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顾警察的拦阻,发疯似地闯进已被严密封锁的事发现场。

我脚上穿的老式皮鞋在泥泞的路面上痛苦地挣扎。不一会儿,双脚就被脚下的淤泥彻底掩埋了。

脚下的淤泥仿佛是千万双无形的手,用力拖住我的腿,使我每移动一步都要耗费相当多的体力。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会扶持着摇摆不定的身躯,继续跌跌撞撞地蹒跚前行。无数次被绊倒,无数次爬起,我的身体粘满了泥土,残存的体力也所剩无几;随着体力的不断流失,我的双脚也渐渐地瘫软下来,身体狠狠地摔倒在路面上,沉重的淤泥趁机灌进我的衣服,压得我无法呼吸。可我还是不肯放弃,也不能放弃。我以手代脚,艰难地爬进身旁的一处冰冷血泊中,在一具被白布遮盖住的女性尸体旁,停了下来。

眼前的尸首,冲击着我的视觉,使我的思想停滞了。

我的脸紧绷着,瞳孔也撑得很大,嘴唇在不由自主地蠕动。

我的心脏在狂跳,肠胃在抽搐,身体里的每一处骨骼都在刺痛,但我却毫不在乎。

我用痉挛的双手,慢慢挑起盖在她身上的白布。我用游移不定的目光审视着她,在确认过她就是你后,我立刻感觉到在自己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瞬间摔得支离破碎,随即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油然而生,使我本能地发出一阵悲鸣。源源不断的泪水顺着我的眼角处快速滑落下来,很快便将我胸口处的衬衫完全浸透了。

我缓慢地移动着已经僵硬的手臂,用那双颤抖的手将你冰冷的身体缓慢抱起;我将自己的脸紧贴在你的脸上,感觉着你那冰冷的体温。我抚摸着你那因被鲜血浸泡,而粘连到一起的乌黑秀发,爱抚着你那如寒冰般白皙冰冷的肌肤,我苍老的手掌中载满了对你的爱怜。

恐惧和悲伤使我丧失了理智,我如梦似幻般地傻傻哀求你,希望你能睁开眼睛看看我。哪怕你会因愤怒而立刻推开我,辱骂我,殴打我,我都不在乎——我只希望你能活过来。

可无论我如何努力地试图唤醒你,你却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我的手臂里,低垂着双手,紧闭着双眼,任凭我绝望地呼喊着你的名字,也无动于衷——你已经死了。

你死了,可我却依然还活着——活得生不如死!

你不应该死,我不停地告戒自己,真正该死的人是我。可你却代替我躺在了冰冷的血泊中——是我害死了你。

我打破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使你抛下一句“骗子,我讨厌你!”后,便哭着跑出了家门。

当时惊慌失措的我并没有及时阻止你。结果你在去往学校的路上,不幸遇到了车祸,就这样死去了。

我没有遵守和你的约定,也没能完成你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失去你,这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惩罚。

我悲痛欲绝地仰天长啸:“请把她还给我,即便是要我代替她也好!”

“只要能救活她,我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可是无论我多少次呐喊,除了自己心脏不断碎裂的声音外,我再也听不到其它的回声——我彻底绝望了。

我终于明白过来——你已经死了,已经不可能再回到我身边了。

在认清现实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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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源 美树——我的同班同学,一周前在前往学校的路上,不幸被闯红灯的卡车撞倒,当场死亡。葬礼当天,班主任和班级里的同学都被邀请前往参加,我和冥奈川 本纪也在其中。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到,她的遗体被工作人员推进火化室,炼成一堆白骨后,被家人装进一个四方的骨灰盒里,这是有目共睹,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是几天后,藤源 美树却奇迹般地回到班级,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悠然自得地和朋友打招呼,专心致志地听老师讲课;而对于她的突然造访,老师和其他同学似乎也抱持着理所应当的态度,好象已经忘记了几天前曾参加过她的葬礼,以及她曾经死过的事实,这一点着实令人费解。

自打和冥河摆渡人——冥奈川 本纪扯上关系后,我便时常会经历一些超乎常理的事,像亲眼目睹恶灵的出现、突然遭到怪物的袭击等,时间久了便也就见怪莫怪了;可是对于已经失去肉身的死人竟能再度复活,这等荒谬的事却还未曾经历过,以致于当我第一眼看到她时,整个人都被吓得几乎快要惊叫出来了。

“梦,这一定是梦,没错!”我竭力为自己编造出这样一个牵强的理由,希望能借以减轻我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可是不久我便察觉到我所做的全部努力都是徒劳的,因为无论是眼前活生生的藤源同学,还是葬礼时被火化成骨灰的藤源同学,在我的印象中都是如此地真实,不容我否认任何一个。两个藤源同学的形象同时冲击着我的脑部,化作层层疑云,将我紧紧缠绕,堵塞了我的思想。考虑到继续追查下去也不过是庸人自扰,现在的我只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本纪身上,在我看来,身为冥河摆渡人的她或许会知道藤源同学起死回生的真相吧?

