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站在山脊上远眺。

远处的镇子像是一条黑色的蟒蛇盘在山坳之中。

一条白色的长河从镇子三分之二处贯穿恶过。

白鹭迈步走进街道,有几间房屋从中突出,挂着些酒楼与客栈的招牌,路边的街道处偶尔支起几个货摊与食肆。

餐风饮露了好些日子,终于走到了可称得上是县城的地方。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便挑了一间看得顺眼的酒楼就迈步走了进去。

掀开门帘,白鹭走近柜台。

然而不等她走进,掌柜便主动迎了上来。

做生意的人总是需要一些眼力见的。

面前的姑娘虽然生得一副柔弱好样貌,一双琥珀丹凤眼,两竖远山眉,肌肤嫩如玉,腰似折细柳。但却行走带风,衣裳偏长却不拖沓,能从中看出一丝英气来。

恐怕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

“客官是吃个晌午还是落宿?”

白鹭从怀里的荷包里掏出几枚大钱,塞进掌柜的手里。

“先看着上几个好菜,顺便温盏茶罢。”

掌柜向着她点了点头,转头吩咐厨房去了,白鹭这才转身在大堂里略过几眼,寻了个角落坐下。

掏出手帕擦了擦面前的方桌。

“唉,现在这世道……”

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面对着面前墩厚的男人抱怨着,端起手边白色的酒杯狠狠地灌上一口。

“怎么了?”

他面前的胖男人捻着筷子夹起一颗又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咔吧一嚼,随即发出吧嗒吧嗒的砸吧嘴的声音。

“又无战争,正是大作生意的好时候。”

“并非无战争就能称得上太平。”

那瘦高商人抖落抖落手中的烟枪,轻巧的吸上一口,伴随着白色烟雾从他口中吐出,故事的后续也吐了出来。

“前些日那胡大人的小女,被自家的马给掳走了。”

“什么话,骑马跑丢了而已,能是多大的事。”

胖商人不以为意,继续大口大口地撕咬着手中的鸡腿。

瘦高商人呵呵一笑,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哪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胡大人家可不止有个小女儿,还有有一个独子在随着商队走商,谁知道路上遇见了妖魔,不知生死。于是她就向着马厩中的老马玩笑似的说着‘要是你可以把哥哥带回来,我嫁给你又何妨’。”

“谁知道那老马当晚就从马厩里跳了出去,过了两天就给胡大人家中独子驮了回来。”

“那胡大人素来疼爱自己家的小女儿,怎么可能会让她嫁给一个畜生。”

“于是一剑将那老马刺死,准备将那老马宰杀吃了。”

瘦高商人再度吸了一口手中的旱烟,卖起了关子。

但胖商人已经能够猜出后续了。

“该不会那老马活了过来给他小女儿带走了吧。”

“还真是。”

瘦高的商人笑嘻嘻的说着,显然讲出了让胖商人都不知道的故事让他心情颇为舒畅。

“胡大人甚至放出话来,要是谁可以找回他家的小女儿,愿意散尽家财。”

他摇了摇头,显然不太相信胡大人的话。

“胡大人又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怕找回了女儿也只会吝啬的给出些许报酬吧。”

他们这些行商的人对于同行的人向来了解,所谓无奸不商正是如此。

但白鹭看来这便是一个报酬丰厚的除妖委托了。

只需要找回一个小女儿而已。

对于想要娶小女儿为妻的马妖而言,自然是不会去伤害她的。

在人质安全的情况下,困难之处便在寻找绑匪了。

但她尤其擅长跟踪。

白鹭细细品味着手中的一盏茶,看着已经快有些吃完的饭菜,她起身走到那俩商人一旁,举杯问到:

“敢问你们两人口中的胡大人家在何处?”

瘦高的商人与胖商人显然没想到有人偷听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正尴尬的涨红着脸,又转头瞥见她秀气的面容,劝说道:

“姑娘还是别淌这浑水了,那老马不知道是什么性子,万一你去也是羊入虎口呢。”

“我勉强算得上是个捉妖人,还请告诉我胡大人家在何处。”

看见这姑娘不休不饶的模样,瘦高的商人终于还是松了口。

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真有人愿意找死他们劝不住也没什么法子。

“咱们待会便要回镇东一趟,恰巧胡大人家也在那里,你到时候跟紧咱们,咱们顺路便领你过去吧。”

“感谢两位。”

白鹭为他们二人各自盛上一杯酒,向他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

白鹭随着两位商人穿过镇东的青石板路,越走越是僻静。

那瘦高商人抬手一指,前头一片白墙黛瓦的宅院,墙头探出几枝开得正盛的杏花,朱漆大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虽不算什么高门大户,却也透着一股殷实的乡绅气派。

“到了,这便是胡大人家。咱们二人尚有要事,告辞。”

说罢二人就好似怕沾染上什么不吉利的东西一般,急匆匆离开了这里。

白鹭谢过二人,上前叩门。

不多时,一个老仆探出头来,上下打量她一番,听说是为胡小姐的事来的,连忙将她迎了进去。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正厅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量不高,却生得白白胖胖,穿着一件暗团花的绸缎袍子,腰间系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正捧着茶碗唉声叹气。

想来这便是胡大人了。

一见白鹭进来,胡大人搁下茶碗便起身迎上前,还未开口,眼圈先红了三分:

“姑娘当真是捉妖人?可算有人肯接这差事了!”

他一面说,一面捶着胸口,那肉嘟嘟的腮帮子直颤。

“我那小女儿名唤阿绣,自小乖巧懂事,从不叫我操心。她娘去得早,这家里里外外就她帮着操持,针线女红样样拿手,熬的莲子羹连镇上最好的厨子都比不上。”

“前些日子她还说要给我做双新鞋,鞋底都纳了一半,人就这么被那该死的马妖掳走了……”

他说着说着,竟真个抹起泪来,掏出一方帕子擤了擤鼻子,接着又道:

“那老马还是我当年亲自从马市上牵回来的,养了七八年,拉车驮货从不偷懒,阿绣常给它刷毛喂草料,谁承想竟是个畜生成精!我那一剑刺下去,它血流了满地,我当是死了,便叫人拖去后院剥皮,结果谁知道它竟还有余力,竟踢死了我两位家丁,反倒是拐走了我的宝贝女儿……”

胡大人越说越激动,一手拍着桌案,震得茶碗盖叮当响:

“我阿绣才不过二八之年,还未寻到贤婿竟先被那畜生把她掳进山里去了,这都三天了,我派了七八拨人去找,连阿绣的头发都不见一根。”

“姑娘你是不知道,我这心里头跟油煎似的,夜里闭上眼就听见阿绣喊着爹快来救我……”

他说到此处,又捶胸顿足起来,那胖大的身躯在椅子上晃了两晃,差点跌倒在地。

哎呦,这马妖怎么这么坏啊。

白鹭当即应下了这委托。

“姑娘你若是下定了主意,我这便找几个家丁陪你走一遭。”

“不必。”

白鹭站起身,将碗盏中的茶一饮而尽。

“人多反而碍事,胡大人只需备好报酬便是。”

胡大人忙不迭点头回应道:

“若真寻回小女,我愿给500两银子用作报酬。”

“那马妖之前的马厩所在何处?”

胡大人身边的老仆立刻便站了出来。

“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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