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枪响从未间断过,黑色的雨还在下。

枪火穿透不远处的魔鱼,魔力飞速下降,原本还算充盈的魔力挥霍大半。

洛依像是没有察觉,调转枪口瞄准下个目标,扣下手指不停开火。

她感觉自己如同被分成两半,一半是身体,像是拥有自主意识,她的所有动作都无需经过大脑指令,身体就已经率先做出行动。

另一半是她的眼睛,就像是无关的路人路过,看着身体屠戮着一只又一只魔鱼。

似乎是身体告诉她,这样还不够,她还想要更多更多。

于是魔力丝线在空中飞舞,编织出一排榴弹发射器。

三秒内,弹舱里六发40mm榴弹倾泻而出,高爆弹丸凌空爆炸。

橘红色火球在前方炸开,火光如同一道墙,挡在她的面前,吞噬了一切胆敢上前的魔物。

视角边缘,一只魔鱼突破火墙,它抓住了榴弹爆炸间的空隙,从火光中钻出。

它浑身焦黑,有几处伤口深可见骨,它冲刺的速度却没有受到丝毫减缓。

只是一瞬间,它已然到达她身前,那闪着寒光的尖牙清晰可见。

脑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已经先行行动,她看着自己用魔力编织出一把重型左轮。

左轮滑入手中,枪口几乎插进魔鱼的喉咙中,同时扣下扳机。

随着枪械的咆哮声,子弹洞穿魔鱼,留下贯穿头尾的大洞。

魔鱼没了动静,残破不堪的身躯失去魔力的支撑,从天空滑落,和那黑雨融为一体。

自心底翻涌的暴戾情绪似乎燃得更猛烈,但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清楚却始终无法触摸。

那只手抽回左轮,手腕上的银色滑入眼眶,紧接着是那一点蓝色。

这是什么来着?

她想起来了,这是姐姐送她的手链。

回忆在她眼前浮现,不久前,姐姐和她为彼此戴上手链,然后……海水淹没了姐姐。

画面仿佛就在眼前,将意识拉回身体,笼罩感知的模糊滤镜彻底消融,深埋心底的真实情感涌上心头,此刻她终于彻底想通了。

她送姐姐去医院时的理智从何而来的呢?为什么坐在手术室前数污渍时,还能逼着自己冷静呢?

都不过是一个害怕失去的女孩在自我欺骗。

她骗自己梦还没醒,她骗自己姐姐能救回来,她骗自己她的一切都还在……

现在她看见了手链,想到手术室中抢救的姐姐,她不知道姐姐是否能够抢救回来。

所以她不想待在手术室前,不想看见那个刺眼的“手术中”,逃离了那个冰冷的金属长凳。

她任由心中那点东西,烧透她竭力伪装出的理智。

是什么东西呢?愤怒吗?或许是。

太复杂了,洛依也不清楚。

唯有一点,她只是想守住她的最后一点东西……

脸上的血干透了,应该是擦不掉了,她想。

枪械停止开火,全部飘回她身旁,魔物踌躇着不敢上前。

心灵宝石不知何时染上漆黑,表面生出丝丝裂纹。

洛依抬起重型左轮,黑色涂装一片一片脱落,换上脸上血迹般的暗红。

悬浮着的所有枪械都换上同样的颜色,漆片剥落如黑色雪片飘飞。

随后枪械同时开火,光迹如繁星坠落,数不胜数,擦到魔物就泯灭大半血肉。

枪火穿过海量的魔鱼群,消失在天际间时,魔鱼只剩稀稀拉拉几只。

这样强大的力量并非毫无代价,心灵宝石上的裂缝再次扩大,遍布表面。

但没关系,洛依不在乎,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洛依看向正前方,没有魔鱼的阻挡,鲸鲨轻松映入眼帘。

“去死吧,杂种。”

她抽出最后一丝魔力,背后从空间深处伸出巨炮,炮口对准魔化鲸鲨。

深红色巨炮填装弹药,炮闩闭锁,发出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魔化鲸鲨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它直面炮口,两侧鱼鳃吸入巨量气体,魔力在体内酝酿。

洛依知道,鲸鲨即将发动第二次精神力冲击,她的所有魔力都注入巨炮中,无力抵挡这次冲击。

只要一进入眩晕,残余的魔鱼就会一拥而上,将她撕碎。

……不,不需要魔鱼,冲击力进入她的脑海,足以让她的心灵宝石彻底破碎。

像是西部牛仔对决,机会只有一次,一次就决定生死。

要么巨炮轰在鲸鲨身上,要么她死在冲击力下。

那就来吧。

疯狂完全占据洛依的瞳孔,她探出舌尖,舔舐嘴角旁干透的血迹。

一如既往的甜美……

炮弹填装完毕,她意念一动,引信激发,炮弹呼啸着冲出炮膛。

与此同时,鲸鲨的魔力自喉间漫出,到空气中时,转化为波动的精神力。

——背后伸出一只手,几乎是一瞬间,那只手拉住洛依,将她拉进温软的怀中。

熟悉的温暖包裹住她,替她挡下一切,冲击力,魔鱼,鲸鲨在这一刻全融化在怀抱中。

她整个僵住,随后不去在乎巨炮的轰鸣,也不愿再听鲸鲨被击中的悲鸣,只是享受着怀抱。

温暖的就像是姐姐找到她那天时,在那个沙发上的拥抱。

与那天一样,心中所有想法,那些疯狂,那些痛苦,慢慢的平息下来。

渐渐的,理智占领高地,洛依的脑袋如生锈的齿轮,运转起来有些发涩,不过已经足够她思考了。

是抱住了她?

是姐姐?可姐姐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连她自己都认为这样的想法异想天开。

那会是谁呢?明明和姐姐的怀抱一模一样……

但不管是谁,哪怕是虚假的也好,请让她再感受一会儿吧。

她在怀中深吸一口……连气味都很像。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几秒,又或许是更长,就像耗尽的电池充满了电量。

少女心中怀揣着隐隐的侥幸,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看不清的脸孔。

这是认知屏蔽魔法。

她眼前是猩红的礼装,血红色长发落在她的面颊上,带来细微的痒意。

巨大的失望感莫名出现在心头,肉眼可见的,少女整个人都耷拉下来。

她认出了这是谁,这个人确实很像她的姐姐,但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姐姐。

血之魔女的声音响起。

“怎么?看到是我,你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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