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日头升到正空,阳光晒在落地窗玻璃上。
大床中央鼓起一团蚕蛹。程羽把脑袋从被窝里拱出来,银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头顶那对白色猫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
中午十二点半。
程羽觉得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架,腰酸背痛腿抽筋。
昨晚那场折腾,把他十八年积攒下来的纯爷们魂儿全给碾成了渣渣!
魔头!彻头彻尾的女魔头!
半年网恋,每天在微信上嘘寒问暖,一口一个小奶狗叫着,他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把这娘们当成了温柔知性的神仙姐姐?奔现之后这画风突变,直接从纯爱偶像剧跳进了法制栏目啊!
自从变成这副猫耳娘的鬼样子,苏洛晴那眼神就不对劲了。前几天还只是拿激光笔遛他,拿逗猫棒晃他,昨晚倒好,借着女仆装的劲儿,啃脖子咬耳朵捏尾巴,恨不得把他连皮带骨头吞进肚子里去!
程羽撑着胳膊坐起来,薄被从肩膀上滑下去半截。
凉气贴上皮肤,他低头看了一眼。
被窝底下空荡荡的,昨天那套羞耻度爆表的黑白女仆装早就没了影,也不知道被苏洛晴扔去了哪个角落。胸口,锁骨,肩膀上全是一块块红印子,密密麻麻连成片。
程羽两只手扯起被子,死死捂住胸口,眼角抽搐。
完了,彻底不干净了!
后半夜体力耗尽直接晕了过去,后头发生了啥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可身上这战况摆在这儿,用脚趾头想也明白苏洛晴干了什么好事。
造孽啊!他好端端一个刚毕业的男高中生,跑来海城打个暑假工,怎么就痛失好兄弟变成了软妹子?变成妹子就算了,还落进这么个疯批富婆手里天天被欺负!
不对,重点是苏洛晴也是个女的啊!两个女的滚在一张床上,她怎么下得去手的?这车速是不是太快了点,方向盘都焊死了吧!
咔哒。
门锁转动,卧室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程羽浑身一抖,把被子往上拉,盖住了半张脸。
苏洛晴迈步走进来。她换了一身居家的真丝长裙,长发挽在脑后,面色红润,脚步轻快。昨晚明明折腾了大半宿,这女人半点疲态都没有,反倒神采奕奕,跟刚吸饱了阳气的女妖精没两样。
她将视线落在大床上,快步走过去,在床沿坐下。然后伸出手,手指插进程羽披散的银发里,顺着发丝往下摸了摸。
“小鱼儿醒了?”
声音温柔出水,却听得程羽汗毛倒竖。
苏洛晴顺手帮他把颊边的乱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尾,叹了口气。
“昨晚弄疼你了吧?对不起啊,小鱼儿。看到你穿那身衣服,还长出尾巴和爪子,我实在没忍住,身体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下去。”
程羽缩在被窝里,把眼珠子往上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控制不住火气就拿老子当灭火器?老子一个铁骨铮铮的纯爷们,现在从里到外全废了,连叫声都变成夹子音了,这账怎么算!
肚子里骂得唾沫横飞,嘴上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真把这女魔头惹毛了,今天怕是连下床的机会都没有。
程羽只能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猫耳朵抖了两下,怯生生地开口。
“那个,姐姐,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了?我这小身板经不起折腾啊。”
话音刚落,头顶的抚摸停住了。
程羽抬头往上看,正好撞进苏洛晴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里头全是戏谑。
“不可以哦,小鱼儿。”
短短几个字,断了程羽所有的念想。
程羽呼吸一滞,抓着被角的手指头骤然收紧,整个人往床头缩。
看着他这副受惊兔子的模样,苏洛晴俯下身,凑近他的脸颊,温热的呼吸喷在鼻尖上。
“不过呢,只要小鱼儿乖乖听话,把主人哄高兴了,我下次可以考虑轻一点。”
轻一点?那不还是得挨欺负吗!