话虽如此,我却依然不能掉以轻心,我佯装成认真听课的模样,眼睛却在私下里监视着藤源同学的一举一动,希望能借机找出她并非活人的证据;可是截止到午休铃声奏响,她都未曾表现出任何不和谐的举动;相反的,由于精神上的过度紧张,再加上眼部的疲劳,当我听到那首与催眠曲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舒缓铃声时,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呼~好困...”

“没想到做侦探竟然这么辛苦”

我强忍着睡意,将带来的盒饭全部吃光。在确认过藤源同学已经离开班级后,我才安心地趴倒在书桌上,准备安适地睡上一觉。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炎热,滚滚热浪在我周围的空间里肆意流淌,像一只无形的巨大棉被,将我紧紧包裹起来,不断榨取我的汗水。由于我的座位紧挨着窗口,很快我的书桌和椅子就被窗外的强烈阳光烤得滚烫,皮肤也被灼得阵阵刺痛。炎热和睡意时时熬煎着我,使我难以入睡,心里也就觉得越发地烦闷了。在书桌上挣扎了片刻,我才勉强自己爬了起来。我的脑袋隐隐作痛,耳朵也嗡嗡作响,身体使不出一丝力气,这是炎热与困倦共同作用下的结果。此刻我的嗓子像着了火一样,干燥沙哑,难以忍受。

“好热...”

我将左手轻轻举过头顶,以阻挡灼热光线的照射;右手则缓慢地从背包里取出一瓶可乐,拧开盖子,猛地喝上两口。

好凉爽~

喝过清凉爽口的可乐后,我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了。我用力地挺起腰杆,向前方看去,顷刻间,我的心灵便得到了救赎——我注意到冥奈川 本纪此刻已经回到了班级,她正坐在我前面的座位上发呆。

“这下终于可以问个清楚了!”我在心中暗喜道。

“喂,本纪...”我在身后小声地呼唤她。

“什么事?”她慢慢转过头来,像个木头人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哈~~~你总算回来了,货物有安全地送到吗?”(这里所说的货物是指在先前战斗中捕获的恶灵)

本纪是个工作狂,对于工作以外的事物,她都会表现得格外的冷淡;为了能使谈话顺利进行,我只得先向她询问下工作状况,希望能借以引发她谈话的兴趣。

“啊,已经送到了”如我所料,她只是用冰冷的声音简洁地回答了我的问题,随后便合起嘴,不再言语了。

真是个冷淡的家伙!果然我们两人的性格天生就合不来,话不投机半句多,现在我才意识到,原来找她谈话就等于是在自讨没趣。

“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

刚刚已经被她泼了瓢冷水,现在即便是有事要问,也无法再开口了。

“是吗?”

本以为她会立刻转过身去继续发呆,可是几分钟过去了,她却依旧用木讷的神情,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那不搀杂着任何情感的冰冷目光,既犀利又尖锐,夹杂着一阵刺骨的寒气,顺着我的四肢,逐渐涌进我的内心。

“你也注意到了吧?”她突然开口说道,语气依旧低沉“藤源 美树这个特殊的存在”

原来本纪也注意到了藤源同学的存在,这也就证实了我所看到的并非是幻觉。

“是啊,我看到了”,我继续追问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样都和你没关系,她的事我会处理好的”,本纪慢慢转过身去,紧接着用低沉的声音小声说道:“如果不想惹祸上身的话,就乖乖的呆在这里。”

话音刚落,本纪便站起身来。还没等我作出反应,就已经撇下我一人,独自向藤源同学的座位走去。

真是个任性且善变的家伙,明明是她要求我帮忙寻找恶灵下落的,可现在却突然说藤源同学的事和我没关系,真是让我觉得不爽到了极点!但仔细想一想,身为冥河摆渡人的冥奈川 本纪,本身就缺乏作为人类应有的情感,会这么说也算是情有可原吧?想到这儿,我便决定对她那无礼的言辞既往不咎了。

正当我为她的莫名谈话感到愤懑不满时,本纪已经背对着我,站在了藤源同学的面前。她似乎对藤源同学说了些什么,藤源同学的脸色就变得越来越难看了,藤源同学脸上的白润肌肤紧绷着,似乎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嘴唇在不停地颤动着。犹豫了片刻才勉强挤出一句话,随后便趴倒在眼前的书桌上。

糟糕!本纪竟然把藤源同学弄哭了,真不晓得她究竟说了些什么。为了不让事情闹大,我紧忙走过去,准备制止本纪的不友好行为。我屏住呼吸,慢慢向本纪靠近。在抵达本纪身旁的同时,我听到本纪用冰冷的声音说了句“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之后,便不再理会藤源同学,一个人走出了教室。

我用余光偷偷地瞄了下藤源同学,此时她正安静地趴在书桌上。一头轻柔且乌黑的秀发沿着她的肩膀散落在桌面上,将她的脸遮挡得很严实。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嘴里还不时会发出微弱的叹息声,怎么看她都是在哭泣嘛。

唉,一定是本纪对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吧?真是的,就算是死人也不能差别对待吧。本纪这个人的个性,实在是过于冷淡了,如果不好好开导她,恐怕她迟早会沦落成为问题少女吧?

