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镜湖镇待了两天,捞了六条水晶鱼养在玛莎酒馆后厨的水缸里。

赛林娜一天三趟跑去盯着看,嘴里念念有词地催鱼吐珠子。蕾娜塔告诉她急也没用,水晶鱼吐珠子全看心情,心情好了两三天吐一颗,心情不好一周也不吐。赛林娜听了之后跑到湖边挖了两罐水草回来扔缸里,又找老托马要了一小把碎虾干撒进去,把鱼伺候得比她自己吃饭还上心。

第三天早上,第一条鱼吐了。珠子从鱼嘴里掉出来,指甲盖大,淡蓝色,里面封着一小团转得很慢的魔力流。赛林娜从水缸里把珠子捞出来举在手里看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装进一个小布袋里。之后两天,另外五条鱼陆陆续续吐了四颗,最后一颗没吐,赛林娜也不急,说“留一条慢慢养,万一它吐个大的呢”。

五颗珠子卖了一颗给玛莎酒馆当镇店装饰——玛莎出了一百铜,说搁在柜台上招财。剩下四颗赛林娜拿软布包好收进包里,准备到了下一个大城找珠宝商卖。

离开镜湖镇那天,老托马划船送她们到西岸码头,临走塞了两条腌鱼。“路上吃。别嫌咸,高原上盐贵。”

两人从镜湖镇往北飞,高原的台地渐渐收窄,变成了一道东西向的狭长山脊,脊线两侧是深谷和碎石坡。飞了大半天,太阳偏西的时候,蕾娜塔注意到前方山脊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栋塔楼,石砌的,四五层高,顶上加了个玻璃圆顶,烟囱里冒着淡紫色的烟。塔楼门口竖着一根杆子,上面挂了块木牌,画着个烧瓶和一根搅拌棒,底下写“高原炼金工坊·收售各种魔法材料”。

“赛林娜,前面那间炼金工坊,去问问魔力结核的行情。”

两人降落在塔楼门口的空地上。门口堆着几筐矿石样本和几捆草药,一只毛色斑驳的猫半兽人正蹲在筐边上拿鼻子拱草药叶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尾巴一卷,扭头朝塔楼里喵了一嗓子。

塔楼门开了,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年轻男人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是深紫色的——染的,发根露出原本的黑棕色——脸上架着一副半边镜片裂了拿胶布粘着的眼镜,围裙上全是烧焦的洞和颜色诡异的渍痕。他看见蕾娜塔胸前的铜牌勋章,眼睛一下子亮了。

“魔法师!铜牌!是来卖材料的还是来买东西的?”

“卖东西。魔力结核,西瓜大小,要看看吗?”

年轻男人从门里挤出来,拖鞋跑掉了一只也没管。“看!魔力结核!我上个月往霜岭城发了三封信问有没有大块结核,没人理我!你从哪儿弄来的?”

“霜岭城矿洞里挖出来的。你出什么价?”

“先看货。”他伸出一只沾满试剂渍的手,“我叫埃德加·菲兹,这间工坊是我的。你结核呢?”

蕾娜塔把裹着毛毡的结核从包里摸出来,放在工坊门口的石台上,毛毡拆开。埃德加凑上去看了一分钟,然后转身跑回塔楼里搬出来一套叮当响的检测工具——放大镜、魔力探测仪、一套砝码大小的标准矿石样本、还有一小瓶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绿色试剂。他对着结核折腾了半刻钟,最后把放大镜往围裙兜里一揣,长出了一口气。

“好东西。核心密度高,包裹层完整,表面没有大面积裂伤。我出八银币。”

“八银币是提炼之后成品的价,你收原料不可能按成品价算。五银币。”

“五银币我连提纯的药钱都赚不回来。六银币。”

“六银币加你帮我提炼——我要两块高品质魔力水晶,剩下的边角料归你。”

埃德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两块高品质水晶……这块结核能提四块出来,我拿两块,你拿两块,药钱我出。行,成交。”

