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塔大人!今天是周五!精灵市集!”
蕾娜塔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树干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市集傍晚才开,你激动什么。”
“我昨晚没睡着!翻来覆去想了半宿精灵长什么样!”
“你昨天不都见过了?铁匠铺里那个精灵。”
“那个不算!那个一直在修弓,都没正脸看我!”
蕾娜塔闭着眼把枕头捂在脸上。“让我再睡半个时辰。你先把早饭吃了。”
赛林娜没再闹她,轻手轻脚地下楼去了。半个时辰之后蕾娜塔自己醒了,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发现赛林娜已经帮狗半兽人老板娘擦完了三张桌子,正蹲在柜台边上跟老板娘聊天,尾巴——她没尾巴,但两只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老板娘,您能给我们作保吗?我们今天傍晚想上第七层精灵市集。”
狗半兽人老板娘耳朵抖了抖,端着盘子的手停了一下。“作保?你们要上第七层?”
“蕾娜塔大人说需要本地担保人。”
老板娘把盘子放在桌上,看了看从楼梯上下来的蕾娜塔。“你们是魔法师?”
“铜牌。刚在第三层打了短剑和护臂。”蕾娜塔把铜牌勋章亮了亮。
老板娘想了想。“作保可以,但你们得守规矩。第七层精灵市集规矩多——不许大声喧哗,不许讨价还价,不许用魔法偷东西或者探别人兜里的钱,不许碰精灵摊位上的东西除非摊主递给你。犯了任何一条,担保人跟着吃挂落,以后我这客栈就再也作不了保了。”
“没问题。我管得住她。”
赛林娜使劲点头。“我保证不吵!不砍价!不摸东西!”
老板娘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盖了猫爪印的空白担保书,填了蕾娜塔的名字和旅店信息,签上自己的名字。“拿着。傍晚市集入口把这张纸给守卫看,他们会带你上去。市集从太阳偏西开到月亮升到树冠顶,你们自己掐着时间下来,别赖着不走。”
傍晚太阳偏西的时候,蕾娜塔和赛林娜到了第七层栈道入口。精灵守卫接过担保书看了一遍,又看了看她们胸前的铜牌勋章,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靠右走,别碰栏杆外侧的藤蔓——那上面有刺。市集在树冠平台中央,不要进入标了白线的私人区域。”
第七层的栈道比下面几层窄得多,也陡得多,几乎是贴着树干往上爬。赛林娜爬得气喘吁吁,蕾娜塔倒是走得稳当,帽子檐都没歪。爬到顶端的时候,头顶的枝叶忽然豁开了——一片比下面几层平台都大的树冠层出现在眼前,枝干交错间铺着编织精细的藤席和软垫,几十个摊位散落在枝叶间,摊位上的东西从魔法材料到精灵手工艺品到各种奇奇怪怪的植物种子都有。头顶的枝叶间挂着几百盏指甲盖大的萤石灯,暖黄偏绿的光透过叶缝洒下来,整个树冠层像浸在水底一样柔柔地亮着。
摊位之间的顾客几乎全是精灵,偶尔有几个半兽人——猫半兽人和狐狸半兽人偏多,耳朵在萤石灯下折出毛茸茸的轮廓。赛林娜是全场唯一一个人类小孩,旁边几个精灵小孩好奇地看了她两眼,被她一咧嘴笑给笑回去了,也回了个笑。
蕾娜塔沿着摊位慢慢走,目光扫过每一家摊面上的东西。精灵市集的东西比下面几层贵出一截,但品质也确实好——魔力水晶的纯度比外面卖的普遍高两成,草药全是当天现采的带着露水,还有几摊卖的是精灵自己培育的魔法植物,什么能夜里发光的苔藓、碰一下就蜷起来的含羞藤、结出来的果子会变色的观赏灌木。
赛林娜在一个卖精灵布偶的摊子前面站住了。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精灵老太太,银白头发编成极细的辫子盘在头上,耳朵尖上缀着几颗小珍珠。摊面上摆的布偶全是手工缝的,有小鹿、小狐狸、小飞龙,每一只都做得活灵活现。赛林娜蹲下来盯着看,没伸手。
“喜欢哪个?”精灵老太太弯下腰问。
“那个小飞龙。”赛林娜指了指摊子角落一只绿鳞翅膀的飞龙布偶,翅膀是用薄纱绷的,上面画了细密的鳞片纹路。
精灵老太太把飞龙布偶拿起来递给她。“摸摸看。里面塞的是云草绒,摸着软。”
赛林娜接过来捏了捏,确实软得跟云朵似的,但没舍得松手也没敢多摸,看了两眼就放回去了,朝蕾娜塔摇了摇头。“好看,不买。”
蕾娜塔挑了挑眉。“怎么不买?”