“等等,你要去哪里?”我紧跟着本纪之后,追了出去,我对着她的背影大喊道:“喂,你究竟对她说了些什么?”

“我要去哪里,你没必要知道。”她突然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我说:“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挤进往来的人群中,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唉,看来本纪真的是无药可救了。虽然我好心想拯救她,可她的话语中却充满了震慑力,它在我们之间树立起一堵厚实的围墙,使我无法接近她。现在的我就像是一个因无法得到学生的理解,而身心憔悴的可怜教师一样,心里除了尴尬与失落外,再没有别的思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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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空中下起了滂沱大雨。我歪斜着身体,仰面坐在闷热的教室里,眼睛注视着不断从玻璃窗上滑落下来的水痕。那一汩汩水流,仿佛是最澄澈的甘泉,透过我的皮肉,洗刷我内心的烦闷,使得我的头脑也渐渐地冷静下来。

我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本纪交托给我的那只沉甸甸的怀表,踌躇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将盖子扭开。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表面——已经六点多了。再过不久打更的老伯就要来封锁校园了,如果不抓紧时间离开,恐怕就得在教室里过夜了。而且冥奈川 本纪也始终没有出现,即便是现在真的有恶灵出现在我面前,我也无力回收,弄不好反而还会丢了性命。想到这儿,我便决意放弃今天的恶灵捕捉计划,立刻赶回家,泡个舒适的热水澡。

整理好散落在桌面上的书籍堆,我便拎起背包,穿过桌与桌之间的狭窄过道,快步走到讲台旁的木门前。我用左手轻轻地提了提挂在肩膀上的背包带,右手则顺势按在门把手上;我轻轻的一推,门便立刻在黑暗中裂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摇曳的木门带动着生硬的合叶在我眼前嘎吱作响,声音在阴暗的走廊里回荡着,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被深沉的黑暗所掩埋,在声音即将消失之际,我竟再一次听到了回声?——“哒哒”—— 似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尖锐刺耳——是女孩子的高跟鞋敲打地面时发出的声音。

起初我以为是错觉——夜晚的校园实在是过于阴暗可怖了,即便是那些最勇敢、调皮的男生也是不敢轻易涉足的,更何况是女生呢?

我用耳朵继续捕捉着声音的来源,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可脚步声却始终没有停止。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如此胆大的女生存在?

“仔细想想,还真是有...”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本纪。我曾多次目睹她与恶灵战斗,如果是她的话,也就不必再大惊小怪了。可是这种想法很快就被我否决了,因为我很了解本纪的为人——性格冷淡的她是不会穿高跟鞋的。

“那又会是谁呢?”我在心中暗暗猜测:“这么晚了谁还会来学校呢?”

出于好奇,我随手推开木门。我眯起眼睛,向声音的来源处看去——眼前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无奈,我只得用身体代替右手支撑起半敞开的木门,并用腾出来的右手,在墙上摸索着电灯的开关。

霎时间窗外电闪雷鸣,白亮的电光疾驰而过,照亮了我眼前的景物,使我清楚地看到了她的样貌。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忽地涌上心头,使我觉得几乎快要窒息了,我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失去了外力的作用,木门很快就自动关上了。我慌张地逃离木门,在漆黑的教室里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处所。

这间教室原本是一间实验室,恰逢今年学校括招生源,普通的教室无法容纳这庞大的学生人数,迫于无奈,学校只能忍痛将实验室改建成了教室。虽然它的面积要比普通的教室大上一倍,可大多数的空间还是被桌椅们占用了,只剩下教室后门附近还留有一小片空地,可那里却空荡荡的,完全无法躲藏。放眼望去,只见偌大的教室里,能用来躲藏的空间也就只有书桌下面了,原本我是这么想的;可通过仔细的观察,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书桌下面全部都是镂空的,即使是藏在下面,搞不好也会被立刻发现吧?现在看来,唯一能让我暂且躲藏的地方也就只有我身旁的讲台了。

我犹豫不决地注视着身旁的讲台。从整体上来看,它足足有两张书桌并在一起的大小,可它下面的三分之二空间却被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塞满了,这就使得实际上能用来藏身的空间还不到普通书桌的一半大小。如此狭窄的空间对于一个身体发育健全的高中男生来说,实在是过于吝啬了。如果躲藏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一定很难过吧?可是我又别无选择,因为那里是唯一一处只要我不出声,就绝对不会被发现的绝妙隐藏地点。

处境危机,也就由不得我挑三拣四了。情况紧急,我只得乖乖地压低身体,小心翼翼地钻进讲台下面的狭窄空间里。

窗外的雨依然下得很急,绵绵不绝的雨水在狂风的鼓动下,前赴后继地敲打着我身旁的玻璃窗,发出阵阵嘈杂的声音,伴同着门外的脚步声,一同扰乱着我的思绪。

“还好没有开灯!”我在心中暗自庆幸:“如果被她发现,就大事不妙了!”。

“希望她没有注意到我...”我在心中默默祈祷,并自我安慰说:“没错,那么黑,她一定没能看到我”。

由于恐惧,我的身体在讲台下面蜷缩成一团。我用手紧紧捂着嘴,尽可能使自己不发出一丝声音。

此时窗外的钠灯已经相继点亮,在雨帘的遮掩下,灯的周围泛起了一道深黄色的光圈。起初只是照亮了临近的夜空,可随着光圈的不断扩展,那微弱的黄光很快便顺着教室的窗口挥洒进来,将笼罩在讲台周围的阴影逐渐驱散开了。我把头微微地探出来,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木门——木门紧紧闭合着,在平静的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压迫感。

难道她真的没有发现我吗?难道她只是偶然经过这里吗?难道...

