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岭城的矿主办公室在矿洞口旁边,一间用粗石垒起来的小平房,门口挂着一块写了“霜岭矿务”的木牌。蕾娜塔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算账,旁边堆着半尺高的工单和矿石品质记录。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胸前的铜牌勋章,脸上的愁容松动了半寸。

“魔法师?接委托的?”

“铜牌。听说矿洞里有个会动的石头,碰了人发麻?”

矿主把桌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扒拉,腾出块空地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手绘的矿洞地图摊在桌上。“我叫杜林·矿镐,叫我杜林就行。事儿出在矿洞第三层西支道,三天前矿工在那儿挖出一块石头,大概这么大——”他比了个西瓜大小的尺寸,“灰白色,表面坑坑洼洼的,一开始谁也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早上,负责那条支道的矿工老皮特跟我说那石头挪地方了,从巷道左壁挪到了右壁。”

“挪了多远?”

“半臂左右。老皮特以为是谁跟他开玩笑,把那石头搬回了左壁底下,还拿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圈标记位置。第三天早上,石头又挪了,这回挪了整整一个身位,粉笔圈空着,石头靠在右壁底下。老皮特伸手去搬,手指头刚碰到石头表面,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弹出去,摔了个屁股蹲,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躺了两天?”

“浑身发麻,手脚不听使唤,说话大舌头。第三天能下地走路了,但手指头还是有点抖。我请了城里的治疗师来看,治疗师说不是病,是魔力过载——老皮特碰的那个石头里存了大量魔力,一碰就往人身上灌,灌多了就麻了。治疗师让我找个懂魔法的来看看,我就把委托挂出去了。”

蕾娜塔把地图看了两遍。“那块石头现在还在西支道?”

“在。我让人把西支道封了,拿木板挡着,谁都不让进去。石头就搁在巷道右壁底下没动过。”

“矿洞里有魔力脉经过?”

“有。第三层底下有一条支脉,不粗,但流了几百年了。平时矿工挖矿不耽误,挖出来的矿石偶尔带点魔力反应也正常。但老皮特碰的那块石头,魔力浓度高得离谱,治疗师说比他见过的所有矿石都高。”

蕾娜塔把地图折好揣兜里。“行,我下去看看。五银币是吧?”

“五银币。你要是能弄清楚那石头是什么玩意儿、能不能搬走,我另外加一银币。矿洞再停下去我这季度就得喝西北风了。”

蕾娜塔回旅店取了装备,把护臂重新扣在左胳膊上,魔杖别在腰后,想了想又往包里塞了两瓶魔力中和剂——橡冠城工坊区买的,专门用来处理魔力过载的情况。赛林娜把短剑挂在腰上,练习册和炭笔揣好,跟着蕾娜塔往矿洞口走。

杜林矿主在前面带路,一人发了一顶带灯的铁皮帽。矿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铁皮帽上的小灯照出前面一小圈黄光,巷道两边是凿得坑坑洼洼的石壁,地上铺着简易的碎石轨道,空气里混着煤灰和潮土的味道。越往深处走,空气里那股魔力特有的“静电感”越明显,蕾娜塔的魔杖尖开始自发地微微发亮。

“感觉到了吗?”蕾娜塔回头问赛林娜。

“感觉到了,手指头有点刺刺的。”

“魔力浓度在升高。你走我后面,别碰两边的石壁。”

下到第三层,往西拐进支道,杜林矿主在木板封挡前面停下来。“就在里面。木板我没让人拆,你们自己搬开进去,出来再给我封回去。”

蕾娜塔搬开木板,弯腰钻进西支道。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走,走了十来步,铁皮帽的灯光照到前方右壁底下——一块灰白色的石头靠在墙根,西瓜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的,乍一看跟普通矿渣没什么区别,但在灯光下能看出来石头内部有某种缓慢脉动的暗红色光芒,一下一下,跟心跳似的。

蕾娜塔蹲下来,用魔杖尖对着石头做了个深层探测。杖尖水晶猛地亮了一下,颜色从蓝变紫,又从紫变红,最后停在一种浓烈的橙红色上。“魔力浓度极高,比我见过的任何天然矿石都高。内部有结构——不是均匀的,核心部位有一团高密度魔力,外围包裹层在缓慢释放。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石头。”

“那是什么?”

“魔力结核。地下魔力脉长期流淌,遇到某种特殊的矿物或者有机物作为凝结核,魔力一层一层往上裹,天长日久就裹成了一个实心结核。这东西在魔力脉丰富的地区偶尔能挖到,但一般只有拳头大,长到西瓜这么大的非常罕见。”

赛林娜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它为什么会动?”

