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商队主已经在了,红棕色胡子编成两根粗辫子,穿一件皮甲,腰上别着一把短斧,脚边蹲着六匹驮马,每匹背上都捆着两摞铁箱。旁边还站着四个矮人护卫,全副武装,头盔上钉着铁刺,手里拎着盾牌和锤矛。商队主看见蕾娜塔来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飞帚带包袱了?”
“带了。我飞前面探路,我徒弟跟队飞。”
“你探路可以,别飞出视线。林子密,飞太高看不见底下,飞太低容易被树枝刮。”商队主拍了拍驮马的脖子,“我叫铜须·铁砧,叫我铜须就行。这趟货是橡冠城铁匠铺订的铁锭,送到霜岭城换精铁,来回一趟赚个辛苦钱。”
“铜须老板,昨天你说林子里有哥布林劫道,最近劫了几次?”
“这个月第三次了。前两次抢了两家小商队,损失不大,就是人被揍了一顿。哥布林那帮东西不杀人,但打人挺疼,抢完东西还把人绑树上,等路过的人解开。”铜须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这次带了四个护卫,加上你们俩,六个能打的,碰上一般规模的哥布林劫道队应该够用。”
六匹驮马排成一列,铜须在最前面牵马,四个护卫分两拨,两个在前两个在后。蕾娜塔和赛林娜升空,飞在商队上方十来步的高度,顺着林道往前探。巨木森林南缘的林子密得很,老橡树和野栗子树挤挤挨挨,树冠连成一片,底下林道勉强能过一辆马车,头顶的枝条经常横七竖八地伸出来,飞帚得不断拐来拐去绕开。
飞了大约一个时辰,林子越来越密,林道越来越窄。蕾娜塔飞在前面,忽然注意到前方百来步远的林道拐弯处,有一棵倒下来的老橡树横在路中间,树冠把整条路堵死了。
“铜须老板!前面路上有倒树!”
铜须勒住马,眯着眼往前看了看。“倒树……上周走这条路还没倒。绕不过去?”
“绕不过。两边林子太密,驮马钻不过去。”
铜须骂了一声,回头朝护卫喊了一嗓子。“抄家伙!八成是哥布林干的,倒树堵路,等我们停下来搬树的时候从两边林子里窜出来!”
话音刚落,林道两侧的灌木丛里窜出来十来个矮个子身影——哥布林,绿皮,尖耳朵,穿着破破烂烂的皮甲,手里拎着棍棒和生锈的弯刀,嘴里叽里咕噜喊着什么。为首的哥布林比别的矮半个头,脸上涂着白颜料,耳朵上串了一串铜环,举着根骨头棒子朝商队指。
“东西留下!人绑树上!不听话的打!”
铜须把短斧一横。“绑你个头!护卫!列阵!”
四个矮人护卫把驮马拢到中间,盾牌朝外站了一圈。蕾娜塔在半空看得清楚,哥布林一共十二个,左边林子里六个,右边六个,正面的倒树后面还猫着两个没动——等着趁乱摸东西的。
“赛林娜!你在天上待着别下来!”
“我——”
“待着!”
蕾娜塔把飞帚降到大树旁边,跳下来,魔杖往林道中央一杵。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哥布林刚窜出灌木丛,脚底下忽然冒出一片滑腻的冰面,三个人刹不住脚,一个接一个摔了个四脚朝天,棍棒弯刀脱手飞出去老远。后面的哥布林愣了一下,绕开冰面从两侧迂回,蕾娜塔魔杖横扫,左边灌木丛里冒出一圈小火墙,不高,半尺来高,但足够把冲过来的哥布林烫得嗷嗷叫着往回蹦。
铜须和四个护卫趁这工夫冲上去,盾牌撞翻两个,锤矛敲晕一个,短斧背拍晕一个。赛林娜在天上看着底下打得热闹,手痒得不行,短剑都抽出来了,但蕾娜塔没喊她下来,她不敢动。
右边林子里那六个哥布林换了路子——不正面冲了,绕了个大圈从商队后头摸过来。赛林娜在天上看得清楚,扯着嗓子喊:“后面!后面来人了!六个!”
铜须回头一看,两个护卫跟着他转身去堵后路,但哥布林跑得快,已经摸到驮马边上了。一个哥布林伸手去拽马背上的铁箱,蕾娜塔离得远够不着,手里只剩一个选择——她朝赛林娜喊了一声:“赛林娜!左边倒数第二匹马上那个!用你短剑的剑面拍他手!别用刃!”