许多个难道在我的头脑中闪现着,伴同着门外的脚步声,撕扯着我的心。

“难道她是想让我经历更多的恐惧和不安,等我的精神彻底崩溃后,才假装仁慈地赶过来料理我吗?”

“如果真是这样,我宁可现在就跑出去接受她的料理,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得明明白白的!”

我心中是这么想的,可求生本能却不容许我这样做;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我只得乖乖地蹲坐在讲台下面,按兵不动。

“哒哒”——门外的脚步声继续在我耳边回响,很快便来到了门外。本以为她会立刻破门而入,却不想声音在门外停留了片刻后,竟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脚步声越来越小,渐渐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呼...得救了”我深深地吐了口气,考虑到危险已经不存在了,我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下来。

既然她已经不在了,我也就不必再躲躲藏藏了。而且教室里又异常的湿热,我栖身的空间也过于狭小,再加上之前的紧张氛围,使得我的头已经开始眩晕了。

好机会,一定要赶在她回来之前,赶快逃离这里!

正当我准备从狭窄的讲台下面钻出来时,我身旁的木门竟“啪嗒”一声,猛地被推开了,随即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透过充斥在教室里的微弱黄光,我看到一个身穿学校制服,身材娇小的女生正站在门外,她低垂着脑袋,眼睛被额前的流海完全遮挡住了。我看不清她的脸,可我还是立刻认出了她。没错,此刻站在门外的正是藤源同学!她双手交叉着环抱在胸前,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豆大的水滴一刻也不间断地顺着她的脸颊和发梢滑落下来,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水滴就立刻被打散了,散落的水珠四处迸溅,将她周围的地面全部润湿了。可怕?诡异?没有一个词能贴切地形容出我眼前的藤源同学,在我看来,此时的她竟比《午夜凶灵》里的恶鬼贞子还要恐怖许多。

我竭力抑制住心中的恐惧,双手用力地支撑着地面,使身体得以维持住半蹲半站的姿势。

在门口踌躇了片刻,藤源同学才机械地挪动起脚步,缓慢地走进教室。她绕过我所藏身的讲台,像具活尸一样,有气无力地向讲台后面走去。在经过我身旁的一刹那,我依稀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声音轻柔舒缓,竟赶不上窗外的雨声来得欢快、活泼——仿佛只需一阵微弱的风声就能将其完全掩盖住似的。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一种极度不和谐的微妙感觉忽地传遍我的全身,带来一阵强烈的寒意,使我的体温骤然下降了许多。我反复在心中思索着,思索着造成这种不协调氛围的原因。可能是由于刚刚过于紧张的缘故,此时我的脑袋仍旧是一片空白,使我无法立刻找出问题之所在。出于好奇,我只得鼓起勇气,小心谨慎地将头探出来,眼睛向藤源同学的背影处看去。

我的目光在她的身后游移不定,寻找了好半天,我才终于顿悟了——我刚刚之所以会表现出那种复杂的情感,主要原因便在于我所看到的两个藤源同学之间存在着细微的差别:刚刚我在走廊里听到的是一阵跌宕起伏、尖锐刺耳的脚步声,透过耀眼的雷光,我看到了藤源同学,当时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深色的高跟鞋;而此刻在我面前行走着的藤源同学却穿着一双粉红色的平底鞋,而且两次的声音也截然不同:前者铿锵有力,后者舒缓安逸,很明显两次的声音是出自不同材质的鞋子。但再仔细想想,以上现象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有很大的可能是藤源同学在进入教室前,就已经换过了鞋子。可是问题也就随之而来了,因为我当时清楚地听到,脚步声在门前只停留了不到一分钟,随后便向走廊相反的方向走去。在这期间,高跟鞋的声音一直持续着,直到到达走廊的尽头,声音才逐渐地消失。即便是在她到达走廊尽头后,立刻换好鞋子,再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走回来,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可是我眼前的藤源同学却是在脚步声消失后,立刻推开门,走进教室的,这就有些说不通了。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眼前的藤源同学的确是我在走廊里看到的藤源同学,她在换好鞋子后,便一直停留在木门前,而在她的身边很可能还有其他的同伴,后来的那阵脚步声就是那人代替藤源同学穿上高跟鞋,继续行走时发出来的。可是那人究竟是谁?它又与藤源同学有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做这么无聊的事?难道她只是为了吓唬我吗?——肯定不是,我是在放学铃声奏响时,确认过所有学生都已经离开校园后,才独自溜回到班级的,因此并没有人看到我进来。既然如此,那他们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又在私下里预谋着什么呢?