“魔力结核如果离魔力脉太近,脉里的魔力流会推着它走——跟河里的石头被水推着跑一个道理。这东西内部核心在缓慢释放脉冲,往外推的时候石头就挪位了。挪得慢,一天挪半臂到一身位,所以矿工早上来一看石头换地方了,以为是闹鬼。”

“那老皮特碰它为什么会麻?”

“结核表面的包裹层平时靠内部脉冲维持稳定,人一碰,体表的魔力跟结核表面的魔力发生交换,结核内部的高密度核心应激释放了一次大脉冲,把老皮特灌了个满。幸亏只是碰了一下就弹开了,要是抓着不放,灌进去的魔力能把人烧晕。”

杜林矿主在巷道口探着脑袋听。“那怎么办?这东西能搬走吗?”

“能搬,但不能硬碰。得先把内部核心的脉冲压住,让它停止释放,然后用绝缘材料裹着搬。”蕾娜塔从包里摸出一瓶魔力中和剂,又让杜林去找一块厚毛毡和一卷粗麻绳。“中和剂我往结核表面滴一圈,把外围包裹层的魔力活性压下去。它内部核心的脉冲是自发产生的,压不住,但包裹层被压住之后,核心脉冲被闷在里面出不来,表面就不会麻人了。然后再裹毛毡、捆麻绳搬出去。”

杜林矿主跑出去找毛毡和麻绳。蕾娜塔蹲在巷道里,拿魔杖在结核周围的石壁上画了一圈隔离符文,防止中和剂滴到地上之后顺着魔力脉扩散。“赛林娜,你过来看这圈隔离符。魔力结核处理的第一步永远是隔离,不能让处理介质顺着魔力脉跑出去,不然整条脉都会被中和剂污染,下游的矿洞全部得停工。”

赛林娜蹲在旁边看蕾娜塔画符,嘴里小声重复着“先隔离再处理”。杜林矿主抱着毛毡和麻绳跑回来,蕾娜塔把中和剂拧开盖子,顺着结核顶部慢慢滴了一圈。液体渗进结核表面的坑洼里,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表面的暗红色脉动光芒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最后停在一种很弱的灰红色上。

“好了。拿毛毡裹上,裹三层,别留缝。”

杜林和赛林娜一起动手,把毛毡一层一层裹在结核外面,拿麻绳捆成个粽子。蕾娜塔拿魔杖又探了一遍,确认表面魔力读数降到了安全范围。“搬吧。搬的时候别摔,摔裂了毛毡核心脉冲漏出来照样麻人。”

杜林矿主抱着裹好的结核往巷道外走,蕾娜塔在后面跟着,一边走一边琢磨。这么大一块魔力结核,内部核心的高密度魔力如果提炼出来,能做好几块高品质魔力水晶,市价至少值十来银币。但结核本身是魔力脉的天然产物,挖走之后那条支脉的魔力流会受到影响,可能好几年才能恢复。

“杜林老板,这个结核你打算怎么处理?”

杜林抱着粽子一样的结核爬楼梯,喘着气说:“不知道。你们魔法师要不要?要的话拿去,我少付点委托费也行。”

“委托费照付。结核我拿走,但给你提个建议——矿洞第三层那条支脉的魔力流被这块结核堵了至少几十年,结核拿走之后脉流会重新通开,你让人把西支道底部挖深半尺,能扩出一小段新的魔力脉出口。以后在那儿挖矿,矿石的魔力含量会比别处高出一截。”

杜林眼睛亮了。“还有这好事?”

“有。但别挖太深,挖透了脉壁反而会漏魔力,整个巷道都得停工。”

“明白明白!”

搬出矿洞之后,杜林矿主把五银币委托费加一银币奖金一共六银币拍在蕾娜塔手里,又从矿工食堂端了两碗肉汤出来。蕾娜塔把裹着毛毡的魔力结核收进旅行包,打算到了下一个大城找炼金术师问问提炼的事。

赛林娜端着肉汤蹲在矿洞口喝,忽然问:“蕾娜塔大人,那个结核能卖多少钱?”

“提炼出来大概十来银币。但要找专业炼金术师提,抽成之后到手七八银币。”

“那咱们又赚了?”

“赚了。六银币委托费加七八银币的结核,这一趟霜岭城没白来。”

赛林娜吸溜了一口肉汤,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蕾娜塔大人,您说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蕾娜塔从包里摸出地图,借着矿洞口的日光看了看。“霜岭城往北是一片高原,高原上有个湖叫‘镜湖’,湖边有个镇子叫镜湖镇。据说湖里有一种透明的水晶鱼,能吞魔力吐水晶,很稀奇。去见识见识?”

“去!水晶鱼!听着就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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