赛林娜愣了一瞬,然后猛拉飞帚往下冲,飞到那匹驮马侧上方,短剑横过来用剑身“啪”地拍在那个哥布林伸出来的手背上。哥布林疼得缩回手,抬头一看是个骑飞帚的小姑娘,张嘴要骂,赛林娜反手又是一剑面拍在他脑门上,哥布林翻了个白眼往后一仰,撞翻了身后另一个哥布林。
蕾娜塔腾出手来,魔杖往地上一指,后路那几个哥布林的脚底下地面忽然变软,踩上去陷到脚脖子,拔出来又陷进去,走一步费半天劲。铜须和护卫追上来一人一锤子全敲晕了。
倒树后面猫着那两个哥布林一看形势不对,扭头就跑,跑得飞快,连头都没回。蕾娜塔也没追,收了魔力,把冰面和软地恢复原样。
铜须拎着短斧在林道上走了一圈,数了数地上躺着的哥布林,一共九个晕的,三个跑了的。“跑了的三个是放哨的,回去报信之后这伙人短时间内不敢再来这条道了。”他走到蕾娜塔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冰面、火墙、软地,三个魔法一气呵成,铜牌?”
“铜牌。”
“铜牌能打出这个效率,银牌里也有不少不如你的。”铜须把短斧别回腰上,“刚才后面那六个摸过来的时候,你徒弟在天上喊那嗓子挺及时。剑面拍人手背那下也利索,没伤着人。”
赛林娜从飞帚上跳下来,腿有点抖。“我……我刚才拍人的时候手也在抖。”
“抖归抖,拍准了就行。”铜须拍了拍她肩膀,“行了,把倒树搬开赶路。这九个晕的哥布林绑树上,等他们自己醒了挣开。别绑太紧,意思意思得了。”
护卫们把倒树锯成三段挪到路边,又把九个哥布林挨个拖到林道边的树底下,拿绳子松松垮垮缠了两圈。赛林娜蹲在边上看着一个晕过去的哥布林——绿皮,尖耳朵,脸上涂的白颜料蹭花了,露出底下皱巴巴的皮肤,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啃完的干面包。
“他牙是黄的。”赛林娜说。
“哥布林不爱刷牙。”蕾娜塔把她拎起来,“走了。别蹲那儿看,醒了挠你。”
重新上路之后,商队的速度提了一截。铜须在前面牵马,边走边跟蕾娜塔聊。“你们去霜岭城干什么?路过还是有活儿?”
“路过。顺便看看霜岭城的矮人铁匠铺,听说那边精铁品质好,想去见识见识。”
“霜岭城的精铁确实好。城北有个矮人老匠人叫铁砧·深炉,打的铁器在周边几个城邦都有名。你要去的话报我名字,他跟我做过几回生意,能给你便宜点。”
“行。多谢。”
又走了两个时辰,林子渐渐稀疏,地势开始爬升,从密林变成了碎石坡和矮松林。前方山坳里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城墙和冒着黑烟的烟囱——霜岭城到了。城墙建在半山腰上,背靠一座灰黑色的石山,山体上能看到矿洞入口和运矿石的栈道。城里飘着一股焦煤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跟橡冠城的树香完全是两个世界。
铜须在城门口卸了货,跟霜岭城的铁匠铺接了头,回头朝蕾娜塔挥了挥手。“莎莉亚大人!回头去铁砧·深炉那儿报我名字!就说铜须介绍来的!”
“知道了!路上小心!”
商队卸完货又赶着驮马往回走了。蕾娜塔和赛林娜进了霜岭城,找了家旅店把东西放下,出门打听铁砧·深炉的铺子在哪儿。城北一条窄巷尽头,门口堆着几吨精铁锭和半成品的铁器,一个矮人老头正蹲在门口拿锉刀锉一块铁板,锉两下拿起来对着光看一眼,再锉两下。矮人老头秃顶,胡子全白了,但胳膊上的肌肉一点不含糊,光着上身,后背晒得跟铁板一个色。
“铁砧·深炉师傅?”
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谁介绍来的?”
“铜须·铁砧。”
“铜须那个老东西,上次订的铁锭还没给钱呢。”铁砧放下锉刀站起来,“你要打什么?”
“不打东西。从橡冠城铁匠铺那儿听说您这儿精铁品质好,想来看看。顺带问问,霜岭城附近有没有什么魔法委托可接?”
铁砧拿围裙擦了擦手。“委托?城东矿洞里最近有点麻烦事。矿工说底下挖出来一个会动的石头,谁碰谁倒霉。矿主悬赏五银币找人去看看,挂了三天了没人接。你要接的话去矿主办公室,就在矿洞口旁边。”
“会动的石头?”
“不知道。矿工说那石头长了腿似的自己会挪地方,碰到它的人浑身发麻,回去躺两天才缓过来。矿主不敢让人再碰了,矿洞停了一半的工。”
蕾娜塔回头看了赛林娜一眼。赛林娜已经在翻小本子了。“会动的石头,碰到发麻,矿洞停工,悬赏五银币。”
“走,去矿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