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歌周一早上到公司,刚出电梯就看见了那张海报。

电梯口正对着的墙上,贴了一张A3大小的彩印海报。海报上印着他的照片,也不知道韩昭阳从哪搞来的——照片里他穿着水母洞洞鞋蹲在花坛边上吃泡面,角度刁钻,拍得他腮帮子鼓着,嘴角还挂着汤渍。旁边一行大字:“水神转世亲临现场!教你如何在现代社会当神仙!”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渡山海公司×城南三中联谊活动,特邀嘉宾李玄歌,下周二下午两点,三中礼堂。”

李玄歌站在海报前面看了五秒,然后伸手把海报撕下来了。

“哎哎哎——”尉迟敬德从保安亭里探出头来,“别撕!玉帝让贴的!”

“玉帝让贴的?”

“他说这张拍得好,有生活气息。”

“这哪儿好了?”李玄歌把海报举起来,“我腮帮子都鼓成仓鼠了。”

尉迟敬德看了一眼海报,认真评价:“确实挺像仓鼠的。但玉帝说这种才接地气。他说贴那种正装照太假了,一看就是摆拍。”

李玄歌深吸一口气,把海报卷起来往尉迟敬德手里一塞:“贴回去可以。换一张。我工位上有一张跟苏九月的合照,那张还能看。”

尉迟敬德接过去看了看,表情为难:“那张照片苏九月露尾巴了。学校那边说海报上不能有动物特征,怕吓着学生。”

“学校连妖怪学生都收了,还怕狐狸尾巴?”

“那不是还没正式开班嘛。明年春天才开。现在三中还是普通学校,得照顾一下普通学生和家长的情绪。”

李玄歌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但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腮帮子鼓成仓鼠的照片贴在学校里被几百个中学生围观。“那换一张。我找韩昭阳重新拍。”

他掏出手机给韩昭阳发了条消息:“海报的事,我需要跟你谈谈。”

韩昭阳秒回:“哥你看到海报了?好看吗?我挑了好久才挑到那张,特别有生活气息!”

“你管这叫好看?”

“玉帝说好看了!”

“玉帝的审美你也信?他穿花衬衫配人字拖上班。”

韩昭阳隔了十秒才回:“……那哥你说怎么办?海报已经印了五百份了,三中那边贴了二十张,渡山海这边贴了五张,还有四百七十五份堆在我宿舍柜子里。”

“五百份?你印那么多干嘛?”

“方老师说的。她说学校活动物资要留余量,万一贴坏了还能补。”

李玄歌把手机揣兜里,进了办公区。苏九月正趴在工位上啃饼干,看见他来了抬头:“师父你看到海报了?”

“看到了。”

“我觉得拍得挺好的。你那个腮帮子特别可爱。”

“苏九月。”

“嗯?”

“你再说一遍可爱试试。”

苏九月耳朵一缩,把饼干往嘴里一塞,不说话了。

哮天从旁边探过头来:“玄歌,你那海报上写的‘教你如何在现代社会当神仙’,你打算教什么?教吃泡面?”

李玄歌看了他一眼:“你等着。下周二你也得上台。海报上写了‘渡山海员工代表’。敖烈也跑不了。苏九月也跑不了。大家都得上。”

哮天嘴里的火腿肠掉了:“我也要上台?”

“对。玉帝说了,全公司去捧场。既然是联谊活动,每个人都要参与。”

哮天转头看苏九月:“九月姐,你上台讲什么?”

苏九月想了想:“我讲‘如何被套狗大队抓走后成功脱身’?”

李玄歌:“……你讲这个学校可能会报警。”

敖烈从旁边插嘴:“我讲‘销售技巧’?我在行。上次我把一集装箱的货差点按半价卖出去,后来改回来了,也算经验。”

李玄歌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叫‘差点亏钱经验’,不叫销售技巧。”

“差不多。”

李玄歌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给韩昭阳发消息商量换照片的事。韩昭阳磨了半天,最后同意了,条件是李玄歌必须提供一张“既不是正装照又没在吃泡面”的照片。李玄歌翻了半天手机相册——要么是吃泡面的,要么是穿拖鞋的,要么是跟苏九月哮天蹲在路边啃面饼的。他翻到一张璞郁给他拍的,某天早上他刚起床站在阳台上发呆,头发乱糟糟,但至少没在吃东西。

他把照片发过去。韩昭阳看了之后回了一句:“哥你这张看着像没睡醒。”

“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总比腮帮子鼓成仓鼠强。”

李玄歌把手机放下,觉得这事儿总算解决了。然后他看见玉帝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对了,下周二的活动,我准备了一个开场致辞。你们要不要先听听?”

