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地前进。
不断地错误。
不断地误解。
又不断地失败。
即便如此也还是勉强着，努力着。
即便如此却还是一遍一遍重复着过失。
有人说过。
人的行动，都会不由自主地赋予自己仪式感。
并非是为了绚丽。
并非是为了绽放。
也并非是为了燃烧。
只是为了追寻自己合乎价值观的利益。
那份利益并不一定正确。
那份利益也并不一定善良。
仅仅是自我满足也好，追寻着那样的赝作，也要行自己所认为正确的事。
那这样的话，从最开始我就是错误的一方吗。
毫无缘由。
过份地，擅自地。
将憧憬放在了千依的身上。
将仇恨放在了千明的身上。
无法否认的事实。
结讨厌千明。
憎恶千明。
我也曾经对那样的千明失望过。
只是因为擅自的期待、所以做出了错误的行为。
直到最后，还对着千明作下了那样的请求。
如果被他杀死的话，就能够安心。
如果由他亲手杀死的话，罪恶感或多或少能减轻。
盲目地追求着宽慰。
盲目地追寻着谅解。
那一定是错误的。
那一定是，错误的事情。
但是眼泪停不下来。
直到那样的剑尖、刺入血肉。
绽开鲜红。
炽热的液体溅到脸颊。
眼泪都无法停下。
——看到了吗，结。我的记忆。
——啊、看到了。姐姐的事情吧。
——我们肯定，对千明做了，很过分的事吧。
——那是当然的，也是必然的。他必须承受那样的痛苦，也是我们必须承受的痛苦。
——如果死掉的话，罪恶也会跟着一起消失吗。
——你是笨蛋吗，死掉的话，连赎罪也做不到吧，那份罪恶只会一直，深入骨髓地持续下去。——但对于我们来说，死亡大概是最好的逃避了。毕竟没有灵魂存在的秩序，死掉的话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做不到。
——那真是，温柔的逃避呢。
这样想着，眼泪不停地落下。
浸入到鲜血的轨迹。
浸入到沾满血污的衣襟。
又浸入到冰凉的胸口。
结，死不掉的人，一定很痛苦吧。
他现在，已经有那份觉悟了。
那我们呢。
没办法的吧。
是呢，没办法呢。
力量已经耗尽了。
身体早就无法承担那份负荷。
能持续到现在的程度才是奇迹。
还能感觉到眼泪冰冷的触觉。
还能呼吸到空气实质的味道。
还能看到千明的脸庞。
剑尖所刺入的，并非我的项颈。
而是他所伸出的，手臂的正中。
他并没有杀死我。
可能是因为，我的身体已经开始自行崩坏了。
即便放着不管，也难以存活下来。
不、并没有那样的可能性。
他只是。
不想要。
不想要杀死我而已。
大概只是我会错意、可是他明确地露出了，不想要杀死我的欲望。
因为他轻声地，说了。
“你和千依，一定还有很多话说吧。”
“是......是的。”
话语变得哽咽。
痛楚在胸口摇晃。
即便如此也还是用力地、回应着他。
“我…...也是哦。就算害怕着，畏惧着，退缩着，但也还是不得不告诉她，亲口告诉她这样的事情。”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呢。
抱歉啊、哥哥。
结也是。
——笨蛋，对我道什么歉啊。说到底都是我、自顾自行动惹出来的麻烦吧。
——不是的，如果我能阻止的话、不，应该是，我在期待这样的结局吧。
——说什么傻话……
——结你也一定，很喜欢千依吧。
——嘛……说不上讨厌。
——是呢，对千依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果然还是要亲口道歉才行吧。
——哈、你果然是，笨蛋呢。
——嘿嘿，姐姐以前，经常这么说我。
——姐姐已经，不在了。
——是啊、所以结，我们必须要，自己前进才行吧。
——还有力气吗。
——抱歉，已经没有了。
身体开始崩坏了。
四肢只剩下空余的丧失感。
仅仅只能勉强地挪动着嘴唇而已。
明明想要、和千依道歉。
想要和哥哥道歉。
想要去姐姐的墓前，道歉。
可是时间已经不够了。
意识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濒临消散的边缘。
我努力地、做出了，笑容。
模仿着姐姐。
模仿着哥哥。
模仿着、千依。
温柔的，清澈的，洁白的。
笑容。
“哥哥，对不起。”
“等等、小节，你——”
连听觉也丧失了。
视觉的末端，是哥哥拼命地想要说什么的姿态。
真是抱歉、我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微弱的光芒也褪散了。
直到落入无垠的黑暗。
听不到声音。
嗅不到呼吸。
看不到光芒。
但是明确地，察觉到了。
结就在我的身旁。
大概和平时一样，露出一副不满的表情。
用那样的表情责备着我的软弱。
其实最后的日子，过得很开心哦。
有结陪伴着，有千依陪伴着，也有哥哥陪伴着。
——呐，你说灵魂是不存在的吧。
——啊啊、是这样的。
话语传达不到。
只是单纯的想法相通了而已。
应该说、只有我和结，才能相通。
所以我微笑着，即便她看不见，也还是微笑着。
因为她一定也感觉得到，我就在她的身旁。
“我很开心哦。”
“哼，我……也是。”
“结明明恶魔，也会害羞呢。”
“什、什么啊！跟恶魔没关系的吧！”
“呐，结。”
