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错了。
错得离谱。
事情得从昨晚说起。按排班表,昨晚该轮到白鹭茉香陪睡,结果鹿圆圆在群里发消息说白鹭学姐临时要赶课题报告,会长表示“无所谓”,于是鹿圆圆理直气壮地又赖了一晚。苏晓还没来得及抗议,鹿圆圆已经抱着枕头站在她寝室门口了,嘴里念叨着“白鹭学姐主动让给我的”。
苏晓当时就该警觉的。
鹿圆圆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两行:【晓晓!白鹭学姐说场地改在我寝室!我已经铺好床了!你快点过来!】
苏晓站在鹿圆圆寝室门口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床单被换成了崭新的浅粉色,枕头拍得蓬松,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头柜上甚至还点了香薰蜡烛。鹿圆圆本人盘腿坐在床中央,穿着件宽大的T恤和棉短裤,双马尾拆了,棕色长发披散在肩头,正低头调手机计时器,听见门响抬头,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来啦!拖鞋在门口,换一下。”
苏晓换鞋的工夫扫了一圈房间。鹿圆圆的寝室比她想象中整洁得多,墙上贴着运动社团的合影,书架上塞了几本漫画和零食,窗台上还摆着一排多肉。整体看起来像个正常女生的房间——除了那张铺得过分用心的床。
“白鹭学姐说接触面积不能少于百分之五十。”鹿圆圆往旁边挪了挪,拍拍床面,“来吧,侧躺,面对面。”
苏晓认命地爬上床,侧身躺下。鹿圆圆跟着侧躺过来,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
“等一下。”苏晓忽然想起什么,“白鹭学姐说要说三个优点,对吧?谁的优点?”
鹿圆圆愣了一下:“好像是……同时说?”
“同时说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鹿圆圆的手机亮了一下,白鹭茉香的消息弹出来:【规则补充:请说出对方三个优点。同时说。谁先卡壳算谁输。输的人负责明天帮赢家带早餐。】
鹿圆圆把屏幕转给苏晓看:“这个简单,我先来。”
“你确定要同时说?”
“对啊,比比谁说得快。”鹿圆圆兴致勃勃地撑起脑袋,“开始!苏晓优点一:你眼睛特别好看,圆圆的,像那种小动物。到你了。”
苏晓被她这个猝不及防的开头弄得一愣:“我、我的?哦——鹿圆圆优点一:你笑起来有虎牙,挺可爱的。”
“优点二:你皮肤特别好,白得发光,那天我摸你脸的时候就觉得了。”
“等会儿你什么时候摸我脸了——优点二:你跑步特别快,运动会肯定能拿名次。”
“优点三:你说话特别好玩,就那种,自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别人听着特别想笑。”
苏晓张了张嘴,第三个优点卡住了。她确实想不出来鹿圆圆还有什么优点没被自己总结过,犹豫了两秒:“你……食欲好?”
鹿圆圆瞪大眼睛:“食欲好算优点??”
“算!怎么不算?能吃是福!”
“你这也太敷衍了!”鹿圆圆坐起来,抱着胳膊看她,“不行,这个不算。我要求重赛。”
苏晓也跟着坐起来:“重赛就重赛,你刚才说的第三个也不能算,什么叫‘自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分明是在损我。”
“我那是夸你好玩!”
“好玩算优点吗?”
“算!当然算!”
两个人正吵着,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苏晓转头,看见顾清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文件,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她身后还跟着白鹭茉香,白鹭手里拿着笔记本,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推了推眼镜:“数据我看见了。你们俩刚才聊得挺热闹的。”
“会长?白鹭学姐?”鹿圆圆从床上蹦下来,“你们怎么来了?”
“送资料。”顾清辞把文件袋搁在桌上,视线在铺得整整齐齐的粉色床单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开,“路过。顺便看看数据。”
苏晓从床上爬起来,觉得自己现在这个处境解释起来有点费劲:“那个,我们在做同步率挑战——”
“我知道。”顾清辞语气淡淡的,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白鹭跟我说了。”她看了一眼鹿圆圆,“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鹿圆圆愣了一下:“啊?”
“同步率挑战。”顾清辞点了点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她卡壳了,对吧?按规则该给你带早餐。”她偏头看向苏晓,“明天开始。”
苏晓:“等会儿,你怎么知道是我输了?”