观音秒回:“不要。”

玉帝:“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观音:“你每次说‘先听听’都是要讲冷笑话。我不听。”

玉帝:“这次是正经致辞。”

观音:“那你发文字。别发语音。”

玉帝发了一段文字。李玄歌点开看了一眼——“尊敬的城南三中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渡山海公司总经理张百忍。今天很荣幸来到这里,跟大家一起交流‘神话走进校园’这个话题。首先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知道玉皇大帝最喜欢穿什么衣服吗?答案是花衬衫,因为天庭夏天太热了。”

群里安静了十秒。然后观音回了一条:“张百忍。下周二你要是上台讲这个,我当场把你变成马。”

玉帝:“开玩笑的。我准备了正经稿子。真的。”

观音:“发过来我审核。”

玉帝发了一份文档。观音看了五分钟,回了一句:“第二段第三行把‘玉皇大帝’改成‘张百忍’。”

玉帝:“为什么?我就叫玉皇大帝啊。”

观音:“你在学校讲话,自称玉皇大帝,学生以为你是来演小品的。叫张百忍,显得正常一点。”

玉帝:“那行吧。我改。”

李玄歌看着群聊,觉得下周二的活动大概率会出乱子。但他也没办法,玉帝想干的事没人拦得住。

下午他去找了趟方清商,当面跟她商量活动流程。方清商在学校办公室里批作业,见他来了把红笔放下:“海报的事韩昭阳跟我说了。你那张仓鼠照换掉了?”

“换了。换成一张看着像没睡醒的。”

“也行。比仓鼠强。”方清商推了推眼镜,“活动流程我排好了。你第一个上台,讲十五分钟。然后苏九月讲十分钟,哮天讲五分钟,敖烈讲十分钟。中间穿插学生提问。最后玉帝致辞五分钟。观音旁听。”

“哮天讲五分钟?他能讲什么?”

“韩昭阳给他写了个稿子,让他照着念。内容是关于‘如何在都市环境中保持犬类天性’的。”

李玄歌沉默了一下:“这题目谁想的?”

“韩昭阳。他说哮天别的不行,当狗还是专业的。”

“有道理。但哮天照着念稿子也会出岔子。”

“所以我把他的时间压缩到五分钟。出岔子也出不了太大。”方清商显然早就考虑到了,“对了,哪吒和红孩儿也报名上台了。”

“他们上去干嘛?”

“哪吒说要展示‘当代中学生的日常修养’。红孩儿说要表演‘如何快速完成作业’。两人都报了,我批了。”

“他们俩同台?”

“对。我特意把他们排在一起。让他们互相监督,谁出岔子另一个肯定当场指出来。比老师盯着管用。”

李玄歌想了想哪吒和红孩儿同台的画面,觉得要么极其精彩,要么极其混乱。大概率两者都有。

从方清商办公室出来,他给璞郁发了条消息:“下周二的活动,你来看吗?”

璞郁秒回:“来。我坐第一排。”

“别坐第一排。玉帝开场致辞的时候可能会讲冷笑话,坐第一排容易被点名互动。”

“没事。他敢点我名,我就把他脚底下那块地变软,让他站不稳。”

“……行吧。你坐第一排。”

李玄歌把手机收好,往校门口走。路过操场的时候看见几个初中生在打篮球,其中一个穿着城南三中的校服,跑起来飞快,跳起来投篮的姿势极其舒展。李玄歌多看了一眼——那学生跳起来的时候耳朵尖尖的,尾巴从校服裤腰里露出来一截。应该就是明年特殊班提前来试读的妖怪学生。

那学生投完篮看见李玄歌在看他,冲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李玄歌朝他点了点头,那学生就跑回去继续打球了。

李玄歌出了校门,站在路边等车。阳光挺好,风有点凉,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回去还能赶上璞郁做的晚饭。

他给苏九月发了条消息:“下周二你讲什么?”

苏九月回:“讲‘狐狸精如何在人类社会保持优雅’。”

“你优雅吗?”

“我尽量。”

“那你把尾巴收好。别在台上变原形。”

“知道了师父!”

李玄歌把手机收起来,觉得下周二的活动,大概率会出乱子。但反正有观音坐镇,出不了大问题。顶多就是玉帝讲冷笑话、哮天念稿子念岔了、哪吒和红孩儿在台上吵起来、苏九月尾巴甩到第一排观众脸上。

也就这些吧。

他上了出租车,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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