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澪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慢悠悠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刚从超市出来,她没急着回公寓,难得想趁着晚风散散步,消消食——虽然以她的机体代谢能力,就算什么都不吃也不会有问题,可刻在骨子里的人类习惯,还是让她偏爱这种饭后慢悠悠晃荡的松弛感。
这条路离她住的公寓只有两个街区,平日里也算安静,林澪正琢磨着回去红烧肉是做红烧口还是酱香口,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枪响。
“砰——!!”
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有男人粗暴的嘶吼声,从街对面的银行营业厅里传了出来。
林澪的脚步猛地顿住,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脑子里只剩下一句吐槽:
不是?这年头布鲁克林的治安都这么刺激了吗?!
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遇到银行抢劫。还是在离自己公寓两个街区的地方,刚和神盾局的黑寡妇分开不到半小时,就撞上了这种“自由美利坚”的经典名场面。
街对面的银行门口,四个戴着头套、拿着突击步枪的匪徒正冲出来,一边朝着天空开枪威慑,一边拽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朝着停在路边的黑色面包车跑。路边的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原本就冷清的街道瞬间乱作一团。
林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贴在了旁边的建筑墙面上,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她不想管。
真的不想管。
这种街头抢劫,有纽约警局管,有FBI管,轮不到她这个塞壬出手。更何况一旦出手,必然会暴露能力,到时候神盾局怕是要直接把她列为重点监控对象,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就全毁了。
不就是抢银行吗?只要别把枪对准她,别炸她家门口,都跟她没关系。
林澪心里默念三遍“苟住,别浪”,正准备绕开这条街,从旁边的小巷子回公寓,耳边突然传来了几声沉闷的闷响,还有匪徒的惨叫。
她抬眼一看,瞬间愣住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像猎豹一样,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没有枪声,没有多余的动静,只是几个利落的近身格斗动作,四个拿着枪的匪徒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挨个放倒在地,痛呼着蜷缩在地上,手里的枪和钱袋散落了一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路灯的光落在那人身上,红棕色的卷发,黑色的修身夹克,正是半小时前刚在超市和她分开的娜塔莎·罗曼诺夫。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打晕的匪徒,随手掏出手机拨通了纽约警局的电话,语速飞快地报了地址和情况,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挂了电话,她一抬眼,就看到了躲在墙根下的林澪,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林澪?你怎么还在这里?”娜塔莎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又带着点担忧,“刚才枪响了没听到吗?这种时候不赶紧躲起来,还站在路边?”
林澪看着眼前的娜塔莎,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真是该死的缘分”,面上却露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后怕,小声道:“我刚想绕路走,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我只是刚好路过。”娜塔莎笑了笑,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身高刚到她肩膀、一米六的小姑娘,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里刚发生了抢劫,附近说不定还有他们的同伙,你一个人回去太不安全了。走吧,我送你回公寓。”
林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
让黑寡妇送自己回家?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万一被她发现点什么破绽,得不偿失。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拒绝反而显得更刻意。更何况,娜塔莎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她要是现在拒绝,一个人转身走进小巷子,以娜塔莎的特工本能,大概率会偷偷跟着,到时候反而更容易暴露。
还不如大大方方地答应,反正她的公寓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就算娜塔莎进去看一圈,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那就麻烦你了,罗曼诺夫女士。”林澪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礼貌的谢意。
“叫我娜塔莎就好。”娜塔莎笑着摆了摆手,和她并肩往公寓的方向走,还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步速。
两人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身后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娜塔莎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纽约警局的出警速度,永远都比匪徒慢半拍。”
“毕竟是自由美利坚。”林澪跟着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来美国之前,还以为纽约的治安会好一点,没想到晚上出门都能碰到抢银行的。”
“习惯就好。皇后区和布鲁克林还算好的,地狱厨房那边,晚上八点之后就没人敢单独出门了。”娜塔莎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低着头、乖乖跟着走的样子,像只软乎乎的小白猫,心里的好奇更甚。
她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黑客,大多孤僻、张扬、浑身是刺,可眼前这个小姑娘不一样。技术好到能绕过神盾局的防火墙,能修复连他们技术部都有点头疼的数据库,平日里却安安静静地当个高中生,三点一线的生活比修道院的修女还规律,说话软软的,看着没什么攻击性,却又总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从容。
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再多试探一点,娜塔莎想了半天,最终憋出来一句:“对了,你在学校的成绩怎么样?刚才听你说,还是个高中生?”
