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时雨诺艾尔盯着手机屏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对面的泽渡可可再度质问道:
“喂喂,怎么突然变成哑巴不说话了啊,时雨诺艾尔?刚才不是你自己信誓旦旦地跟安安提出打赌,说要各自把指认对方是真凶的作案过程复原出来让大家评评理的吗?现在安安已经把你的作案过程清清楚楚地讲完了,轮到你的时候,你该不会连半个字都编不出来了吧?!”
“时雨,别在那里拖延时间了。”紫藤亚里沙皱紧眉头,不耐烦地敲了敲面前的木质栏杆,“你要是真能说出夏目的作案手法就赶紧说,说不出来就痛快点认输!”
面对众人咄咄逼人的质问,站在证人席后的诺艾尔缓缓按灭了手机屏幕,将其收回裙袋之中。
她抬起头,迎上角落里夏目安安那道冷漠而戒备的目光,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谁说我复原不出来了?刚才我只是在确认最后一点细节而已。既然安安已经把她那套漏洞百出的故事讲完了,那么按照赌约,接下来就由我来向各位完整复盘一遍,夏目安安昨晚究竟是如何一步步犯下这桩命案的。”
—— ——審 問 開 始—— ——
“首先,是关于昨晚十点门禁前后的行凶时机与第一案发现场。”
诺艾尔双手平放在身前的木台上,清冷而清晰的声音在环形大厅内徐徐回荡开来:
“刚才大家都默认了一件事,以为昨晚十点门禁落锁的时候,除了住在仓库的奈叶香之外,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各自的地下牢房里。但你们似乎忘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那就是夏目安安原本的同房室友城崎诺亚,早在上一次审判时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安安牢房,和艾玛的牢房一样,是整座地下室里唯二没有室友互相监督的【单人间】(驳/安安昨晚不在牢房)!昨晚十点门禁落锁之前,安安就已经用硬纸片垫住自己牢房的门缝锁槽,提前溜上一楼潜入了医务室。至于她昨晚大晚上跑去医务室到底想干什么,我本人当时并不在场,确实不可能亲眼看见……”
诺艾尔话音微顿,深邃的黑眸直直刺向角落里的银发少女,语气冷冽地说道:
“但如果结合她平时的表现来做一个合理的猜测——我猜测,安安昨晚潜入医务室,原本是打算去偷医务室里的安眠药或镇静剂,赶在热气球起飞前下在大家的饭菜里阻止越狱!”
“因为早在两天前,在医务室外面的走廊上,当我故意用‘我要去毁掉热气球’试探她的时候,夏目安安就已经向我暴露了她极度排斥离开监牢、同样想要【毁掉热气球】(驳/那只是诺艾尔的一面之词)的想法!”
轰——!!
诺艾尔这句话一出口,整座审判庭瞬间像炸了锅一样沸腾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座所有人都拼了命想要逃出去的孤岛监牢里,除了因为担心幕后黑手设局而想剪破热气球的诺艾尔之外,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打从心底里打着毁掉热气球、阻止所有人越狱的主意!
“什、什么!?安安也想毁掉我们的热气球!?”
樱羽艾玛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夏目安安,“怎么会这样……大家明明都在为了逃出这里而努力,安安为什么要阻止大家越狱啊!?”
“哈啊!?开什么国际玩笑!”
紫藤亚里沙猛地一拍栏杆,怒不可遏地瞪向安安,“如果时雨说的是真的话,夏目安安你又是抽的哪门子疯?!难道之前一号热气球莫名其妙被毁掉,也跟你脱不了干系吗!?”
“不可能的!安安怎么可能不想出去呢,诺艾尔你肯定是误会安安的意思了!”佐伯米莉亚脸色煞白,拼命摇着头大声替安安辩解道。
大厅内质疑与惊呼声吵成了一团。
眼看全场因为“安安也想毁掉热气球”这句话彻底炸开了锅,站在角落证人席上的夏目安安脸色铁青,死死攥紧了拳头,突然抬起头冲着全场厉声喝道:
“全都给吾辈闭嘴!!现在是时雨诺艾尔陈述假设的时间,谁也不准插嘴打断,安静听她把话说完!!”
嗡——!