两人把结核搬进塔楼底层的操作间,埃德加开始折腾他的提炼设备——坩埚、冷凝管、魔力过滤网和一套用玻璃瓶和铜管搭的歪歪扭扭的蒸馏装置。蕾娜塔在旁边看着,发现这人的设备虽然卖相糟糕,但原理没错,魔力提取的步骤也规范,就是操作太随性,试剂倒进去的时候连量杯都不用,拿眼睛估。

“你试剂倒多了。”蕾娜塔忍不住开口。

“多了吗?我觉得差不多。”

“沉淀剂过量会把水晶的晶格撑裂,出来的成品一敲就碎。”

埃德加停下手,低头看了看坩埚里的溶液颜色。“你说得对,颜色偏深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在学院学过基础炼金。你这套蒸馏装置我没见过,但原理跟课本上画的那个‘冷热交替法’一样,只不过你把冷凝管接反了,热端和冷端倒了个个儿。”

埃德加低头看了一眼冷凝管,挠了挠乱蓬蓬的紫头发。“接反了?怪不得我上个月提的那批水晶里面全是气泡……接反了会怎么样?”

“提不干净,里面会留气孔。”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刚进来你就开始倒试剂了,我还没看清你装置长什么样呢。”

埃德加把冷凝管拆下来翻了个面重新接上,又调整了试剂用量,重新开始提。这回出来的溶液颜色对了,沉淀出来的水晶颗粒均匀透亮。忙活到天黑,四块高品质魔力水晶摆在了操作台上,埃德加两块蕾娜塔两块,埃德加又拿边角料炼了一小瓶高浓度魔力液,说是“技术指导费”。

晚饭在塔楼二层的厨房吃的,埃德加煮了一锅糊糊,里面放了土豆、咸肉和一把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野菜,味道意外地还行。赛林娜吃了两碗,问埃德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高原上开炼金工坊。

“我师父把这间工坊传给我的。他老了,搬去南边养老了,我接了手。”埃德加往嘴里塞了一口糊糊,“高原上没人跟我抢生意,附近矿镇和猎户都来我这儿买药剂和附魔材料。就是太寂寞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上个月我养的那只猫半兽人跑了,嫌我老拿它试新药。”

“试新药?”

“不是毒药!就是一些增强魔力感知的小药剂,我拿它试了试效果,它嫌喝了之后鼻子太灵,闻什么都冲,自己跑了。过了三天又回来了,估计是外面的饭不如我这儿好吃。”

赛林娜笑得差点把糊糊从鼻子里喷出来。

第二天早上准备走的时候,埃德加塞给蕾娜塔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个地址。“你们要是往北走,到了北边霜风城的话,帮我送封信。霜风城西街有家叫‘北风材料行’的铺子,老板是我师兄,叫哈维·铜瓶。这信里写的是我最近研制的几个新配方,让他帮忙试试。送信费我给——”

“不用了,顺路的事。霜风城在哪儿?”

“霜岭城再往北走,过了高原北缘,再飞两天就到了。霜风城比霜岭城大,那边有个圣堂分部,各等级魔法师不少,委托也多。你们去那边接活比在高原上瞎转悠强。”

蕾娜塔把信收好。“行。霜风城送信。”

两人从炼金工坊升空,继续往北飞。高原的北缘是一道缓坡,坡底下就是大片低地平原,地平线上远远能看到一座灰白色城邦的轮廓,比霜岭城大了好几圈,城头上飘着好几面旗子,隔得太远看不清图案。

赛林娜在后面飞着飞着忽然喊了一声:“蕾娜塔大人!我忘了问你,那两颗魔力水晶您打算怎么处理?”

“找个珠宝商镶成坠子,一颗你戴一颗我戴。结核矿洞里出来的东西,带着挺有意思。”

“那我能镶个苹果形状的吗?”

“水晶是方的,镶成圆的容易,镶成苹果形状得加钱。”

“那加多少钱?”

“到时候问珠宝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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