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相隔四年,姐妹俩久违地一起在夜里散步。
田可上大学去了外地,寒暑假回家也是死宅在屋里,叫都叫不出来,两人根本没有像这样的机会。更何况现在田心也上了大学,见面的时间更少。
田心对此格外珍惜,整个人几乎黏在了田可身上,搂着姐姐的胳膊,一秒钟都不舍得松开。
而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宁宁正像一只可爱猫猫,紧贴着墙根与树影奔跑。
她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田可,但哪怕一直死死盯着,她也能凭借高超的感知模块避开身前的障碍物,动作异常灵活。
看着前方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背影,宁宁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知为何,她的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上前分开那两个人,想要把田可抢回来,自己牵着她的手。
以前也经常这样。有时身体会下意识地违背田可的命令去欺负她,但只有在看到田可那些慌乱、脸红、可爱的反应时,身体里那种奇怪的“过热”感觉才会减轻或消失。
但这一次,宁宁强压下了这种状态。因为从之前田可的表现来看,她似乎真的不想要自己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在田可遇到危险,或者主动叫我出来之前,我还是藏起来的好。”
宁宁在暗处默默跟着。当然,关于“危险”这两个字到底怎么定义、界定标准是什么,那就得全凭宁宁自己的理解了。
“姐,那就是你工作的垃圾场?”
姐妹俩走着走着,来到了田可工作的垃圾中转站。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左右,垃圾场内依旧人影攒动,工人们正在对各种检修设备进行最后的维护。
“嗯,就是这里。我负责夜班,王大爷是白班。”
“王大爷?奶奶的舞伴?”
“不晓得。”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只是恰巧路过看上一眼便准备离开了。
田心则是默默记下了路线,打算之后给值夜班的姐姐一个“惊喜”。当然,这个惊喜在大半夜的,对田可来说可能反倒更像是惊吓吧。
两人继续在夜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田可的脚边时不时有一两颗小石子滚动。田心注意到了,忍不住轻笑,“姐姐还真是长不大的小孩子呢,现在都还喜欢踢石子玩。”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了田可的心脏。
长不高、长得幼是她的错吗?!是她不想长成莫加多尔那种身材吗?!她也没辙啊!而且,又不是她自己想踢石子,那是宁宁丢的好不好!
可自己又没法把宁宁的事说出来,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黑锅。
田可捂着胸口定在原地,嘴角仿佛有鲜血溢出,幽怨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厉鬼,纠缠着田心,把对方也变成和自己一样的矮子,不过还是直接变成萝莉的好。
不过,这也终归只是她自己的幻想罢了。
她不可能变成厉鬼,这里又不是《神秘复苏》,而且她也不可能真对自己的亲妹妹出手。
心中的郁闷尽数化作一声长叹:“哎……”
田可上前,抬腿在田心屁股上踢了一脚:“我才是姐姐!对姐姐放尊重点!”
结果,由于身高的劣势,田可的头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在田心面前晃悠。田心一个没忍住,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两把:“好~都听姐姐的~”
身为姐姐,却被妹妹摸头,田可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可恶啊,要不是打不过……不想打她,怎么会允许田心这样放肆!田可懊恼地盯着眼前这个丝毫不把自己这姐姐放在眼里的家伙。
自己从小到大对妹妹应该还不错吧?怎么长大了就不把自己放眼里了?
她不由得想起了动漫《轻音少女》里的平泽优,同样都是妹妹,差距咋就这么大呢!不过很快她也释然了,毕竟那是动漫,想怎么设定都行,而且她自认也做不到像平泽唯那样优秀。
宁宁躲在阴影里,目光死死盯在田心那只揉着田可头发的手上。不知怎么的,宁宁的右手也抬了起来,对着面前的空气,做出了抚摸的动作。
……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座杂草横生的幼儿园门前。
这是城区的幼儿园,姐妹俩小时候都是在这里上的学。不过现在生育率一直下降,很多幼儿园都荒废了,更何况是西城区这种本就属于老城区的地方。
田心却是眼前一亮,拉着田可的手就往大门走去,“姐姐,我们进去看看吧!”
田可透过生锈的铁门打量着院内的景象。
杂草横生,房屋破旧,夜风一吹,破败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怎么看都是阴森一片,完全就是恐怖片里的标准场景。
田可最怕这些东西了。尤其这些年她还看过不少灵异类小说,像这种荒废的学校,简直是阿飘们最爱的常驻地。
“还是算了吧,这大晚上的。想看的话,我们白天再来。”田可拉着田心的手站在原地,满脸写着抗拒。
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没错,但恐惧这种东西,不是她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可田心似乎执意要进去,久违地在田可面前放低了姿态,疯狂撒娇:“姐姐~姐姐~我的好姐姐~就陪人家进去看看嘛~好不好嘛~”
田可为难地站在原地,要不是拉着自己的妹妹还有体温,她都要怀疑自己妹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掉包了。
她紧张地打量着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这时,一颗小石子滚到了田可脚边。
田可顿时放下心来。宁宁还在,有宁宁在的话,只是进去看一看,应该没关系的。
“我陪你去就是。不过先说好,进去以后不许装神弄鬼,有问题马上出来!”
“好耶!”
田心立马跑上前去,从头上取下一根发卡,对着大门的锁头开始捣鼓起来。
“你什么时候学的开锁?”
田可震惊了。在印象中,自己妹妹的形象也就是在“文静乖巧”和“黄色废料”两种形态间灵活切换,什么时候还多了个“开锁社会大姐头”的设定?
“开锁?我早就会了啊。要不姐姐你觉得,我以前是怎么进你房间的?”田心头也不回地说。
田可一愣,随即想了起来。
自己睡觉有锁门的习惯,而且钥匙都在房间里,但有时一觉醒来总能在身边发现田心。以前以为她是拿了自己的钥匙,原来真相是她自己撬开的?!
田可忍不住后背发凉:“你居然还好意思说出来!”
田心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而且这也是姐姐的错吧?要不是姐姐睡觉老锁门,我也不会去学这种东西啊。”
田可一阵无语,到头来还是她的错了?!
田心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分钟,老旧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田可总觉得开门的瞬间,周围似乎更冷了些。
“要不……我们就在门口周围看看得了……”田可还想再劝,田心却已经先一步踏入了里面。
田可着急地环顾四周,在身后不远处看到了宁宁的身影。宁宁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田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田心追去:“等等我啊!别在里面乱跑!”
然而,当田可真的踏入幼儿园内后,却愣住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空荡荡的。明明校园不大,而且两人先后间隔不过十几秒,怎么就不见人了?
“田心?小心?你在哪?”
田可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以前看过的小说内容,此刻疯狂地涌入脑海,各种恐怖的画面清晰无比。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用手机微弱的灯光照亮着一小片区域,四处打量,却始终不见田心的身影。
田心……似乎真的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