随着安安充满戾气的言灵扩散开来,“安静听诺艾尔把话说完”完全符合法庭对赌的逻辑规则,洗脑魔法当场生效!
原本还在拍桌子怒吼的亚里沙、震惊追问的艾玛与拼命辩解的米莉亚,嘴巴同时像是被无形的封条死死封住了一样,所有的声音在零点一秒内戛然而止,整座大厅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诺艾尔冷冷地看了一眼动用魔法强行压下全场骚动的夏目安安,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往下推演道:
“好,那我就继续往下说。昨晚安安潜入医务室之后,无论是出于什么具体原因,她与当时独自留在医务室里的冰上梅露露发生了冲突。为了防止梅露露叫人,安安当场发动【洗脑】(驳/安安的魔法是催眠)下达『不许动』的指令定住了梅露露,并在十点零八分用麻绳将其勒死,同时用另一部手机录下了梅露露临死前的惨叫声扔到仓库外引开奈叶香,将梅露露的尸体拖进了空无一人的后勤仓库里藏匿!”
“而这,也就直接解开了刚才安安和可可质问我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梅露露明明已经被勒死了,凶手还要从仓库里拿出一把十五厘米长的短刀,刺进一具死人的胸口里!”
诺艾尔抬起手,指向仓库的照片,声音锐利如刀:
“因为当时的安安根本没有力气把尸体搬去别处埋掉,她原本打算把梅露露的尸体直接留在仓库或走廊里,伪造成梅露露半夜违反门禁出来游荡、结果被巡逻的【看守】(驳/看守制造不出那样的伤口)用利刃砍杀的假象,就像第一天死去的二阶堂希罗一样!”
“由于看守杀人必定会留下利刃外伤,而勒死却没有伤口,安安才从仓库工具箱里拿了那把十五厘米的短刀,刺穿了梅露露的胸口企图伪造刀伤!”
“然而安安万万没有算到的是,就在短刀刺入梅露露胸膛、死人胸腔里的残血涌出来的瞬间,城崎诺亚留下的永续魔法生效,涌出的血液当场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红光【血蝴蝶】(驳/并没有看到血蝴蝶)!”
“如果任由血蝴蝶在室内飘荡,天亮后大家一眼就会看穿第一现场在室内。惊慌失措的安安只能立刻跑回隔壁的医务室,撬开药柜取走上层第九个大玻璃瓶把血蝴蝶全部装进去,并把剩下的八个瓶子从三乘三改排成四乘二来掩人耳目!”
“就在安安刚刚收好血蝴蝶、逃回仓库货架后面躲起来的时候,十点十五分,黑部奈叶香突然抱着二号热气球回到了仓库,并且倒头睡去!这让安安原本在仓库伪造看守杀人的计划彻底破产。”
“于是,等到下半夜奈叶香彻底熟睡之后,躲在暗处的安安便趁机从仓库里偷走了铁铲、大量的麻绳、几个枕头,还有那只二号热气球……”
—— ——審 問 終 了—— ——
“——够了!停下吧,时雨诺艾尔!”
就在诺艾尔快要讲到安安把二号热气球偷出去究竟干了什么的关键时刻,站在角落证人席上的夏目安安终于坐不住了,猛地抬起头,毫不客气地厉声打断了她!
随着安安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刚才施加在众人身上的禁言洗脑也随之解除。
只见安安死死抓着怀里的素描本,看着对面的诺艾尔,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夹杂着羞恼与讥讽的冷笑:
“吾辈刚才让大家都闭嘴听你说,还以为你盯着手机看了那么半天,到底能憋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高谈阔论来!”
“搞了半天,你前面张口就污蔑吾辈‘想要破坏艾玛她们的热气球越狱计划’、‘去医务室偷药被撞破’,从头到尾全都是你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纯属【空口无凭】的恶意揣测!当时走廊上只有你和吾辈两个人,你随便怎么编排吾辈的心思都死无对证!”
安安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指着诺艾尔的鼻尖,声音尖锐地大声嘲讽道:
“至于你后面所说的‘趁奈叶香熟睡从仓库里偷走铁铲、大量麻绳、枕头和热气球’——这不就更可笑了吗?!这从头到尾不都只是把吾辈刚才指认你的话原封不动地抄了一遍、再把名字从吾辈换成你时雨诺艾尔的【翻版】罢了么?!”