种种迷团纠结在一起,编织成一个巨大的胃袋,将我紧紧关在里面;难以理清的头绪是巨大胃袋分泌出的胃液,它们顺着胃袋表面的巨大间隙一点一滴的滑落下来,逐渐汇聚到一起,形成一条小河,向我奔涌而来,伺机将我的身体全部腐蚀掉。我试图逃跑,可是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我的身体却无法随意地移动,危机感使我丧失了判断力,现在的我就像只没头的苍蝇,毫无方向可言地乱飞一气。我无法将自己从巨大的迷团中拯救出来,孤寂无助的我只能在心中不停地呐喊求救。

“谁来救救我?快点救救我!拜托请你救救我!请你救救我,请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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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藤源同学走进教室起,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我很想确认具体的时间,可刚刚逃离木门时,我口袋里的怀表却不知掉到什么地方去了,因此我只能根据直觉大致推测了下时间——应该已经七点多了。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教学楼的大门应该早已被锁死。也就是说,在天亮之前,我是无法从这座教学楼里逃脱出去的。

我又转身看了看身旁的窗口,原本就很狭窄的窗口外面又套上了一层坚固的护栏,栏杆之间的缝隙只有半拳之隔,那距离连只老鼠都无法通过,更何况是人呢?

此时我仿佛正置身于一座巨大的牢笼中,在我身旁是一头如饥似渴的凶猛野兽,它正瞪大眼睛盯着我,只要我稍微放松警惕,它便会立刻张开血盆大口,向我猛扑过来,将我一口吞下去。那悲惨的景象萦绕在我眼前,使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被困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我无法顺畅的呼吸;我只能用乏力的双手紧紧按住胸口,使自己能呼吸得稍微平缓些。由于脑部的缺氧,我的身体已经使不出力气,手臂也无法再支撑住沉重的身体。无奈,我只得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在不发出任何声响的前提下,将身体缓慢地放倒在地面上。

“呼...呼...,好热......”

我的身体紧紧贴在地面上。

随着夜晚的不断深入,四周的空气已经变得凉爽了许多,可地面却依旧炎热。依附在灼热的地面上,很快我的衣服就被汗水完全浸透了,湿漉漉的衣服巴在我身上,越勒越紧,使我的呼吸变得更加困难了。

我的胸口不时会传来阵阵剧痛——像针刺一样,疼痛难忍。我的所有感官都在急速地衰退,身体正渐渐的失去知觉。随着体温的不断升高,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现在的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如果藤源同学不赶快离开这里,我将无法撑到黎明。

我竖起耳朵,捕捉着教室里的声音——除了从窗外闯进来的雨声和我的耳鸣声外,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藤源同学怎么了?怎么一直不出声?难道已经走了?”我在心中猜测道。

“可是我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啊,而且眼前的木门也没有被开过的迹象,难道?”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闯进我的脑中,也许是过于紧张了,我竟忘记了吞咽吐沫,差点没被噎到。

“难道...藤源同学她...是恶灵?”

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我一定会为自己荒诞的推测而感到羞耻。可遗憾的是,我并不“普通”,倒不如说我希望自己能变得“普通”些,或许那样我就不会经历诸多离奇的事件了。

藏身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在我身旁又坐着一个不知是人还是鬼的“神秘”人物。如果不立刻从讲台下面逃出去,我将被活活闷死在里面;如果立刻逃出讲台,又保不准不会遭到她的袭击。不知不觉中,我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遇。现在的我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被活活闷死在这里,要么大胆地走出去,赌赌运气——也许她并不打算伤害我也说不定呢?

经过了反复的思考,我决定还是出去赌赌运气,毕竟这样或许还能留有一丝生机。

我咬紧牙关,勉强地扶着身旁的讲台站了起来。透过教室里越发明亮的黄光,我看到藤源同学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她自己的座位上,她的眼睛被额前的流海完全遮挡住了,我只能看见她的鼻子和嘴。令人恐惧的是,她的嘴竟不停地在蠕动着,仿佛在说什么似的,声音被雨声完全掩盖住了,我根本听不见。

在讲台上呆立了片刻,我才发现藤源同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于是我怀着侥幸的心理开始缓慢地向木门处移动。一步,两步......很快就要到达出口了。

在移动的过程中,我的眼睛始终不肯从藤源同学的身上移开,我担心只要我稍微放松警惕,马上就会惨死在她手下。

令我感到庆幸的是,我很顺利地转移到了木门旁,在这期间,藤源同学也始终没有采取措施,仿佛她完全不介意放我离开似的。

难得的好机会怎么能白白浪费?我想也不想,就随手推开了木门——“嘎吱”——门开了。

正当我准备走出教室的瞬间,我身后的藤源同学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矗立了片刻,才有气无力地向我走来。透过她身后的黄色光芒,我看到她每走一步,就会有许多雨水(?)顺着她的身体缓慢地滴落在她脚下的地板上!

“怎么会这样呢?”

