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公馆窗外又飘起了细雨。
一楼得走廊空无一人,客房里一片昏暗。
夜道神夕雾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衣服,将千岁雪衣借给她的白衬衫叠好,放在了枕边。
她在床头柜上用水杯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
“面包很好吃,谢谢你。”
夜刀神夕雾站在床边看了看已经整理好的床铺,手指摸了摸兜里的那块牌。
她抿了抿紧最,转身推开了窗户。
“咔---!”
微风带着细雨迎面吹来,她回头看了眼房间,双手撑住窗沿,翻身一跃而下,悄无声息的落到了墙外旁的造草地上。
夜刀神夕雾在经过厨房窗户时,突然放缓了脚步,伸手拿走了窗台上的一小罐胡椒粉。
灰市里的那些人最擅长追寻气味来找人。
她以前每次逃进雨后的巷子时,总有人能顺着她的气味,找到她的藏身处。
出了公馆后,夜刀神夕雾没有急着往下城区走。
她先拐进东面一条偏僻的小巷,将罐子打开,把黑胡椒往墙角撒了大半。
做完这些,她返回路口,在一处阴影里竖起猫耳静静听了一会。
直到确认没有脚步声跟来,才转身往下城区方向跑去。
下城区的西侧几乎看不见灯光,街道十分安静。
夜刀神夕雾绕顺着河边悄悄的摸到了第三道水闸附近。
她的两只猫耳竖起,仔细的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铁牌背面的标记就在第三道水闸这里。
剩下还没有来得急被转移的同伴,应该就在水闸下方的隔间里。
她压低身子,放缓了呼吸,紧贴水闸外侧的石墙悄悄摸向前方的铁栅门。
正当她准备拐过墙角查看铁栅门前的情况时,她猛的挺住了脚步。
守在入口的两名看守,正歪倒在墙底下,早已不省人事。
他们手里的短棍掉落在了一旁,衣领和手腕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白霜?
夜刀神夕雾的瞳孔缩紧,两只黑色猫耳唰地竖了起来。
这股熟悉的冰冷寒意,整座白夜城里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水闸内侧的石拱廊下便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嗓音:
“外面风大,先进来避避雨吧。”
夜刀神夕雾浑身一僵,黑色猫耳瞬间竖起。
她猛等转身回头。
只见昏暗的灯光下,千岁雪衣披着神色大衣,撑着雨伞正坐在水闸旁的石墩上。
星宫瑶抱着双臂靠在石墙上,见黑发少女看见了她们,嘴里轻哼一声,拍了拍袖口。
“某只小猫还真能跑,害我们在这里等了半天。”
夜刀神夕雾身体僵在了原地,过了好久才开口: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星宫遥差点笑出声。
“你不会真以为,偷拿厨房的胡椒粉就没人发现吧?”
“连装罐子都没放回去,还特意跑去东侧小巷子里撒了半罐。”
星宫遥看着她,嘴角终于没忍住翘了起来。
“那条路刚被雨水冲干净,地上突然多出那么粉末,想不注意都难哦。”
夜刀神夕雾的耳朵动了动。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脸颊越来越热,好久才憋出一句:
“……我又不知道你们会检查厨房。”
千岁雪衣起身朝她走近,将雨伞撑到夜刀神夕雾的头顶。
“早上遥替我换药时,你的右手却没离开过衣服右边的口袋。”
“到了傍晚,你又忽然问我,西边那条废弃河道晚上有没有人巡逻。”
千岁雪衣看了看夕雾湿透秀发,轻声道:
“第三货运队伍出事后,附近还能藏人的旧水闸只剩两处。”
“想猜到你会来这里,其实不难。”
夜刀神夕雾看着千岁雪衣左手露在袖口外的纱布。
她揪紧衣摆,避开千岁雪衣的目光。
“你已经为了救我受伤了......我不想再连累你。”
千岁雪衣看着她,忽然问道:
“如果今晚我把你锁在房间里,你会怎么样?”
