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丝网被割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边缘扭曲成狰狞的形状,像是一张正在无声咆哮的嘴。上面还挂着几片破碎的黑色布料,在荒野的风中微微飘动,像是某种不祥的旗帜。
远处,海顿制药实验室的主楼已经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只有几根孤零零的钢筋还戳在天空中,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徒劳地抓挠着灰蒙蒙的云层。
威玛西娜率先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落地时,高筒战术靴的缓冲系统吸收了全部冲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反手抽出副驾驶边上的AK-15步枪,黑色长手套下的手指在枪身上滑动,检查弹匣、确认枪膛、打开保险——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用时不到两秒。
她打开战术手电,一道雪亮的光柱划破了昏暗的光线,在断壁残垣间切割出锐利的明暗交界。她保持着标准的低姿据枪姿势,膝盖微屈,重心下沉,枪口微微向下十五度,手电的光束随着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手指始终放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开火。
"跟上我,保持距离。"她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通过战术人形的声纹调制,变成了一种近乎气流的低语,"不要碰任何东西。"
塞雷娅也跟着下了车。她没有拿盾牌——在这种狭窄的废墟环境中,盾牌反而会妨碍行动——而是将那面盾牌背在身后,盾牌表面闪烁着淡淡的源石技艺光芒,像是一层正在预热的装甲。
她走到威玛西娜身边,橙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成针尖状,点了点头:"我殿后。"
缪尔赛斯最后一个下车。她手里什么也没拿,甚至连个手电筒都没有。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亚麻绿色的长发在荒野的风中轻轻飘动,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像是来郊游而不是来调查废墟的。
"放心啦,有你们两个大神在,就算有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怕。"她笑着说道,跟在两人身后,穿过了铁丝网的缺口。她的脚步轻盈得像是在跳舞,每一步都踩在威玛西娜踩过的位置上,精确得令人惊讶。
三人沿着破碎的水泥路朝着主楼走去。路边到处都是炸毁的车辆和散落的建筑残骸,有些已经被烧得焦黑,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一辆翻倒的厢式货车里,还能看到几具蜷缩的人体轮廓,已经被烧成了炭化的骨架。
威玛西娜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避开那些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混凝土块和裸露的钢筋。她的心智云图在飞速运转,将周围的环境数据一一记录下来——
零零碎碎的线索都在她已经知道原因的脑海/云图里拼凑出一周前那场惨烈爆炸的全貌。那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
"从这里下去。"威玛西娜停在一个塌陷的洞口前,手电的光柱照进漆黑的地下。洞口边缘的混凝土呈现出玻璃化的光泽,那是高温熔化的痕迹。一段扭曲的金属楼梯悬挂在洞壁上,像是一条断裂的脊椎,"实验室的主体在地下三层。"
塞雷娅点了点头,橙色的瞳孔在手电光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她率先走了下去,高筒作战靴踩在生锈的金属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威玛西娜紧随其后,AK-15的枪管始终指向下方,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从黑暗中扑出来的东西。缪尔赛斯走在最后,她的脚步轻得像是幽灵,甚至连金属楼梯都没有发出明显的声响。
地下的空气更加浑浊,温度也比地面低了好几度。战术人形的温度传感器显示:12.3℃,相对湿度89%,空气中悬浮着大量的混凝土粉尘和源石微粒,浓度在安全阈值浮动。
冰冷的水滴从天花板上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到处都是破碎的混凝土块和建筑残骸碎片,像是一头被开膛破肚的巨兽的肋骨。倒塌的货架和破碎的实验仪器散落得到处都是。
有些地方积着浑浊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油污和不知名的碎片,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腐臭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
威玛西娜的战术手电扫过墙壁,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有些地方的混凝土已经被高温熔化,形成了玻璃状的结晶,在手电光下闪烁着诡异的、近乎彩虹般的光泽。
缪缪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但眼底深处藏着凝重:"说起来,克里斯腾这次居然会主动关心这种小事,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她整天待在总辖办公室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捣鼓她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神秘研究项目——现在连我都很少能见到她。现在突然派我们两个主任来这种破地方刨土,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威玛西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前面开路。她当然知道克里斯腾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这件事。
她不是关心海顿制药的爆炸,也不是关心那些死去的人,她是在关心军方委托的实验有没有影响到她自己的计划——那个疯狂的、要将她自己还有整个万星园送上天空的"孤星"。
"有事情逼着她低头看看这片大地,也算是好事。"塞雷娅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某种被压抑的期待,"她飞得太高了,高到忘记了脚下踩着的是什么。"