藤源同学已经进入教室很久了,虽然雨天里的空气有些潮湿,被雨水淋过的身体无法立刻蒸干,可也不至于像刚淋过雨一样还会滴水吧?

眼前的不和谐氛围使我异常震惊,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危险......”

“没有时间了......”

“救救他......”

“快点救救他......”

“请你救救他......”

“求你救救他......”

“你...是藤源...同学?”我慢慢转过身来,用不安的语气小声问她。

“危险......”

............

她似乎并没听到我的谈话,只是不停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她的情绪十分激动,看来她的精神已经处在了即将崩溃的边缘。

她说的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没时间?哪里有危险?他又是谁?还有,她究竟是人还是恶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赖着不走有什么企图?难道是想向我传达些什么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想传达的具体又是什么?

藤源同学的莫名谈话再加上先前的不和谐氛围,使我的头脑愈加糊涂了。

我很想查明事情的真相,可直觉告诉我绝对不能趟这趟混水,而且事情也绝对没有我所想的那样简单:先不计较藤源同学为什么会在学校放学后回到班级,也不用考虑她话语中究竟蕴藏了什么样的意义,单单就她的存在本身来讲,就已经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团,任凭我想破脑袋也说不清楚。

曾经听本纪说过,恶灵是一种善于欺骗的东西,如果眼前的藤源同学也是恶灵的话,那她说的话大抵上也都是为了迷惑我而刻意编造出来的谎言,所以我不能轻易上当。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和她扯上关系的好”我在心中默默地告戒自己。

“对不起啊...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用颤抖的声音小声地回绝她说:“如果你遇到了困难,不妨找老师商量下,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所以...”

“不,只有你能帮我”她抽泣着慢慢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忧伤,那悲痛欲绝的表情深深地刺痛着我的心,使我的戒备心也渐渐的动摇了。

“为什么非要找我不可?你不是还有其他的朋友吗?”

“我和你又不熟,平日里也只是见面时打个招呼的交情,凭什么要我帮你?”

“再说你本身就已经很可疑了,明明都已经死了还回来干什么?难道是想找人当替死鬼吗?”

“还是说你以为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我可不像漫画里的理想男主角那样,个顶个的都是滥好人,别人拜托什么事都不肯拒绝。”

“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也有会害怕的时候。”

“对啦,人本身就是自私的,为什么非要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挺身犯险?那种与虎谋皮的傻事我才不会做呢!”

“哈哈......”

真是的,没想到在情急之下我竟说出了这么多过分的话,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可是我又别无选择,因为我很清楚,如果不立刻回绝她,我的心理防线很快就会被她的泪水冲垮。而且我也无法预测出她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如果只是被拜托一些琐碎的小事也就算了,如果要我帮她查找凶手、杀人报仇什么的可就大事不妙了!

“对不起啊,本堂同学,是我太任性了......”藤源同学的精神终于恢复了正常,她满怀歉意地对我说:“明知道这和本堂同学没有任何关系,我还自私的想把你牵扯进来,真是对不起......”

看起来她并不像是恶灵,通常的恶灵大抵上只要被人拒绝,就会立刻暴露出凶狠残暴的本性,可眼前的藤源同学却真诚地和我道了歉,这也就说明她本性并不坏。难道她说的话都是认真的?可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即便是我乐意帮她,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唉,如果本纪在这里就好了...”我小声嘀咕着:“如果换作是本纪,她一定会当机立断地做出决定,绝对不会像我这样拖拖拉拉的...”

“其实我也不想麻烦本堂同学的...可我又没办法...”藤源同学用悲凄的目光看着我,她用哀婉的声音小声说着:“因为只有本堂同学能看到我,所以......”

听过她的谈话,我才确认了眼前的藤源同学的确是灵体。普通人是无法察觉到灵体的存在的,因此被逼无奈的藤源同学来向我求助也算是合情合理。可是问题似乎也并没有她说得那样简单,我亲眼所见的事实又与她所陈述的话语有本质上的冲突:既然她是灵体,别人就不可能看到她,可为什么班级里的所有同学和老师都能注意到她的存在呢?这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等等......”我打断了她的谈话,并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是灵体?”

“是的......”藤源同学用不安的语气,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其实...”

“是啊,正如你所想,站在你眼前的藤源美树的确是灵体。”

“可她又不是普通的灵体,而是恶灵!”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打断了藤源同学的谈话;声音听起来很熟悉——是藤源同学?!

怎么回事?我眼前的藤源同学明明什么也没说,可她的声音怎么会传进我的耳朵里?而且还是从我身后!

由于恐惧,我不敢回头看她。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藤源同学,我看到她的眼睛正直楞楞的盯着我身后,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嘴也不由自主地张成了半圆形。

见情况不对,我急忙转过身,却看到另一个脚穿深红色高跟鞋的藤源美树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她的脸上正流露着异样的表情。

事情果然变得麻烦了,在我眼前竟然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藤源同学!