“就是说啊!”
憋了半天的泽渡可可立刻喘了口气,指着诺艾尔再次质疑道,“我还以为眼镜女有多了不起呢,结果前面说安安想毁掉热气球半点证据都没有,后面干脆就是在拾人牙慧抄安安的作业啊!而且你把安安刚才说的话抄过来有什么用?”
“安安刚才那套流程放在你身上行得通,是因为你有力气搬东西;可要是直接套在安安头上,到了‘从仓库偷走工具’这一步之后,你还是解释不了安安拿走那么多麻绳和枕头干什么、又是怎么把梅露露的尸体和几十斤重的热气球弄到树丛那边去的啊!”
面对安安气急败坏的打断与可可的质疑,站在木台后的诺艾尔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翻版?夏目安安,你未免也太心急了一点。我可不是在单纯复述你的话,我真正要说的重点,全都在你刚才急着打断我的下半句话里。”
诺艾尔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木质证人席,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说你想毁掉热气球是空口无凭、说我是在抄袭你的推理,那我们不妨就顺着你自己刚才定下的前提往下看。刚才你在指认我的时候亲口说过,凶手趁着奈叶香熟睡,从仓库和医务室里一共偷走了几样东西,分别是【铁铲】、几捆【麻绳】、几个【枕头】、【医用酒精】,以及被奈叶香搬回仓库的【二号热气球】。”
诺艾尔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如同两道实质的冷电般定格在夏目安安的脸上,一字一顿地发问道:
“按照你刚才给出的解释,拿走铁铲是为了铲土掩埋。那么请问各位,在凶手从仓库里偷走的这些东西当中,那足足四五大捆的【麻绳】,还有那只体积最庞大的【二号热气球】,直到现在为止,它们在作案过程中的真正【用法】究竟是什么?!”
—— ——審 問 開 始—— ——
“那几大捆麻绳和热气球的真正用法……?”
佐伯米莉亚咽了口唾沫,拼命转动着脑筋说道,“麻绳当然是用来【绑人的】(驳/绑人用不了几大捆麻绳)呀!说不定凶手在杀害梅露露之前,有什么秘密想要逼问梅露露,所以才从仓库里拿了那几大捆麻绳,把梅露露【五花大绑起来严刑拷打】(驳/梅露露身上没有拷打伤),还用偷来的枕头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喊救命呢!”
“唔……用麻绳把梅露露桑绑起来拷打审问?”橘雪莉歪了歪脑袋,“如果只是为了绑住梅露露桑进行拷问,那另外偷走的【二号热气球】(赞/热气球才是关键)又是用来干什么的呢?总不能是把热气球靠力气【搬过去】(驳/还有别的移动方式)当审讯室的布景吧?”
“要我说,如果凶手本身没什么力气,要想一次性把尸体和那么沉的热气球从仓库运到树丛那边,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省力的工具。”
紫藤亚里沙抱起双臂猜测道,“比如仓库里是不是有什么平时拉货用的【手推车或者滑轮平板车】(驳/仓库里没有推车),凶手用那几大捆麻绳把热气球和尸体绑在推车上,一路拉到树丛那边去的?!”
“手推车?我今天早上去仓库附近看的时候,可没见到什么手推车的车轮印子啊……”
泽渡可可撇了撇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既搬不动,连手推车都没有,那总不能是那只热气球半夜里成精了,自己长出翅膀从仓库门口【飞过去的】(赞/热气球确实是飞过去的)吧?!”
“哇哦!热气球自己从仓库飞到树丛那边去的吗?!”
旁边的橘雪莉听到可可的吐槽,眼睛顿时亮晶晶地笑了起来,“如果热气球是连着尸体一起从空中飞过去的话,那不管是多么【瘦弱的人】(驳/是雪莉干的),都完全不需要费力气去搬运它和梅露露桑的尸体了耶!”