问完这句话,娜塔莎自己都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不愧是你,娜塔莎·罗曼诺夫,为了找话题,居然问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学习成绩。
林澪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顶级特工,居然会问出这么家常的问题。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回应:“还行,全A,没什么问题。”
“全A?”娜塔莎挑了挑眉,眼里的惊讶更甚了,“哥大的预科项目,你应该随便就能申上了吧?我听说,那边环境还挺不错?”
“有这个打算,还没定。”林澪不咸不淡地应着,心里门儿清。娜塔莎肯定早就把她的底摸得差不多了,连她和格温、彼得的关系都查清楚了,现在问这些,不过是想找话题拉近距离,顺便看看她的反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林澪住的公寓楼下。
这是一栋不算新的公寓楼,安保还算不错,环境也安静。林澪停下脚步,对着娜塔莎笑了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娜塔莎。要不要上去喝杯水?”
她本来只是客套一句,没想到娜塔莎居然点了点头,笑着应了下来:“好啊,刚好我也有点渴了,不打扰你吧?”
林澪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摇了摇头:“不打扰,走吧。”
她带着娜塔莎上了三楼,掏出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按下了玄关的灯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这是一间宽敞的单人公寓,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客厅的落地窗对着街道,窗边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专业书,旁边的书架上,一半是高中课本和习题册,一半是计算机、物理的专业著作,还有几本中文的古籍。
开放式的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中式的炒锅、砂锅、炖锅整整齐齐地摆在灶台上,旁边的调料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中餐调料,一看就经常开火做饭。沙发上搭着一条柔软的毛毯,茶几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还有半袋草莓,满满的都是生活气息。
和娜塔莎想象中,那种堆满了服务器、电线乱拉、昏暗杂乱的黑客公寓,完全不一样。这里干净、温暖、充满了烟火气,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热爱生活的小姑娘的家。
娜塔莎环顾了一圈,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笑着道:“你的公寓很漂亮,收拾得真干净。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计算机天才,家里会堆满服务器和电线。”
“那都是电影里演的。”林澪笑了笑,转身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我只是个普通学生,用不上那些东西。”
娜塔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厨房和冰箱,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问道:“对了,你在超市买的那两大袋食材呢?我看你拎着挺沉的,怎么没看到?”
来了。
林澪心里早有准备,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口道:“刚才碰到了住同一栋楼的邻居,他刚好开车回来,顺路帮我把东西拎上来了,我已经都放进冰箱了。”
她说着,还拉开了冰箱门给娜塔莎看了一眼。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五花肉、大虾、青菜、草莓、牛奶鸡蛋,整整齐齐地摆着,和她在超市买的东西分毫不差——当然,是她刚刚靠近冰箱,用物质重构能力放进去的。
娜塔莎看了一眼冰箱,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追问。她当然不会全信,可她也没有证据,更重要的是,她从这个小姑娘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恶意和危险。
林澪关上门,转身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红绳挂件,递到了娜塔莎面前。
红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磨得光滑的金属牌,上面刻着简单的平安纹,看着很普通,却带着一点温润的质感。
“这个给你。”林澪看着她,语气很认真,“谢谢你送我回来,还帮我解围。这是我从国内带来的平安符,保平安的,不值什么钱,但是很灵。”
娜塔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枚红绳平安符,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她接过平安符,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牌,心里莫名地觉得很安稳。
“谢谢你,我很喜欢。”娜塔莎笑着把平安符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我会好好收着的。”
她又坐了一会儿,喝光了杯子里的水,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再次叮嘱道:“晚上尽量少出门,就算出门也别一个人。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打我名片上的电话。”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娜塔莎。”林澪点了点头,对着她挥了挥手。
看着娜塔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林澪才关上了公寓的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松了口气。
跟黑寡妇打交道,真的太累了。每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生怕露出一点破绽。
她换了鞋,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意念下意识地铺开,再一次扫过整个皇后区。
林澪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了厨房。系上围裙,拿出冰箱里的五花肉,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锅里的水慢慢烧热,肉香渐渐漫了出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警笛声早已远去,街道又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