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刚刚发出脚步声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不同的人。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声音竟分别来自两个长相神似的藤源同学!而且她们两人似乎也并没有串通在一起,粉红色藤源同学的惊愕表情便是最好的证明,显然她之前并不知道深红色藤源同学会出现在这里。

我以前曾在《西游记》中看到过类似的情境,也曾热情的期盼着有朝一日在我身边也能发生如此这般传奇的事件。现在我的梦想终于成为了现实,但我却完全高兴不起来。作为看客,对于不合常理的事我们全部都能接受;可实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情况就远远没有先前所想的那样乐观——现在的我也总算是体会到了唐僧的良苦用心了......

“你也是灵体吗?”我用困惑的语气,小声地问深红色藤源同学道。

“是啊,我是灵体,不过请不要拿她和我相提并论!”她愤懑不满地说:“我是一个心地善良的灵体,她却只不过是一个罪孽深重的恶灵。我是为了拯救你才出现在这里的,可她的目的却是要加害于你!”

“才不是呢...我没有想要陷害本堂同学...”听过那富有争议的谈话,站在我身后的粉红色藤源同学也急忙开口辩解道:“我不是恶灵,我真的是藤源美树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为了安全起见,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向旁边退去,确保自己能和她们保持足够长的距离。

“相信我,本堂同学,我是不会害你的!”粉红色藤源同学哭诉道。

“哎呀,你这恶灵也真够狡猾的,竟想再度蒙骗善良的本堂同学,不要相信她!”

“我......”

“怎么了?被我戳到痛处,无话可说了吧?”

“才不是呢...我...”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再装了!”

“我知道你假扮成我的目的,因为本堂同学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你害怕他会把真相告诉给其他人,所以想杀他灭口!”深红色藤源同学用凌厉的话语不断地打击着粉红色藤源同学,使她无力还口。

“我没有......”

“你就不要再狡辩了,我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我才是真正的藤源美树!”深红色藤源同学将双手掐在腰间,她面带着狡黠的微笑,自信满满地说。

“证据?什么证据?”出于好奇,我急忙追问道。

“看,就是我脚上穿的这双深红色高跟鞋!”深红色藤源同学慢慢抬起修长的美腿,将套在她脚上的深红色高跟鞋缓慢地举到半空中,示意给我看。

“的确是高跟鞋没错,可这和你是不是藤源同学又有什么关系?”我好奇地问她。

“这双高跟鞋是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都穿在脚上的,可那个冒牌货却没有穿,所以她才是恶灵假扮的!”

听她这么一说也的确是有道理。虽然我对藤源美树这个人不是很了解,但她平日里的打扮我还算是清楚;自打和她成为同班同学的那天起,她脚上就一直穿着那双深红色的高跟鞋。我曾无意间听说,那双鞋子似乎是她过生日的时候父亲为她买的,她很喜欢,所以一直都穿在脚上。深红色的藤源同学脚上的确有穿,可另一个藤源同学却没有穿那双红色高根鞋,这样看来脚上穿着粉红色平底鞋的藤源同学就应该是恶灵啦!

难怪她刚刚对我说了那么多莫名的话,原来都是为了欺骗我而特意编造出来的啊!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我回应深红色藤源同学说。

“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粉红色藤源同学哀泣着问我。

“那个......”

“本堂同学,不要理她,快跟我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可是...门...”

“不要紧的,我知道一个秘密出口,也通到外面唷!”

“真的?”

“恩~~”

“等等,本堂同学,请不要相信她,她要害你!”粉红色藤源同学突然叫住了我。

“来,不要听她的,我们走!”深红色藤源同学用力地拽住我的手腕,她那充满力量的手掌将我的胳膊捏得疼痛难耐。

“等等......”我用不安的语气,试图制止她。

“呆在这里很危险,快点和我逃离这里!”

“等一下,我......”

我向后倾斜着身体,减轻了她施加在我手部的拉力。可她却始终不肯放弃,依旧用力地拽着我。

“你可真罗嗦!别烦了,快跟我走!”见我不肯乖乖就范,深红色藤源同学突然大喊出来,语气十分强硬。

“你......”

“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刚失态了。”她为自己刚刚的异常举动辩解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因为我担心本堂同学的安全嘛,所以就.....”

“给我放手!你这个恶灵!”我对着深红色藤源同学大喊道,将手用力地抽回来。

“你说什么啊?本堂同学,我是真的藤源 美树唷,她才是恶灵啊!你看,我有穿......”

“闭嘴,我不想再听你的花言巧语了!”我打断了她的谈话,并怒吼出来。

“虽然我不是很了解藤源同学,可在我的心目中她一直是个温柔乖巧的女孩,她是绝对不会对别人大吼大叫的!”

喊出这样的话,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我根本就不了解藤源同学,可我为什么会说出如此一般言论呢?难道这就是通常所说的狂信吗?可我对于她的信任又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呢?我不禁在心中回想。

“是吗?原来已经暴露了,那就没办法了!”深红色藤源同学突然压低了语气,恶狠狠地对我说:“那你也和她一起去死吧!”

