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开门看见她一手拎枕头一手拎书,愣了一下:“还带作业?”
“睡前看。”顾清辞把书搁在床头柜上,照例脱开衫、换拖鞋、坐上床,动作跟昨晚比熟练了不少,好像已经认了这个地方。
苏晓瞄了一眼书名:《论群体行为中的权力结构》。她没敢问好不好看,怕顾清辞真给她讲。
两个人并排靠在床头,顾清辞看书,苏晓刷手机。刷了大概二十分钟,苏晓发现自己一直在偷看学姐翻书的侧脸。台灯从侧面打过来,顾清辞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翻页的手指细长干净,偶尔在某一页上停一下,指尖顺着字行慢慢滑过去。苏晓看得有点出神,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顾清辞翻了一页,没抬头,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就说。”
“没有没有,你继续看。”
顾清辞把书往下压了压,偏头看她:“你今晚话少了很多。”
“我怕打扰你看书。”
“你看手机不打扰,说话就打扰?”
苏晓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她把手机放下:“那聊会儿?”
顾清辞把书合上搁到一边,侧过身来面朝着她。苏晓也侧过来,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跟昨晚一样的姿势,但今天没那么僵了。被子只盖到腰,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苏晓能感觉到顾清辞那边的体温正一点点渗过来,暖烘烘的。
“你平时晚上都干什么?”苏晓问。
“看文件,回邮件,偶尔看书。”顾清辞顿了顿,“你呢?”“打游戏。刷视频。啥也不干。”
“怪不得黑眼圈那么重。”顾清辞抬手,指尖在她眼下轻轻碰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像在确认什么。苏晓眼皮一抖,缩了缩脖子,顾清辞已经把手收回去了,神色如常,“早点睡。”
苏晓觉得自己半边脸有点发烫。
“你当会长累不累?”她找了个话题。
“还行。”顾清辞想了想,补了一句,“人多的时候累。”
“什么人?”
“围着我转的人。学生会的干事,各班的代表,动不动就来问这个问那个。”顾清辞语气淡淡的,“明明自己能决定的事,非要来找我签字。”
“所以你喜欢一个人待着?”
“也不全是。”顾清辞看了她一眼,“分人。”
苏晓被这一眼看得心里一软,换了个话题:“那你觉得我烦吗?话这么多。”
顾清辞没直接回答。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过了两秒才说:“你话多,但不烦。”顿了顿,又补了句,“你的声音听着不累。”
苏晓没接话,但嘴角没压住,往被子里缩了缩。顾清辞偏头瞥见她缩被子,问:“冷?”
“没。就是——”苏晓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顾清辞看了她两秒,把被子往她那边扯了扯,顺带把手搁在她被子外面,掌心朝上,像随随便便放着,又像在等什么。苏晓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顾清辞的手指合拢,松松地扣住她,没再说话,闭了眼。
苏晓觉得那一晚的台灯光好像比平时暖。
周三晚上下雨。苏晓本来以为顾清辞可能不来了,结果八点整门准时响了。学姐进来的时候头发有点湿,肩上沾了水珠,白衬衫贴在锁骨上一小片。苏晓赶紧拿了条干毛巾给她。顾清辞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说了句“谢谢”,声音比平时轻一点,发梢的水珠顺着颈线滑进领口,苏晓视线跟了一下,又慌忙挪开。
“下雨还过来?”
“排班表上写的是这周。”顾清辞把湿毛巾叠好放在一边,“下雨也得来。”
苏晓觉得这回答特别有学生会长风格,又觉得她湿着头发说这种话的样子,不太像平时那个冷着脸的会长。
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床上听雨声。雨打在窗上淅淅沥沥的,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台灯那圈暖光罩着。顾清辞没看书,苏晓也没刷手机,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着聊着苏晓打了个哈欠,顾清辞伸手把她脑袋按到自己肩窝里:“困了就睡。”声音在头顶响起来,低低的。苏晓鼻尖蹭到她脖颈侧面,闻见一点洗发水和雨水的味道,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动。
周四晚上鹿圆圆在群里闹,说想苏晓了要过来串门。顾清辞拿过苏晓的手机直接回:【排班表。】鹿圆圆发了一串大哭表情。白鹭茉香补了一句:【规则就是规则。】鹿圆圆:【你们俩是一伙的吗!】
那天晚上顾清辞心情明显好,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但靠得比平时近,肩膀贴着肩膀,翻书时胳膊蹭着苏晓的胳膊,也不挪开。苏晓被她蹭得心猿意马,手机上的内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周五晚上出了点意外。苏晓洗完澡出来发现顾清辞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脸色有点白。苏晓问她怎么了,顾清辞说没事,有点胃疼。苏晓翻箱倒柜找胃药,倒了杯热水,把人扶起来吃药。顾清辞靠在那儿,脑袋往苏晓肩膀上靠了一下,很轻,头发蹭过她脖子。
“谢谢。”声音闷闷的。
“客气什么。”
吃完药顾清辞没躺回去,就那么靠着苏晓的肩膀,安静了一会儿。屋里只开着床头灯,光线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一片。苏晓不敢动,怕她不舒服,手虚虚地搭在她背上。过了一会儿,顾清辞开口了,声音很轻:“苏晓。”
“嗯?”
