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塔大人,那棵树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赛林娜在后面喊。
“橡冠城到了。”
飞近了才看清这棵树的规模。树干少说需要二十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一圈,离地十来步高的地方开始分杈,主枝干往四个方向横着伸出去,每一根枝干上都搭着木结构的平台和栈道,层层叠叠往上摞了七层,最高处的树冠层离地大概四十步,茂密的枝叶间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细细的炊烟。树冠底下挂着一串一串的藤编吊篮,有的在运货,有的坐着人,靠滑轮和绳索在树干上下穿梭。树干根部围着树建了一圈石砌底座,上面开了七八个门洞,进进出出的人流和半兽人络绎不绝。
“哇——”赛林娜张着嘴看了半天,“这树得活了多少年?”
“三千年。橡冠城建城大概八百年,但树本身比城老多了。”蕾娜塔降低高度,绕着树干飞了半圈,找到南侧一根伸出来的粗枝干,枝干末端搭了一块平台,上面画着飞帚停靠标志,“停那儿。进城的飞帚只能停在底层平台,往上的层数得走路或者坐吊篮。”
两人降落在底层平台,把飞帚拴在桩子上。平台连着一条绕树干螺旋上升的木栈道,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三个人,窄的地方只容一人侧身。栈道外侧装着木栏杆,内侧直接贴着树干表面——树皮粗糙得很,裂缝里塞着陈年的苔藓和不知名的小藤蔓,偶尔有指头大的小甲虫从缝里爬出来又钻回去。
蕾娜塔抬头往上看。七层平台在头顶一层一层铺开,每层都有不同的招牌和旗子从栏杆边垂下来,写了各种文字——有通用语,有精灵文,有矮人符文,还有半兽人部落的图腾标记。第二层飘着烤面包的香味,第三层飘着铁锈和煤灰味,第四层是各种草药和香料混在一起的怪味。
“先上去找铁匠铺。”蕾娜塔背着装钢片的包往栈道上走,“第三层是工坊区,铁匠铺应该在那儿。”
赛林娜跟在后面,眼睛不够用,一会儿看树干上爬的小甲虫,一会儿看旁边吊篮里坐着的一个猫半兽人老太太——老太太坐在藤篮里织毛衣,篮子从她们旁边慢悠悠地降下去,老太太还冲赛林娜挥了挥手。
爬到第三层,栈道拐进树干内部一个挖出来的大厅。大厅穹顶很高,能看见头顶上第四层的木板缝隙透着光,四壁开了十来个铺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蕾娜塔挨个铺面看过去,找到一家门口挂着铁砧招牌的——招牌上画着一个矮人锤子和一个精灵弓交叉的图案,底下写“锤与弓·精矮合铸”。
铺面里两个匠人,一个矮人一个精灵。矮人红胡子编成两根细辫,正在铁砧上敲一块烧红的铁条,精灵瘦高个儿,耳朵尖尖的从头发里支棱出来,正拿把小锉刀修一把短剑的护手。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交换一句简短的对话,配合得挺默契。
“老板,接熔铸的活儿吗?”蕾娜塔走过去问。
矮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熔什么?”
“六块加厚钢片,想熔了重铸成一把短剑和一副护臂。”
矮人放下锤子,拿铁钳夹着那块烧红的铁条往水里一浸,嗤啦一声腾起白汽。“钢片拿出来看看。”
蕾娜塔把六块钢片从包里摸出来摆在铁砧旁边的石台上。矮人拿起来一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递给旁边的精灵。精灵接过去对着窗口的光线看了看钢片的截面和符文刻痕,点了点头。
“好钢。老工坊的加厚脉冲钢,含碳量偏高,韧性好,熔了重铸正合适。”精灵把钢片放回去,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镜,“你们要打什么样式?”
赛林娜从包里掏出小本子翻到某一页,上面画了一把短剑的草图——剑身直刃,护手是简单的十字形,剑柄末端画了个圆头。“这个!剑身上刻个苹果!”
精灵接过本子看了看,眉毛挑了一下。“剑身直刃单手持握,刃长一尺半,重心靠后,适合快速劈刺。刻苹果……可以,剑身上刻个苹果图案,用蚀刻工艺做暗纹,不破坏刃口。”
矮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护臂呢?”
“护臂简单。”蕾娜塔把自己的左胳膊伸出来比了一下尺寸,“从手腕到肘弯,分两片,上臂一片前臂一片,中间用铆钉连接,内衬皮革。外面刻两层防护符文,一层物理减震,一层魔力缓冲。”
矮人拿炭笔在石台上记了几笔,又看了看六块钢片的总量。“六片熔了打一把短剑加一副护臂绰绰有余。短剑用两片半的料,护臂用两片,剩下的一片半打点别的——打两把小匕首?或者给你打成护臂的备用替换片?”
“打两把小匕首吧。赛林娜,匕首你要不要?”
赛林娜使劲点头。“要!”