“贵。我刚才看了价签,四十铜。我兜里就十几铜了,买完飞帚之后一直没进账。”
蕾娜塔往价签上瞟了一眼。四十铜,确实比下面几层的布偶贵出两倍多,但手工缝的东西贵在工时。“你想要?”
“想。但我不买。第三个考核您说过,超出预算的东西不能乱花。”
蕾娜塔嘴角翘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四十铜放在摊位上,把飞龙布偶拿起来塞进赛林娜怀里。“拿着。算提前给你的出师礼。”
赛林娜抱着布偶愣了两秒。“出师礼?我还没出师呢!”
“早晚的事。先拿着。”
赛林娜把飞龙布偶举到脸旁边蹭了蹭,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精灵老太太在旁边看着,也笑了,从摊子底下摸出一小把干花塞进赛林娜口袋里。“送你。精灵的规矩,小孩买东西送干花,香三天。”
再往前走,蕾娜塔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面停住了。摊主是个精灵老头,戴着副圆框眼镜,摊面上摆了几十本旧书和卷轴,从精灵文的古诗集到通用语的魔法理论都有。蕾娜塔蹲下来一本一本翻过去,翻到最底下压着的一本薄册子,封皮上写的是通用语:“论魔力脉堵塞与脉冲疏通法·附银溪谷地区脉图”。
蕾娜塔翻开封皮看了两页,抬头问摊主:“这本书哪儿来的?”
精灵老头推了推眼镜。“收旧书收来的。好像是六十多年前一个矮人工坊主卖出来的,他孙子还是谁在橡冠城住过几年,搬走的时候把老爷子的书全卖了。你翻的那本底下有手绘的银溪谷脉图,画得挺细,不过银溪谷那地方现在没人关心了。”
蕾娜塔翻到脉图那一页,上面画着银溪谷一带的魔力脉走向,北坡的堵塞点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行字:“387年秋,未清,待办。”字迹跟哈罗德账册上的铅笔备注一模一样。
“这本书多少钱?”
“三十铜。旧书不值钱,你要的话拿走。”
蕾娜塔付了钱把书收进包里。赛林娜凑过来看了一眼脉图。“哈罗德画的?”
“对。他把堵塞点标出来了,写了‘待办’。这本书大概是他的技术参考,从哪个魔法师手里买来的或者抄的。他搬去银桅港的时候把书卖了,但心里一直记着这事没办完。”
“那我们现在把他的‘待办’办完了。”
“办完了。这本书我留着,回头还给格罗姆,算给他爷爷那本台账配个对。”
两人在树冠层又逛了小半个时辰。蕾娜塔买了一小瓶精灵酿的蜂蜜酒,准备回家的时候给她妈带一瓶。赛林娜抱着飞龙布偶寸步不离,路过一个精灵小孩的摊位时停下来买了三颗糖,给了蕾娜塔一颗。快到月亮升到树冠顶的时候,两人顺着栈道往下走,回到第五层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第二天早上退房,狗半兽人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笑眯眯地问:“昨晚市集怎么样?”
“挺好的。我徒弟买了只布偶,我买了瓶蜂蜜酒和一本旧书。”
“没惹事吧?”
“没惹事。规矩都守了。”
老板娘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找零递过来。“下回再来橡冠城还住我这儿。对了,你们接下来往哪儿走?”
“往北。穿过巨木森林南缘,去北边的霜岭城。听说霜岭城靠山,那边有个矮人聚居区,出好铁。”
“霜岭城?那得穿过南缘林道,最近那边不太平,有哥布林部落在林子里劫商队。你们飞帚飞低点容易被射,飞高点又得绕远。最好跟个商队走。”
“商队?”
“城北驿站每天早上有商队出发去霜岭城,你们去驿站问问,交几个铜板搭个伴,比自己飞安全。”
蕾娜塔把这话记下了。出了客栈,两人到城北驿站问了一嘴,果然有个矮人商队明天一早出发去霜岭城运铁锭,带队的矮人商队主答应让她们随队飞行,每人五铜包全程。
“明天早上五点半驿站集合。你们飞帚跟得上就行,商队的驮马飞不快。”矮人商队主把钱收进钱袋,“不过丑话说前头,路上要是真碰上哥布林劫道,你们得搭把手。我不养闲人。”
“行。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