“白鹭亲你那天,是什么感觉?”
苏晓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她想了想,老实回答:“就……很突然。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顾清辞没说话。过了几秒,她慢慢抬起头来,从苏晓肩膀上离开,转向她。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苏晓能看清顾清辞眼底那圈浅金色的瞳纹。顾清辞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沉,也比平时慢,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那你想知道是什么感觉吗?”顾清辞问。
苏晓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顾清辞没让她把话说完。她抬手,指尖先碰了碰苏晓的下巴,动作很轻,像在试探,也像在给苏晓留退路。苏晓没退。顾清辞就靠过来了。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比白鹭茉香那次重。白鹭茉香亲得像试探,像做实验,轻飘飘的,带着点学术的冷静。顾清辞不一样。她的嘴唇贴得很实,带着一点温热,还有胃药残留的、很淡的苦味。她的手从苏晓下巴滑到后颈,扣住了,不让她往后缩,但也没往前压,就那么稳稳地扣着。苏晓脑子一片空白,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顾清辞的睡衣下摆,攥得紧紧的。
顾清辞退开了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扫在她嘴唇上。苏晓睁开眼,对上顾清辞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这个距离看像化开的糖浆,带着一点她从来没见过的、不太确定的东西。
“什么感觉?”顾清辞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苏晓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比白鹭学姐的重。”
顾清辞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苏晓看得清清楚楚。顾清辞重新贴上来,这次比刚才轻,慢悠悠的,像在尝什么味道。苏晓手从她睡衣下摆挪上去,搭在她肩上,回了一点点力气。顾清辞感觉到了,扣着她后颈的手紧了紧,呼吸重了一拍。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清辞松开她,退开半个枕头的距离,躺回去,面朝天花板。苏晓也躺回去,两个人并排盯着天花板,谁都没说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过了好一会儿,顾清辞先开口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尾音有一点点飘:“胃不疼了。”
苏晓没忍住,笑了一声。顾清辞偏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苏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会长你这个人,亲完人之后说‘胃不疼了’,挺有意思的。”
顾清辞没接话。过了两秒,苏晓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把她埋在枕头里的脸捞了出来:“别闷着。”
苏晓侧过脸看她。顾清辞已经把台灯关了,屋里黑下来,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睡觉。”顾清辞说。
“晚安。”
“嗯。”
安静了一会儿。苏晓快睡着的时候,听见旁边传来顾清辞很轻的声音:“下周排班完了之后,你那个‘随便来坐坐’的邀请,还算数吗?”
苏晓闭着眼笑了一下:“算。”
顾清辞没再说话,但苏晓感觉到被子底下,她的手伸过来,勾住了自己的小指。
周六早上苏晓又又又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是脸埋在什么又软又暖的东西里,闷得喘不上气。她迷迷糊糊睁眼,视线里先是一片米白色的布料,布料底下是温热的皮肤,皮肤下面能感觉到心跳。她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脸贴在哪儿——顾清辞的胸口。鼻尖几乎抵着锁骨下方那片薄薄的皮肤,呼吸全喷在人家衣领敞开的缝隙里。
更糟糕的是她的手。右手从顾清辞睡衣下摆钻了进去,掌心实实在在地搭在腰侧,指尖还无意识地蜷着,贴着一小片温热的皮肤。左手更过分,垫在顾清辞后腰下面,把人半搂半抱着。
苏晓整个人僵住了。
她试图悄悄把手抽出来,刚动了一下,头顶传来一个清醒得过分的声音:“醒了?”
苏晓抬头。顾清辞侧躺着面对她,和往常不一样的是没在看书。书被搁在床头柜上,离手很远。学姐一只手搭在苏晓后背上,掌心隔着睡衣贴着她的肩胛骨,另一只手枕在自己脑袋下面,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什么时候醒的?”苏晓声音发虚。
“七点。”
“现在几点?”
“九点半。”
苏晓在心里算了一下:两个半小时。顾清辞就这么搂着她、看了她两个半小时。她注意到顾清辞搭在自己背上的手根本没挪开过,指尖还隔着睡衣轻轻动了一下,像在确认她醒了。
“你怎么不推开我?”