“那就这么定。”矮人把六块钢片拢到一块儿,“定金一银币,完工再付一银币,一共两银币。明天下午来取货。”
蕾娜塔付了定金,带着赛林娜出了铁匠铺。第三层工坊区逛了一圈,看了皮匠铺、裁缝铺、附魔用品店和一家专门卖魔法材料的小铺子。赛林娜在一家卖半兽人风格布艺的铺子门口站了半天,盯着门口挂的一串布偶小光鼠——灰毛布缝的,里面塞了干草,圆耳朵长尾巴,脑袋上钉两颗黑纽扣当眼睛。摊主是个猫半兽人老太太,耳朵上挂了一串铜铃铛,看赛林娜站了半天,笑眯眯地递了一只过来。
“小姑娘,这个送你。小光鼠布偶,里面塞了驱虫的干草药,放在行李包里防虫。”
赛林娜接过来抱在怀里,朝蕾娜塔看了一眼。蕾娜塔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铜币放在摊位上。“不能白拿。两铜够不够?”
“够了够了。”猫半兽人老太太把铜币收进围裙口袋,又塞给赛林娜一小把薄荷糖。
往上走第四层是草药香料市场,第五层是旅店和饭馆区,第六层是半兽人部落议事厅和几个常驻商会的办事处,第七层树冠层是精灵社区,不对游客开放,有精灵守卫在第七层的栈道入口站着,礼貌但坚决地请游客止步。蕾娜塔在第七层入口看了看,没往上硬闯,带着赛林娜下到第五层找了间旅店住下。
旅店叫“树腰客栈”,挂在第五层平台靠里的位置,铺面不大但干净,老板娘是个狗半兽人,耳朵软塌塌垂在脑袋两边,说话轻声细语。“双人间一晚十铜,带早饭。热水下午供应,洗澡间在走廊尽头。”
“来一间。”
晚饭在客栈楼下吃的,狗半兽人老板娘端上来两碗蘑菇浓汤和一盘烤香肠配酸菜。赛林娜一边吃一边翻她的小本子,把今天的见闻记下来——“橡冠城在三千年的老橡树上,底层栈道螺旋上升,树干里挖了工坊大厅,矮人和精灵合伙开店,猫半兽人坐吊篮织毛衣,狗半兽人开旅店”。
“蕾娜塔大人,您以前来过橡冠城吗?”
“没有。第一次来。”
“那您怎么知道第三层是工坊区?”
“我出发前在银桅港查过各城邦的资料。橡冠城的结构是公开信息,圣堂分部有存底。”蕾娜塔舀了一勺汤,“不过资料上没写第七层不让游客上去。我看那个精灵守卫站的位置,第七层入口旁边还设了个小岗亭,说明平时不让上,但可能有特殊情况能通融。明天取完短剑问问铁匠。”
“问铁匠什么?”
“橡冠城的铁匠铺跟精灵社区有来往,精灵用的箭头和短刀都是这家铺子代工的。铁匠可能知道第七层有没有什么能上去的门路。”
赛林娜歪头想了想。“您想上第七层干什么?”
“好奇。一棵活了三千年的树,最顶上的树冠层长什么样,精灵在上面干什么,我挺想看看的。”
“万一上不去呢?”
“上不去就算了。又不是非去不可的事。”
第二天下午去铁匠铺取货。矮人把打好的短剑和护臂摆在石台上,旁边还放着两把小匕首。短剑的剑身打磨得锃亮,刃口薄而锋利,剑身正中央蚀刻着一个苹果图案——圆滚滚的苹果,顶上带一片叶子,线条简洁但一眼就能认出来。护臂是哑光处理过的钢面,内衬深棕色皮革,两层防护符文刻得整整齐齐。两把小匕首造型朴素,刃长半尺,配了简单的皮鞘。
赛林娜把短剑拿在手里挥了两下,重量正合适,转身又挥了两下,差点削到旁边堆着的铁条,被矮人一把按住了胳膊。“轻点挥!我这铺子里全是值钱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
蕾娜塔把护臂套在左胳膊上,扣好搭扣试了试,活动范围正好,不勒胳膊也不松垮。她把两把小匕首收好,付了尾款,又多问了一句:“老板,第七层精灵社区怎么上去?有门路吗?”
矮人拿围裙擦着手,看了旁边的精灵一眼。精灵正在修一把弓的弓弦,头也没抬。“第七层平时不让人类上去,但每周五傍晚树冠层有个精灵市集,对城里有固定居所的人开放。你们要是能在橡冠城找到个本地担保人,找客栈老板娘帮你们作保就行。”
蕾娜塔点了点头。“多谢。”
从铁匠铺出来,赛林娜把短剑挂在腰上,时不时摸一下剑柄,走路都带风。蕾娜塔把护臂收进包里,盘算着明天就是周五,要是狗半兽人老板娘愿意作保,傍晚就能上第七层看看精灵市集。
“蕾娜塔大人,明天真能上去?”
“看老板娘给不给担保。”
“那要是给呢?”
“那就上去看看。三千年老橡树的树冠层,精灵市集——这种地方全密斯特兰也没几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