程羽两眼一黑,十八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碎了一地。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这日子简直一点盼头都没有。
去他大爷的,毁灭吧,赶紧的,地球爆炸算了!
程羽两手一拽,直接把被子蒙过头顶,往床垫上一倒,闭上眼睛装死。不听不看不说话,只要我躺得够平,变态就追不上我。
床边安静了两秒。
“小鱼儿不说话,"苏洛晴开口了,声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主人可要生气了。”
她轻笑一声,站起身,弯腰伸出双臂,直接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捞了起来。
一米五八的体型本来就轻,裹成个蚕蛹也没几斤重。程羽双脚腾空,在被窝里晃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苏洛晴已经抱着他往卧室门外走。
“小鱼儿要是不想说话,那以后都别说了。我这就把你关进笼子里,一辈子锁在里头,每天只准看着我,好不好?”
笼子!
被窝里的程羽浑身打了个哆嗦。
五天前,快递员送过来一个大家伙,拆开包装是个粉白相间的铁笼子。当时他还坐在沙发上嗑瓜子,顺嘴问了一句买这玩意儿干嘛。
苏洛晴当时是怎么回的?她一边往笼子里铺软垫,一边笑眯眯地说,以后养的猫要是不听话,就关在里头,什么时候学乖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他那时候还嘲笑人家富婆闲得蛋疼,放着他这么大一个活人陪着,还去买什么宠物猫。
合着小丑竟是我自己!人家从下单那一刻起,压根就没想过买别的猫,这特大号铁笼子根本就是给他量身定制的。
脚步声踩在客厅的木地板上,哒哒作响。
程羽在被窝里待不住了,脑袋胡乱拱了两下,从被子缝隙里钻了出来。
视线直接落在客厅电视柜旁边,那个长一米五高七十厘米的铁笼子正敞着大门,里头铺着厚实的粉色绒毛垫子,角落里甚至还挂着个喝水用的滚珠水壶!
那玩意儿离他不到五步远了!
程羽头皮发麻,腿在被子里乱蹬,两只手死死揪住苏洛晴胸前的衣襟,连声音都劈叉了。
“别!姐姐我错了!我说话,我现在就说话!我以后肯定乖乖听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千万别把我关进去啊!”
怀里的小家伙抖成了筛糠,猫耳朵贴着脑门,一蓝一黄的眼睛里全是水汽。
苏洛晴低头看着他,红唇往上翘,笑意浓得化不开。
“小鱼儿真乖。”
程羽以为得救了,松了一口气,揪着衣襟的手刚松开。
却见苏洛晴脚下根本没停,迈开长腿,几步跨到了铁笼子跟前。
程羽当场裂开。
不是!我都认怂求饶了,你还往这儿走干嘛?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这娘们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他!
程羽在被子里拼命扭动腰肢,试图从苏洛晴怀里翻出去。
苏洛晴手臂发力,勒得他动弹不得,她弯下腰,直接把笼子门扒拉开。
“虽然你认错了,不过,主人今天还是想把小鱼儿关进去看看。”
老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要网恋,为什么要打游戏带妹,为什么要收那几千块钱!
程羽在肚子里咆哮,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嗓子眼发紧。
“不要,姐姐,求你了,别关我,我不要进笼子!”
他越是扑腾,苏洛晴呼吸越重。她直接无视了程羽的哭喊,手臂往里一送,连人带被子一骨碌全塞进了铁笼子里。
程羽手脚并用的想要往外爬,刚探出半个身子,却被苏洛晴一把按住肩膀将人推了回去。
哐当。
铁门合拢,金属插销推了上去,彻底锁死。
真成畜生了!这下彻底沦为看家护院的宠物猫了!
程羽从被窝里挣脱出来,跪坐在软垫上,两只小手抓着门上的铁栏杆,把脸贴在缝隙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放我出去,姐姐,我再也不敢装死了,你放我出去吧!”