“……”
夕雾的猫耳轻轻一抖。
“翻窗?”
“……”
“那明晚呢?”
少女慢慢低下头。
千岁雪衣轻笑了一声。
“你没有独自逃走,选了走这趟回头路来救同伴,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千岁雪衣侧过身,望向水闸深处那扇紧闭的铁门。
“走吧,人都到这里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冒险。”
夜刀神夕雾抬起头怔怔望着她的脸,好半天才低头应了一声。
三人顺着幽暗潮湿的石廊往水闸深处走去。
推开外层虚掩的木门时,生锈的门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响。
夜刀神夕雾轻轻推开外层木门。
“吱……”
推门产生的声响,惊动了屋内两名守卫。
“什么人?!”
靠前那名守卫刚看清人影,想伸手去抓桌上的电击棍。
夜刀神夕雾才刚想扑上去,旁边一道人影早抢先一步蹿了出去,手里握着的霜鸦一下出鞘。
“铮----!”
一抹冰蓝色剑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骤然亮起。
只见一道寒光闪一闪而过。
两名守卫还没看清动作,身体就冻成了冰雕!
“嚓----!”
霜鸦干脆利落的收进鞘里,两个守卫接连栽倒在地上。
星宫遥走到内侧的铁门前,抬手将一缕赤红火焰按在门锁上。
高温之下,门锁一眨眼便被熔断。
“咔嚓----!”
熔断的铁锁应声落在了地上。
夜刀神夕雾一把拉开铁栅门,快步冲进了房间。
房间深处,三名少男少女紧紧挤在墙角,听见门外的动静,吓得浑身发抖。
等看清来人的脸,最外侧那名瘦弱的短发女孩眼眶瞬间红了:
“夕雾……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找我们了......”
夜刀神夕雾认出了眼前这名瘦弱的女孩。
前两天转运时,这个女孩趁守卫不注意时了,偷偷将铁牌塞进了她的手里。
她赶紧蹲下来,快速替三人解开了麻绳。
确认三个人都能站稳了,她这才暗松了一口气。
“别怕,外面的看守都解决了,大家没事了!!”
没一会,水闸入口那儿亮起了几道光。
星宫瑶早联系了值夜的风纪巡查人员在街口接应,把三个同伴扶上马车,送去医务室安置了。
等马车顺着街道走远,河岸边又重归安静。
站在石阶旁,千岁雪衣撑着黑伞,侧过头打量身边的黑发猫耳少女。
“放心吧,他们会被照顾好的。”
夜刀神夕雾轻轻的点了点头。
盯了她好一会,千岁雪衣才开口:
“你呢??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黑发少女的猫耳轻抖两下,接着慢慢的耷拉下来。
她死死攥着衣角,盯住脚边那滩水洼看了半天,才小声说:
“那个......一楼客房的窗户,我出来那会儿好像忘关好了。”
“要是一直敞着,雨水怕是要飘进去....”
听见她这么说,千岁雪衣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这样啊....”
她把雨伞挪过去,撑在了黑发少女头顶。
“那我们回去把窗户关上。”
千岁雪衣撑着伞刚要转身,衣角却忽的被人轻轻的拽住。
“那个........等一下。”
夜刀神夕雾低垂着脑袋,两只黑猫耳不安的抖了抖。
千岁雪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怎么了?”
少女攥着她的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抬头。
“我叫夜刀神夕雾。”
她抿了抿嘴,声音虽然很轻,却说得格外认真。
“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千岁雪衣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嗯,我记住了,我叫千岁雪衣。”
另一侧的金发少女轻哼一声,转身向主街方向走去,头也不回的道:
“我叫星宫瑶!回去记得在玄关把鞋底擦干净,一楼的木地板我昨天才打扫过的。”
夜刀神夕雾抬头看了千岁雪衣一眼,快步走回雨伞底下。
三人并肩走进了雨夜,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