“哈？”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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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明）
到头来我还是。
什么都没有拯救到。
“等等、小节，把我的生命力拿去、吸掉也么关系，反正我死不掉，要说的话就，亲口给千依说吧、等等——”
“住手吧。”
拼命着摇晃着那娇小的躯体。
等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才看清，就算蔓延着漆黑的纹路。
就算骨骼也变得异常。
她无论如何也只是，小小的少女而已。
“那具身体已经承担不起了，放弃吧。”
奇力亚这样说着。
微笑着。
哭泣着。
痛苦着。
愤恨着。
无意义的情绪堆杂着。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什么都没能拯救。
站起身，向着千依的病房走了过去。
就像害死了路晴一样。
又害死了路节。
用染满鲜血的指尖，触碰着千依的指尖。
罪人所徒施的拯救，也只是恶质的回响而已。
“一定，很痛苦吧。”
千依握住了，我的手。
“哥哥一定，比我更加痛苦。”
她微笑着。
悲伤地微笑着。
泪水从眼角滑落着。
即便如此也还是微笑着。
“我全部，看到了哦。”
划过冰凉的痕迹、划过她的脸颊。
又划过月所落下的光芒。
虚弱的，小小的，冰凉的手握住了我。
“哥哥和小节，都已经，好好的、努力过了呢。”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但是哥哥，努力过了哦。”
声音也带着哭腔。
抿着嘴唇，悲伤地，微笑着。
“已经……好好努力过了哦。”
“所以我会，听着的，哥哥想要说的话，我全部都会，听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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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千依出院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监控被奇力亚做了手脚。
受到影响的人们也被修改了记忆。
并没有人记得那样的事情。
尝试着，去路晴的家里拜访。
但是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空楼。
死掉的人无法再复生。
神明所创造的秩序早就崩坏了。
那天晚上、我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千依。
所有的、所有的。
千叶的死。
路晴的死。
白的死。
黑的死。
陈墨凝的死。
小节的死。
回想过来已经从第一次事件开始就已经过了数年的时间。
我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我满足的悲伤中。
口口声声说要去赎罪。
但从来都没有、从来未曾有过。
真正地为了赎罪而行动。
过分地把期盼放在千依的身上。
过分地把希冀着她能带来的救赎。
但那是错误的。
那并非正确。
那只是比死亡更恶质的逃避。
那只是单纯的自我满足。
如果和千依，再见面的话，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悲伤的表情？
愤怒的表情？
强颜欢笑的表情？
不、大概是我太小看千依了吧。
楼梯传来咚咚咚的声响。
我站起了身。
千依从楼梯的末端跳了出来，踩到了沙发上。
一手叉着腰一手遮住嘴角。
“吾名为依修斯！吾身为神明！吾终有一天将终究这一切的罪恶！”
看吧，就是那样的表情。
一如既往地电波着。
以防万一、我大概还是要说明一下。
千依在周日的时候，会带着花束去祭拜山里在白曾经住过的神祠里，搭建的简易坟墓。
那一旁也立着，小节的坟墓。
那之后会去墓园，祭拜墨凝，和姐姐的坟墓。
正座着跪在墓前，认真地悼念着，认真地祈祷着，也认真地悲伤着。
然后又恢复、纯澈的，阳光的笑容。对着我挥手。
她并不是电波到了没心没肺的程度。
只是因为她比谁都要认真。
悲伤的时候就全心全意地悲伤。
开心的时候就全心全意地开心。
承担着所有的痛苦，承担着全数的思念。
即便如此，还是热烈而炽热地绽放着。
那大概就是她、耀眼的存在方式。
是我永远也比不上的，存在方式。
“要迟到了哦？”
“呜啊啊，来不及吃饭了——”
她慌忙地穿起了鞋子。
“哥哥，昨天拜托你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啊、是说花的吗，已经放在门口的瓶子里了。是要拿去做什么的？”
千依推开了门，转过身。
捧起了花瓶。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如同燃烧的花火一样、艳丽地绽放起来。
“那是给小节的、”
“礼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