缪尔赛斯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看了塞雷娅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塞雷娅和克里斯腾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既是一起创立莱茵生命的伙伴,共享过理想与热血,后来又变成了理念不同的对手,在"科学的进步是否应该无底线"的问题上分道扬镳。
三人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除了偶尔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碎石、以及从污水里窜过的某种啮齿类生物——威玛西娜的心智云图将其标记为"泰拉本地物种,无威胁"——一切都还算平静。
就在她们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缪尔赛斯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塞雷娅回头问道,橙色的瞳孔瞬间警觉起来,手已经摸向了背后的盾牌。
"没什么。"缪尔赛斯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目光却落在了塞雷娅的腰间,"就是突然发现,塞雷娅你居然也会戴挂饰啊。我还以为你的审美只有'实用'和'更实用'两种选项呢。"
塞雷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
在她黑色作战裙的腰带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用黎博利羽毛做成的挂饰。羽毛是淡棕色的,被精心打磨过,边缘光滑得像是在流水线上处理过,上面还系着一根细细的银色绳子,绳结是一种复杂的、威玛西娜从未见过的编织方式。
这个挂饰是赫默送给她的。
威玛西娜知道那个场景——赫默红着脸,把这个挂饰塞到了塞雷娅手里,说是感谢她救了伊芙利特。
她的手指在递出挂饰时微微颤抖,耳羽因为紧张而根根竖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是……我自己做的。黎博利的传统,羽毛可以保佑平安……"
塞雷娅的脸颊微微泛红,不过在昏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出来。她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那个挂饰,动作快得像是在隐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语气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只是一个朋友送的。"
她没有说出赫默的名字。但那种刻意的省略,反而让空气里多了一丝暧昧的电流。
"朋友?"缪尔赛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八卦的火焰。她凑到塞雷娅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甚至伸手想去碰那个挂饰,"居然有人会给你送礼物?!我还以为整个莱茵生命,只有威玛西娜这样的'怪物'才会愿意和你打上交道呢!"
威玛西娜走在最前面,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淡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笑意——那是战术人形情绪调节模块几乎无法压制的、属于"威玛西娜"这个曾经属于人类个体的八卦波动。她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仿生面部肌肉在神经信号的驱动下微微抽动。
不行……不能笑……人设不能崩……
她是冷酷无情的战术人形,是和平军团最锋利的刀子,是穿越了两个世界的幽灵,绝对不能在这里笑出声来。尤其是在塞雷娅面前——那个被她摔过在地上、此刻正被缪尔赛斯调侃的莱茵拳皇。
威玛西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嘴角上扬的冲动。她背对着两人,肩膀绷得紧紧的,黑色露肩装下的仿生肌肉纤维因为过度收缩而发出轻微的嗡鸣。她看起来像是在警戒周围的环境,实际上正在和内心的笑意做着激烈的斗争。
塞雷娅的脸一下子黑了——她看着缪尔赛斯,橙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语气冰冷地问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你这是在讲冷笑话对吧?"缪尔赛斯夸张地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翅膀因为兴奋而微微张开,"整个莱茵生命,谁不知道你塞雷娅主任的威名?防卫科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汉子,见到你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上次有个新来的研究员,不小心在走廊里撞到了你,当场就吓哭了,差点连辞职报告都交了——虽然后来我们发现,他其实是把辞职报告和实验报告搞混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欢快:"也就威玛西娜胆子大,不仅不怕你,还能把你摔在地上。说真的,你们俩真的太像了,一样的冰山脸,一样的能打,一样的没人敢惹。我看你们俩干脆组个组合算了,就叫'莱茵双煞',保证没人敢惹我们莱茵生命。或者叫'钙质与钢铁'?'紫瞳与橙眸'?"
"缪尔赛斯。"塞雷娅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手里的盾牌握得更紧了,骨白色的钙质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扔在这里。让你和那些'妖魔鬼怪'好好交流一下。"
"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缪尔赛斯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脸上却依然带着狡黠的笑容,亚麻绿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晃动着,像是一团跳动的小草,"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不过说真的,那个送你羽毛的朋友,是不是就是……"
"缪尔赛斯。"
"好好好,我闭嘴。"
威玛西娜走在前面,听着两人的对话,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咬着牙,拼命忍着笑,面罩下脸颊的仿生皮肤都感觉有些发酸——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默念和平军团的军规,试图用枯燥的条文来冲淡那股笑意:第一条:服从命令。第二条:不得擅离职守。第三条:禁止在战场上饮酒……
没有用。那股笑意像是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在她的心智云图里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