“推了。”顾清辞语气平平的,“你半夜自己拱过来的。推回去,你又贴上来。后来抓着我的手不放,嘟囔了句什么。”
“我说什么了?”
“没听清。”顾清辞顿了顿,搭在她背上的手往下滑了滑,停在腰窝的位置,指腹隔着薄薄的睡衣蹭了一下,“反正没松手。”
苏晓想把脸重新埋回去装死。她试着动了一下,顾清辞放在她腰上的手忽然收紧了一点:“等会儿。你嘴......”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感觉到自己嘴角有点湿。她伸手一摸,脸瞬间炸红。口水。她把口水蹭在学姐胸口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嗯。”顾清辞应了一声,没松手,甚至往她这边靠了靠,把两个人中间那点缝隙也挤没了。苏晓手忙脚乱地想退开擦嘴,顾清辞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按了一下,意思是别动。
“擦干净。”顾清辞说,声音比平时低。
苏晓红着脸凑过去擦。这个距离下她几乎整个人趴在顾清辞身上,手撑在她肩侧,能感觉到顾清辞的呼吸变快了一点,扫在她额头上,热热的。擦完要退回去的时候,顾清辞的手从腰窝滑到后腰,不轻不重地按住,没让她走。
苏晓抬眼看她。顾清辞也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目光比平时慢,从她的眼睛挪到鼻尖,又从鼻尖往下,停了一下。
“昨天晚上的事,”顾清辞开口,声音很轻,“你记得多少?”
“都记得。”
“那你说一遍。”
苏晓脸又开始烫。顾清辞看着她,目光稳稳的,不催也不退,就那么等着。苏晓张了张嘴,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你亲了我。”
“嗯。然后呢?”
“然后……你说胃不疼了。”
顾清辞嘴角弯了一下。她按在苏晓后腰的手收紧了一点,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个人贴得更近了。苏晓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一下一下扫在自己唇边。
“还有呢?”顾清辞问。
苏晓看着她,忽然觉得顾清辞可能并不只是想让她复述。她壮着胆子往下说了句:“然后你问我,随便来坐坐的邀请还算不算数。”
“算数吗?”
“算。”
顾清辞看了她两秒,然后靠过来,在她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很轻,一触即走,像在验什么东西。苏晓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又贴回来了,这次落在嘴唇正中间,重了一点,慢了一点。手从后腰挪到后背,贴着脊背往上滑,把苏晓整个人往怀里拢。苏晓手撑着的那点距离全没了,整个人趴在她身上,手肘撑在她枕边,被亲得有点晕。
顾清辞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苏晓注意到学姐的嘴唇比平时红了一点,耳尖也红透了,但那双眼睛还是稳稳地看着她。
“行了。”顾清辞声音有点哑,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起来了。再趴下去真该迟了。”
苏晓手忙脚乱地从她身上下来。顾清辞坐起来理了理睡衣,领口被蹭得更歪了,锁骨下面那片皮肤上还有口水干了之后的痕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领口扯正,下了床。
周日下午顾清辞要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苏晓一眼,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门把手上挂的东西指了一下:“明天早餐。鹿圆圆那边你自己应付。”
苏晓拎过袋子,里面除了三明治和豆浆,还多了一小盒胃药。
“给你备着。”顾清辞已经走出两步了,没回头,“万一以后还疼。”
苏晓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顾清辞。”
顾清辞停住,偏了偏头。
“下周排班完了之后,”苏晓挠了挠后脑勺,“你也能来吗?就,不排班的时候。随便来坐坐。”
顾清辞没立刻回答。走廊安静了那么一两秒,她才转过身,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晓觉得她眼神比平时软。
“看你表现。”顾清辞丢下这一句,转身走了。
系统提示弹了一下:【顾清辞好感+8(接吻+一周相处)。当前68/100。】
苏晓还没关掉提示面板,鹿圆圆的群消息已经弹出来了:【第一周结束!下周轮到我了!晓晓我周一准时到!我带了特别多东西!】
白鹭茉香:【特别多东西是多少?】
鹿圆圆发了一张照片,床上堆了三个购物袋。鹿圆圆:【一个袋子装零食,一个袋子装睡衣,一个袋子装——】
顾清辞:【装什么?】
鹿圆圆:【秘密。】
白鹭茉香:【我建议会长下周继续去。】
顾清辞:【排班表。】
鹿圆圆:【你们俩够了!!】
苏晓看着屏幕上吵成一团的消息,咬着三明治,忽然想起顾清辞走之前那句“看你表现”,忍不住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