苏洛晴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笼子里的银发少女。
雪白的皮肤在被子外头露出一截,哭红的鼻尖一抽一抽的,头顶的猫耳朵随着哭声一颤一颤。
苏洛晴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右手穿过铁栏杆的缝隙,一把捏住了程羽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小鱼儿,给我记清楚了。你是我的猫,从头到脚都是我的。下次再敢不理主人,我就把锁焊死,让你一辈子待在里头。”
下巴上的手指收紧,捏得骨头生疼。
程羽看着面前这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膀胱都在哆嗦。以前十八年,他虽然兜里没几个子儿,在学校里也是横着走的阳光大男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可现在呢,小命都捏在人家手里。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出去再说!
程羽顺着她手上的力道点着下巴,眼泪顺着苏洛晴的手指流下来。
“记住了,我记住了!主人,我再也不敢了,求主人放我出来,喵呜!”
最后那声猫叫,是他自己硬生生夹着嗓子挤出来的。叫完之后,程羽连脚趾头都抠紧了,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铁栏杆上。
苏洛晴呼吸一顿,捏着下巴的大拇指在他唇瓣上摩挲了两下,松开了手。
“小鱼儿真乖,这才像话。”
咔哒一声,铁门上的插销被拉开,笼门敞开。
程羽哪敢耽搁半秒钟,生怕这喜怒无常的疯女人反悔,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出了铁笼子。
由于动作太猛,原本裹在身上的薄被直接卡在了笼子口,全留在了里头。
程羽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木地板上,刚想松口气,冷风吹过肚皮。
他低头一看。
身上一丝不挂,光溜溜的一片雪白,连带着昨晚留下的红印子,全暴露在空气里。
头顶突然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程羽脖子僵硬地抬起头。
苏洛晴站在他面前,垂眸往下看,眼底的火苗腾地窜起三尺高。
“那个,姐姐,我回去穿件衣服……”
程羽屁股往后挪,手想去捞笼子里的被子。
但苏洛晴却不给他机会,一步上前,弯腰抄起他的膝弯和后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程羽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两条腿在半空中乱晃。
然后苏洛晴便带着程羽跨进主卧,房门被一脚踢上。
没过两分钟,断断续续的软糯猫叫声夹杂着哭腔,再次在主卧里响了起来。
……
晚上七点,窗外亮起万家灯火。
大床上的程羽是被活生生饿醒的。
咕噜噜。
肚皮贴着后脊梁,胃里火烧火燎地抽着疼。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光顾着在床上做剧烈运动了,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造啊!
程羽趴在枕头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咔哒。
房门被推开。
一缕米香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直往鼻子里钻。
苏洛晴端着一个托盘走进屋,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海鲜粥。
听到脚步声靠近,程羽条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两只手死死抓住被子边缘,把自个儿从脖子到脚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眼睛和一对猫耳朵在外头。
他张开嘴想讨口吃的,嗓子眼却哑得厉害,只挤出两声哼哼唧唧的鼻音。
苏洛晴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在床沿坐下。她伸手摸了摸程羽的脑门,把汗湿的银发拨开。
“小鱼儿醒了?折腾了一天,肚子饿坏了吧?”
程羽看着那碗热粥,喉咙上下滑动,小脑袋点得飞快。
饿,快饿死了,给口吃的吧,哪怕是猫粮我也认了!
苏洛晴弯起眉眼,伸手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抱了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程羽斜靠在自己怀里,后背贴着她柔软的胸口。
端起床头柜上的瓷碗,苏洛晴舀了一勺海鲜粥,凑到嘴边吹凉了,递到程羽嘴边。
“来,张嘴。”
米香混着虾仁的鲜味就在鼻尖底下,程羽哪还顾得上什么羞耻心,张嘴就咬着勺子把粥吞了下去。温热的米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一口接着一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吃得头都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