说罢,深红色藤源同学猛地从袖口处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不紧不慢地向我刺来。

“喔哦!”我尝试着躲开,可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我好不容易躲开了第一击,可第二击又紧跟着刺了过来。还没等我做出恰当的反应,那把锐利的匕首就已经顺势向我的胸口处滑来。

我瞠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恶灵,它手中所持的匕首表面不断散发出银白色的金属光芒,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带给我眼部极大的刺激,使我不禁闭上双眼。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我的胸口处却始终未曾感觉到任何的痛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由于心中按捺不住的好奇,我胆怯地睁开一只眼睛,向恶灵所在的方向看去——代替凶狠残暴的恶灵,我看到此刻挺身站在我眼前的竟是藤源同学,她摊开着纤细的手臂,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恶灵的前面。在她对面站立着的正是那个奸诈的恶灵,它的脸看起来越发地扭曲了,它那紧紧攥着匕首的右手停驻在半空中,也不知究竟是手在抖动还是匕首在抖动,总之看上去它似乎并没有要刺向藤源同学的意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恶灵突然停止了行动?是因为藤源同学已经是灵体,匕首这种实体物质对她不起作用吗?还是出于什么特殊的原因?

“藤源...同学...,你...为什么...”我被藤源同学奋不顾身的行为吓了一跳,沉默良久,嘴里才干巴巴地蹦出这几个字。

“我知道了,你迟疑不决的原因!”藤源同学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以颤抖的声音对眼前的恶灵低声说着:“如果你敢再做出伤害本堂同学的举动,我立刻与你同归于烬!”

虽然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但照目前的情形来看,藤源同学似是乎捏住了恶灵的把柄。看着恶灵那神色慌张的表情,我心想,也许能顺利得救也说不定呢!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明白?”恶灵用颤抖的声音说着,手抖得更猛烈了。

“冥奈川同学说的果真没错,你的灵魂与我的灵魂是关联到一起的,只要我死了,你也会跟着我一同消失吧?”

藤源同学说着,将手扼于喉上,继续用颤抖的声音小声对恶灵说:“赶快消失!不然我立刻扭断自己的脖子!”

“等等!我知道了......”恶灵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它紧绷着脸对藤源同学说:“不要做傻事,我马上离开。”

“快点消失!”

藤源同学猛地哀号出来,她掐在脖子上的手已经在细嫩的皮肤上挖了很深一道洞。伴随着她的不断用力,眼前的恶灵也随着发出一阵悲惨的呻吟声。

真没想到看上去如此懦弱的藤源同学竟然也有勇敢的一面。而且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恐吓恶灵,她紧紧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便是最好的证明,她一定是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才会这样说的吧?

看着如此拼命的藤源同学,我紧攥着的手掌中已被冷汗完全浸透,她不会真的扭断自己的脖子吧?

我试图阻止她,可由于恐惧,我已无法挪动身体,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心里为她干着急。

“那好吧,今天就暂且放过你们,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恶灵嘴里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说:“等我将你的灵魂完全吞并后,再给你好看!”

“哈哈......”

伴随着一阵狂笑声,恶灵化作一团水气,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在恶灵消失的一刹那,藤源同学的身体瞬间瘫软了,她顺势跌倒在地面上。

我急忙解除僵持状态,快步跑到她身边,伸出手,把她的身体从潮湿的地面上缓慢扶起。

“藤源同学,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她气喘吁吁地对我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恶灵和你...”

“求求你,不要再问了......”

“拜托,请不要再让我回想起来...好吗?”

她用无比哀伤的表情看着我,以快要哭出来的腔调苦苦哀求道。

不能再问了!我不断提醒自己,再问下去她肯定会哭出来的,她的精神已经很不稳定了,我不能再刺激她了。

“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往事...”

“本堂同学不必道歉,这并不是你的错!”

“相反的,正是因为我的突然介入,才让本堂同学身处险境,真是对不起!”

“不,不,没有的事,如果不是藤源同学赶走了恶灵,我早就死了,所以...”

“所以...我...”

藤源同学渐渐停止了哭泣,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以诧异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看。

“所以...我决定...”

“给予你最低限度的帮助...”

听过我的谈话,藤源同学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可是没过多久,她的面容再一次被悲伤的表情占据了。

“本堂同学的心意我领了,可是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不能再让本堂同学留下可怕的回忆,所以请不要再管我了...”

她缓慢地低下头,以丝缕般轻柔的声音低声诉说。

“可怕的回忆吗?”

“这到是无所谓,可怕的事情经历多了,自然就产生了免疫力,也不在乎多经历几个。”

“可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我要怎样做才能帮到你呢?”

“我只是个能看到灵体的普通高中生,没有能与恶灵对抗的强大灵力,这样的我真的能帮到你吗?”

“我并不是想拜托本堂同学与恶灵战斗,而是想请你帮我把一个重要的人从黑暗中拯救出来!”

“是你之前所说的身处险境的人吗?它究竟是什么人?”

“他是为了能让我复活,而不惜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恶魔的,我亲爱的爸爸啊!”

在听到她说出爸爸两字的瞬间,我的胸口处竟传来一阵莫名的悸动。那是只有在面临危机的时候,才会感觉到的慌乱与不安。

难道真的如她所说,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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