上,居然有刺客潜入进来把康维尔杀了!

可以预料的到的是,明天伦敦的整个上流圈子都会因为这件事而震动。

他们中的某些人抬头看着那位胆大包天的刺客。

刺客啊,这个几乎被赶尽杀绝了的职业居然又再次活跃起来了么?

在上个时代与这个时代的夹缝中,领袖乔治一世高举自由的大旗带领人民冲破了暴君的统治,然而刺客那群见不得人的阴暗的老鼠却在胜利的前夜悄然偷袭了领导者的营地——如果不是乔治一世早就有所防备,恐怕英格兰就要陷入这群猥琐卑劣的老鼠的手中了。

于是刺客兄弟会在英格兰重建后被连根拔起,所有与之有关联的刺客几乎都被赶尽杀绝,“刺客”这个名词几乎成为了时代的余烬。

但似乎还是有一小支余孽苟延残喘下来了,最后逐渐形成现在的刺客组织。

可不知为何,年迈的乔治一世以及继位的乔治二世并未再把残余的刺客们彻底剿灭,而是选择了默认其存在。

于是世人开始赞颂国王的宽容与仁慈。

可是宽容和仁慈会换来什么?换来了一位贵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直接刺杀的惨剧!

贵族们很愤怒,很恼怒,甚至想要冲上去用剑刃捍卫属于贵族的尊严……可是泰兰的目光突然转了过来。

他们立刻把头缩了回去老实得像在窝里准备过冬的鹌鹑。

泰兰嗤笑,但是并未说什么,转头蹲下,想要确认刺杀的结果。

侏儒的面目狰狞而扭曲,在得意洋洋之际被突然刺杀,所以脸上带着呆滞和迷茫——这让他的面孔更加让人心生憎恶。

可是唯独没有恐惧。

这是极不符合常理且不正常的。

泰兰皱眉——他清楚地明白当一个人被刺杀时他的表情会因惊恐和恐惧扭曲起来,瞳孔会放大肌肉会僵硬起来,更有甚者会直接闭上双眼。

这是身而为人的本能,几乎没有人能够通过后天的训练强行改变,更不要说眼前的侏儒本身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贵族根本不会特意进行那种训练。

心中警钟大响。

泰兰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撤,可是已经晚了。

美丽动人的舞娘们动了。

就像玫瑰绽放,裙摆飞扬间露出下面锋利的荆刺——她们突然从高高的发髻上轻柔地拔出纤细的发簪,那发簪竟然是被磨出了锋刃的凶器。

泰兰迎着光能够清楚地看到发簪上有幽幽的绿光。

绝对淬了毒!

他叹了口气。

果然早就该猜到这次的任务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要是简单才会怪了。

成人礼,每一个刺客成年绕不开的难关,只有通过成人礼的刺客才能被称之为刺客,泰兰还不算。

只有刺杀了真正的康维尔,他才能成为刺客。

而真正的康维尔在哪里呢?

围绕着他的舞娘们缩紧了包围圈,她们手执发簪,美丽而致命。

泰兰只能站在原地,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抓到你啦小老鼠!”

人群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宾客们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所有人目光转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会场的角落里,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披着厚斗篷被人以为是落魄贵族不被注意的老头突然笑了起来。

他“颤颤巍巍”地伸手从耳边揭开了某张面具的边缘,紧接着,那张精致细腻到让人甚至会怀疑是不是从活人脸上生剥下来的面具终于躺在了他的手心——纤如蝉翼轻若云翳,几乎能被称之为艺术品。

可惜面具后露出的那张面孔就没有这么讨人喜欢了。

那张面孔狰狞恐怖丑陋而令人厌恶,它刚刚出现在舞台的中央,然后倒在地上。

泰兰仿佛明白了什么,他在舞娘的包围中神情自若地蹲下了身体,伸出手来把地上那具“康维尔”尸体脸上的面具揭去。

背后是一张朴实无华的属于普通人的脸。

“这……这不是康维尔老爷身边的贴身仆人么?”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

泰兰明白了什么。

在场的宾客们……也都明白了什么。

而真正的康维尔,那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瘸腿恶狼慢慢站起身,扶着手杖一步一步向舞台走来。

“是啊,”他像每一只为了兔子而流泪的狐狸一样露出了相当悲伤的表情,“我那可怜的彼得啊,是被不知道哪儿来的该死的老鼠咬死的呢——他生前可是多好的一个小伙子,他妹妹也是个好孩子,真是可怜人呢。”

“他妹妹?”

“可不是么?彼得可爱他妹妹了,还说过以后一定要让他妹妹过上更好的生活——多残忍啊,这位老鼠先生,你可是扼杀了一位哥哥最美好的愿望啊!”

可是没有人为之悲伤,所有人包括泰兰,都感觉到一股深至骨髓的寒意。

“是你逼迫的?”泰兰的声音寒冷起来。

他似乎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

可康维尔只是笑了笑:“怎么能说逼迫呢?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只是等价交换而已。”

“等价交换?”

“没错,”康维尔以手杖轻敲地面,“我给他妹妹更好的生活,而他为了我——为了一位大贵族可能会有的危险而献上生命,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能为了我而献出生命,他才应该感到幸运呢!”

泰兰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他沉默着看向背后那具被他误杀的无辜人的尸体,突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可康维尔那刺耳的乌鸦一般聒噪的声音还回响在会场的上空:

“那么该死的老鼠,从阴沟里爬出来又差点对我尊贵的生命造成了危险,你已经做好被惩罚的准备了么——不,不会这么简单的,今天是我最亲爱的哥哥的接风宴,我会把你交给他让他来定夺,刺客我倒是见过不少,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刺客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不知道我哥哥又会怎么惩罚你呢?”

他的尾音已经带着淫-荡的味道了。

可泰兰却似乎并未在意这样的折辱。

他只是相当平静地站了起来,握着那柄短剑,透过舞娘的封锁,看着康维尔。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我做好准备了——你做好准备了么,康维尔?”

他举起了短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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