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前进,木制的车轮碾过铺满了大理石路面的凋黄落叶,发出“簌簌”的轻响。

康维尔老爷家的气派宅邸门前早就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魔导车,特意雇来的仆人正引着一位又一位身着华贵礼服的贵族进入宴会的大厅,人流如梭交织不停。可这辆马车的突然到来却让这些贵族们纷纷停下了脚步,驻足在原地观望。

他们惊讶于这种时候居然还会有贵族乘着马车前来赴宴——这种老掉牙又落伍的废品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摆放在博物馆里供游人观赏缅怀么?

难道是哪个已经败落的家族偏要打肿了脸充胖子,让家主坐着这破烂玩意儿单刀赴会?

不少贵族脸上浮起一抹意义不明的暧昧笑容,就这么停在原地,准备要看场好戏。

手握缰绳的老乔治在贵族老爷们的目光中如坐针毡,当然,他邋遢的外表和窘迫的神态也成为了车下贵族老爷们眼中的笑料。

就在他几乎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惊慌和无措时,背后终于传来了雇主的声音:“就在这儿停车吧。”

他如蒙大赦,急忙挥动缰绳停下了马车,甚至因为过于慌乱而忽略了那声音的明澈清冽——那哪里像男人的声音,完完全全就是女孩子一样。

“下......下车吧小姐,”老乔治紧张到结结巴巴地说,“到......到了。"

“嗯。”

在贵族们嘲讽的视线中,马车的门帘被一只柔软白皙的手撩开了,少女探出头来。

焦躁不安的空气突然静了下来。

阳光驱散了笼罩在伦敦街头的雾霭,让这座已经成为雾都的城市再度感受到太阳的光与热,所有贵族的表情都凝固了起来,然后破碎重组,变成纯粹的对美丽之物的赞叹。

真美啊,就好像是清风一样清爽的女子,缓缓迈着步子从马车上走下来,穿着飘逸的有宽大裙裾的长裙,步步生风——这时候她背后的那辆马车在贵族老爷们眼里也突然顺眼了许多。

这样的少女似乎本就该乘着马车而来,带着神秘的东方韵味,款款走下马车,眉眼弯弯身段柔软,换成煞风景的魔导车反而没了这清风一样的自然感和出尘的美丽。

可惜......

几个知悉内情的贵族眼里涌出了些许叹息之意。

是那个康维尔啊,名声烂到就连街上乞讨的乞丐也知道布鲁诺街有位狗仗人势贪恋女色的色中恶犬,向来喜欢干强抢民女淫辱人妻的勾当,被整个伦敦的上流圈子所唾弃,可他又偏偏有位在军部坐到了最高位置的兄长——狗仗人势,倒是没人能奈他何。

这次他那位被冠上了“军神”的兄长从军中返乡探亲,康维尔便扯了虎皮当大旗,说要帮他哥哥接风洗尘——然而他真正的目的不就是要借他哥哥的威风敲山震虎威慑整个伦敦上流圈子么?

康维尔之心路人皆知,可是所有人偏偏又都不敢得罪他那个军神哥哥,只能怀着屈辱之心被迫前来赴宴。

可眼前这个如同清风一样的少女呢?

这不是自己跳进火坑么?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无人得知,所以贵族们也只能带着悲悯的目光看着这位美丽而脱俗的少女跟着前来指路的仆人走进了康维尔宅邸的大门。

又一位美丽的少女要被糟蹋了。——他们叹息。

————

康维尔倚在安乐椅上,把他那猥琐的,小小的侏儒般的身体隐匿在壁炉火光带来的阴影中,于是这样看过去他那令人憎恶的阴险的鹰钩鼻就更加丑陋了起来。

但他并不在意,或者说他早已经习惯于忽视这些东西了。

早在孩提时代来自大人脸上的厌恶和嫌弃便让他有了清晰的自我认知——他那仿佛是被诸神所诅咒了的丑陋相貌又让他从小备受同龄孩子的欺辱:那些该死的杂种用石头砸他,给他取羞辱的外号,推倒他朝他脸上撒尿,而比他大了一岁的哥哥却天然出落了一套好皮囊,英俊帅气高贵优雅。

他从来都是活在周围人的恶意中,在哥哥背后的阴影里苟延残喘,没有人会为了他这个几乎被家族抛弃的废物做些什么,毕竟他有个被称为家族希望的军神哥哥。

而他,只配做家族的一条狗,为他的那位哥哥处理一些会脏了他的手的脏活累活。

他突然咧起嘴狰狞地笑了起来,像哭一样。

这时有仆人从门外走进来,向他俯身耳语几句,紧接着侏儒那张残忍的脸就缓缓扭曲起来,他从那张安乐椅中站起来,伸开双臂,像是用大理石雕刻的伟人像般,嘴角却泄露出诡异的笑:

“刺客——刺客!确定是那群只会在阴沟里挣扎的老鼠么?”