—— ——審 問 終 了—— ——
(米莉亚刚才说,凶手偷走那几大捆麻绳和枕头,是为了把梅露露五花大绑起来严刑拷打……)
站在诺艾尔身旁的樱羽艾玛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米莉亚刚才那个“用麻绳绑起来拷打”的猜想试探着开口道:
“那个……虽然听起来有点可怕,但米莉亚刚才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呀!会不会凶手拿走仓库里那几大捆麻绳和枕头,真的是为了在杀害梅露露之前,把梅露露严严实实地绑在椅子或者柱子上【严刑拷打】逼问什么秘密,还用枕头堵住她的嘴防止她大叫呢?”
审判庭内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哈啊?!”
泽渡可可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眼角狂抽地瞪着艾玛,毫不客气地大声吐槽道:“艾玛亲,你是不是审讯电影看多了脑子秀逗了啊?!梅露露那小身板,真要想把她绑起来,随便扯两米长的绳子绕上三圈就捆得结结实实了!谁家严刑拷打需要用掉整整四五大捆、加起来上百米长的粗麻绳啊?!你是打算把她从头到脚缠成埃及木乃伊送去博物馆展览吗?!”
“就是说啊,樱羽!”紫藤亚里沙也一脸无语地扶住了额头,“而且那几个枕头呢?一边拿上百米长的麻绳把人捆成大粽子严刑拷打,一边还体贴地拿三四个软枕头给她垫着后背和脑袋怕她硌着?这算哪门子的拷打,做按摩保健呢?!”
“更何况,”远野汉娜也忍俊不禁地用羽扇半掩着嘴角,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刚才诺艾尔和雪莉做尸检的时候不是早就确认过了吗?梅露露除了脖子上一道勒痕和死后胸口的一刀之外,手腕、脚踝和身上干干净净,连半点被绳子绑过的红印都没有!哪门子的五花大绑严刑拷打能连一点印子都不留啊!”
“呜哇……对、对不起!!是我没想清楚就乱猜了……”
被可可、亚里沙和汉娜三个人连珠炮似的狠狠吐槽了一通,艾玛整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艾玛这家伙,怎么连“拿上百米麻绳和枕头严刑拷打”这种离谱的话都信了。)
旁边的诺艾尔无奈地瞥了满头大汗的艾玛一眼,但就在可可她们吐槽“上百米长的粗麻绳和三四个枕头根本不是用来绑人的”这一刻,诺艾尔脑海中的全盘脉络愈发清晰透亮。
(没错。四五大捆粗麻绳、三四个填充饱满的枕头,再加上医务室里失踪的那几大瓶高浓度医用酒精,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用来绑人拷打的,而是用来配合那只二号热气球的!)
(安安,哪怕你再怎么否认自己想毁掉热气球、再怎么强调自己“搬不动”,可只要把那几大捆麻绳、枕头、医用酒精与二号热气球本身的功能结合起来,你完全可以一边毁掉热气球,一边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尸体运走!)
想到这里,诺艾尔缓缓抬起头,迎着全场的目光,指向了身旁手握放大镜的橘雪莉,用无比认真、无比笃定的声音开口道:
“既然大家都清楚那几大捆麻绳和枕头绝不可能是用来绑人拷打的,那么关于热气球和尸体是如何在不接触地面的情况下到达树丛现场的,我完全赞同刚才雪莉和可可说的那句话——那只二号热气球,确实是【自己飞过去的】。”
“……哈啊?!”
泽渡可可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像看疯子一样瞪着诺艾尔怪叫道,“时雨诺艾尔,你是不是也被艾玛亲传染疯病了啊?!我刚才那是讽刺你们的话好不好!一堆破床单和烂藤条编出来的死物,又不是什么活着的妖怪,怎么可能自己长翅膀飞过去啊?!”
“它当然不是成精了,也不会自己长出翅膀。”
诺艾尔无视了可可的叫嚷,清冷的目光穿过整个环形大厅,直直钉在角落里脸色骤然发白的夏目安安身上,一字一顿地揭开了那个惊世骇俗的真相:
“因为二号热气球本来就是我们造出来用来飞上天空的载具!昨晚半夜,根本就不是安安靠着双手的力气把尸体和热气球搬去树丛的!而是在昨晚的半夜,那只载着梅露露尸体的二号热气球,就已经在仓库外面被人提前【放飞】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