“你刚才第三个优点说的是‘食欲好’。”顾清辞面无表情,“这要是能赢,我跟你姓。”
苏晓:“…………”
白鹭茉香在旁边已经翻开笔记本,在“同步率挑战·鹿圆圆组”的记录栏里写了一行结论:【苏晓胜率:零。】写完抬头,对苏晓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别灰心,明天还有第三次测试,白鹭学姐亲自陪你。”
鹿圆圆在旁边蹦了一下:“耶!明天有免费早餐!”
苏晓瞪了她一眼。鹿圆圆冲她吐舌头。
顾清辞没再多说什么,把文件袋放好就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苏晓一眼:“明天早上七点半,食堂门口。”顿了顿,“我跟你一起过去。”
苏晓:“啊?会长你也去?”
“路过。”顾清辞推门走了。
白鹭茉香合上笔记本跟着往外走,经过苏晓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会长刚才在走廊站了大概两分钟。门没关严,听见你说‘食欲好’才进来的。”
苏晓:“…………所以她到底想干嘛?”
白鹭茉香微微一笑,没回答,跟着走了。
鹿圆圆从背后蹦上来,挂在她肩膀上:“晓晓别想了,明天早上记得带早餐哦!我要食堂三楼那个限量三明治!”
苏晓伸手把她从背上扒下来:“你寝室床都铺好了,你快点老老实实睡觉吧!”
鹿圆圆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精心布置的粉色床单,又看了看苏晓,挠了挠头:“对哦。要不……今晚还是按原计划,你在我这儿睡?”
“原计划个鬼,按原计划应该到会长了吧,我为什么要陪你睡?”
“因为我想让你陪我睡嘛。”鹿圆圆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系统提示响了一声:【鹿圆圆好感+5(“想让你陪我睡”)。当前52/100。】
苏晓盯着那个52看了两秒,把视线收回来,对上鹿圆圆亮晶晶的眼睛。
“不行。我要回自己寝室。”
“为什么!”
“因为明天要早起给你买三明治。”
鹿圆圆认真地想了想:“……那好吧。但后天你得补上。”
“补什么?”
“陪我睡啊!”鹿圆圆说得理所当然,“会长有一天,我有一天,白鹭学姐有一天,公平分配嘛,虽然今天到会长了,但是会长大人说无所谓的╮(╯_╰)╭,所以今天算陪我睡,但是你没陪我咯。”
苏晓还没来得及反驳,手机响了。白鹭茉香的群消息:【补充通知:第三次测试改在明晚七点。地点:我的寝室。苏同学,请做好准备。另外,鹿圆圆,你刚才的同步率数据我已经录入系统了,结论是“两人缺乏基本默契,建议增加私下沟通频率”。】
鹿圆圆秒回:【收到!明天开始增加沟通频率!】
苏晓回:【白鹭学姐你那个结论是从哪儿看出来的缺乏默契??】
白鹭茉香:【你们连“说谁的优点”都没搞清楚就开始说了。这还不叫缺乏默契?】
苏晓把手机扣在桌上,认命地叹了口气。
鹿圆圆从旁边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放软了些:“晓晓,要不你今晚还是留下来吧?你如果是担心会长那边,我问过了她说无所谓的,如果你担心我睡觉手不老实,这次我保证一定老实不乱摸。”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真老实了,我保证。”
苏晓转头看她,鹿圆圆眨巴着眼睛,一脸诚恳。那张元气满满的脸上写满了期待,棕色长发披散着,耳尖微微泛红,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点小姑娘的软和劲儿。
系统弹提示:【鹿圆圆好感+2(主动挽留)。当前54/100。】
苏晓盯着那个54,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但我睡外侧,你半夜再把我当抱枕我就回去。”
鹿圆圆欢呼一声,蹦回床上拍了拍枕头:“来来来!这次我保证只抱胳膊,不乱摸别的地方,不说梦话!”
苏晓爬上床躺下。鹿圆圆果然规规矩矩地只抱了条胳膊,脑袋搁在她肩窝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小声问了句:“晓晓你睡了吗?”
“没有。”
“你今天说的那个虎牙,是真的觉得可爱吗?”
苏晓闭着眼嗯了一声。鹿圆圆把脸往她肩头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你也是。你眼睛真的好看。”
苏晓没接话。过了会儿,鹿圆圆又开口了:“明天三明治,其实不用你买。我逗你玩的。”
“那你刚才那么积极?”
“因为好玩嘛。”鹿圆圆笑了一声,“看你着急的样子特别好玩。”
苏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