“是、是的,老爷。”仆人惶恐。

“那岂不是更好?”康维尔眯起了眼睛,“我那最亲爱的哥哥不正要从冰堡回来?为他接风洗尘的晚宴上正好为他献上这样一出精彩的表演——多么完美!”

他抛下身上沉重的斗篷,伸手叫过仆人,低声耳语了些什么,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侍者的肩膀。

“你的妹妹会感激你的,彼得,”康维尔咧开嘴笑,“她在我的庄园很安全,上次还向我提起你——她说她想你了啊彼得。”

仆人的身体颤抖起来,他睁大了眼睛牙齿打颤,艰难地点了点头:“我……我懂,老爷,请您再见到莉莉的时候对她说……我也想她。”

“是吗,那就好,乔娅还以为你把她给忘了呢……你可不能忘了她呀彼得,对吧?”

康维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可怜仆人的脸颊,又把手掌按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那就交给你啦,千万不要把这次的事情办砸了哦——不然,乔娅会很失望的,不是么?”

他笑了起来。

仆人终于无法掩饰眼神中的惊恐,他的五官因恐惧而紧缩成一团,涕泗横流,可又不敢得罪眼前的主人,只能抽抽噎噎用极微小的声音发誓:

“我保证老爷!我保证这次的任务一定完美完成——请您饶了乔娅吧,她还、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说什么呢彼得,你妹妹不是在我的庄园里做客吗?既然是客人,我又怎么会对她做什么呢?”

侏儒摇了摇头,貌似“和蔼”地笑了笑。

殊不知配上他那副令人作呕的尊容以及轻浮虚伪的神色会更让人恶心。

可他立刻又忧愁起来,伸出手揪了揪脸颊上纵横沟壑的松垮皮肤,叹了口气:“果然我还是不能像哥哥一样亲近贱民们呢,演戏真累。”

他的眼神骤然凶狠起来。

像是游荡在草原上的鬣狗,阴仄仄地盯着猎物舔舐着自己腥臭的爪子,低沉地咆哮。

他突然一脚踹在仆人身上,昂着头冷漠地看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仆人,骂道:“快滚去准备,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你就等着为你那个贱民妹妹收尸吧!”

“是、是!”

仆人终于一边捂着痛处一边退下了。

留下康维尔站在壁炉前。

火光通明照在他的脸上,阴影不定,勾勒出某种险恶的轮廓,他抬起手,对着壁炉的火光仔细端详手背上的白色纹络——那是某种诡异繁琐而复杂的印记,在火光的照耀下呈现出立体的结构,竟然像是在缓缓跳动。

“[鹰眼]……”康维尔默念着某个名词,“你们也配刺杀我?你们也配叫刺客?”

他的语速缓缓加快,表情扭曲起来,状似疯癫:“自以为自己是神明么就敢判决我的罪恶?谁给你们的资格……把我当成是成人礼的祭品?那就看看谁会成为祭品!一群在阴沟里偷生的老鼠而已,如果不是怕麻烦碾死你们不费吹灰之力!”

他突然又笑起来,摩挲着手背上的印记,表情狰狞。

“老鼠就该活在阴沟里!”

他咒骂着。

“阿嚏!”

“女孩”突然打了个喷嚏。

“小姐您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长着一头耀眼金发的贵族青年立刻上前嘘寒问暖。

你才是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女装变态在心里骂道。

显然他认为“小姐”的称呼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即使他现在穿着女孩子的衣服,看上去明明就是个再漂亮不过的女孩子。

他开始后悔答应索菲亚穿什么劳什子女装了,可是任务都进行到这里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

“没事……”他轻声回答。

“真的没事吗确定没事吗,我都听到你打喷嚏了啊小姐,要不要在下帮你看看——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还有一手相当不错的医术呢。”

眼前那匹骚包的金毛种马又开始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了,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相当自然地抓住了他的手。

女装变态后背一冷瞬间感觉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妈耶恐怖。

从刚进到宴会现场的那时候眼前这匹种马就贴上来了,随时随刻都在**一样,在她眼前不停献殷勤,简直像个……

载歌载舞的神经病!

现在又被抓住了手,他简直想吐的心都有了。

可是面前这金毛种马又一副讨巧的表情,实在是让人生不出恶感来。

……女装变态想杀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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