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街灯透过玻璃,投下一道昏黄的光。

彼得·帕克重重地栽倒在地板上,意识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接,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地抽搐、撕裂,又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重新愈合。滚烫的热度从骨髓里涌出来,烧得他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痛感。

他想爬起来,可手刚撑在地板上,掌心就传来了一阵奇怪的黏连感。等他下意识地抬手,整个人竟然被带着往上提了几厘米——掌心牢牢地粘在了木质地板上,像被强力胶水粘住了一样。

“什么……”

彼得懵了,使劲一扯,手掌终于离开了地板,却带下来了一小块木屑。他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胶水的痕迹,只有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听觉像是被突然放大了无数倍。楼下梅姨焦虑的踱步声、本叔轻轻翻报纸的声音、隔壁邻居家电视里的新闻播报、甚至是三条街外汽车驶过的引擎声,都像炸雷一样,一股脑地涌进了他的耳朵里,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还有他的视觉。明明房间里漆黑一片,可他却能清晰地看清墙角爬过的蚂蚁,看清天花板上每一道细微的裂纹,连窗外飞过去的夜蛾翅膀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身体里像是有一头野兽正在苏醒,疯狂地冲撞着他的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疯狂地暴涨,五感在无限地放大,基因链正在被那只蜘蛛注入的改造序列,一点点改写、重构。

他不是累了,也不是发烧了。

他正在变成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怪物。

彼得靠在床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冷汗浸透了衬衫,紧紧地贴在背上。他想喊楼下的本叔和梅姨,可又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怕他们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怕他们害怕,怕他们知道自己变成了一个不正常的怪物。

而楼下的客厅里,梅姨正紧紧握着本叔的手,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阁楼的楼梯口,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担忧:“理查德,你真的觉得不用叫救护车吗?彼得烧得那么厉害,脸都白了,还摔了一跤……”

本叔拍了拍她的手背,眉头也紧紧地皱着,目光同样落在楼梯口,语气却尽量保持着平稳:“先看看情况。这孩子从小就犟,要是没什么大事,肯定不愿意去医院折腾。我每隔半小时上去看他一次,要是体温还没降下来,或者情况不对,我立刻开车送他去医院,不会有事的。”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悄悄拿起了车钥匙,放在了手边的茶几上。当了一辈子警察的直觉告诉他,彼得的情况不对劲,绝不是简单的累了或者感冒发烧。可他更清楚,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有自己的秘密,强行逼问只会适得其反。

他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只要孩子需要,他随时都在。

阁楼的房间里,彼得蜷缩在地板上,听着楼下本叔和梅姨的对话,鼻子猛地一酸。他咬着牙,撑着地板慢慢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颤抖着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对着自己的手背,看向那个已经消失不见的咬痕。

皮肤光滑如初,没有一点痕迹。

可他身体里的变化,却一刻也没有停过。

彼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又亮得吓人。他终于想起了白天在哥大实验室里,那只咬了他一口的蜘蛛,想起了林澪蹲在地上,把那只蜘蛛抓起来的样子。

他好像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首脑、眼线、爪牙……

与此同时,皇后区的大型连锁超市里,正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暖黄色的灯光铺满了每一个货架。

林澪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穿梭在生鲜区的货架之间,购物车里已经堆了满满当当的东西。

五花肉、肋排、新鲜的大虾、青菜、香菇、还有一大包各种中餐调料,甚至还有几盒牛奶、鸡蛋和黄油,连早上做早餐用的吐司和果酱都拿了两盒。

事实证明,人在发财了之后,生活的确会发生质的变化。

之前她还在为了几百美元的私活跑前跑后,买菜都要算着价格,现在一千万美元的悬赏金已经稳稳地躺在她的海外账户里,别说加份肉蛋奶了,就算是把整个超市的中餐食材包圆了,都不带眨眼的。

虽然她现在是塞壬,机体根本不需要靠食物维持能量,就算不吃不喝几十年,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可生而为人二十多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更何况,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漫威宇宙里,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合口味的中餐,是她为数不多的、能让自己感受到“活着”的乐趣。

林澪拿起一盒新鲜的草莓,看了看保质期,满意地扔进了购物车里,心里还在盘算着晚上回去做什么。红烧肉是必须的,再做个油焖大虾,炒个青菜,刚好配米饭。明天早上可以煎个牛排,再用自己搓出来的空气炸锅烤个葡式蛋挞,给彼得和格温也带两个,毕竟他们昨天还帮自己整理了笔记。

她正推着车往调料区走,脑子里还在琢磨着菜谱,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不远处的货架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又是红棕色的卷发,又是黑色的修身夹克,而且手里拿着一盒速食沙拉,正侧过头看着她,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意外的笑意。

娜塔莎·罗曼诺夫。

黑寡妇。

林澪推着车的手猛地一顿,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句脏话。

不是?!

该死的命运是吧?!

曼哈顿偶遇一次就算了,皇后区的超市都能撞上?!她都已经躲到皇后区的犄角旮旯里了,怎么还能碰到这位神盾局的顶级特工?!她下班不回家休息,跑超市来买什么速食沙拉?!

林澪的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着娜塔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就想推着车绕开,假装只是偶遇,打个招呼就走。

可娜塔莎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拿着沙拉盒,笑着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林澪购物车里满满当当的中餐食材,眼里带着一丝好奇的笑意,语气随意得像在和邻居打招呼:“好巧啊,林澪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你也住这附近?”

“嗯,住得不远。”林澪停下脚步,语气平淡,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慌乱,“来买点菜。”

她太清楚娜塔莎的套路了。看似随意的闲聊,实则每一句话都在试探,每一个眼神都在观察你的微表情,稍有不慎,就会被她抓住破绽。

换做几个月前,她大概率会紧张得手心冒汗,只想赶紧跑路。可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里苟活的穿越者了。安蒂克丝的最高权限在手,别说只是一个下班的黑寡妇,就算神盾局把这里围了,她也能毫发无伤地走出去。

有底气,自然就慌不起来。

娜塔莎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之前神盾局确实给其他特工下了指令,跟进这个突然出现的、技术水平远超行业标准的亚裔小姑娘。最开始他们的确派了外勤特工24小时线下监控,可盯了快一个月,发现林澪的生活规律得像个设定好的程序——每天学校、公寓、超市三点一线,除了接一些零散的电脑维修私活,从来不和任何可疑人员接触,也没有任何异常行为,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线下监控毫无收获,弗瑞便下令撤了外勤,只保留了线上的网络监控。可就算是线上监控,也找不到任何破绽。她的所有网络行为都合规合法,私活的交易全是现金,银行流水干净得能过“IRS”(国税局)的三重审核,连一点违规操作的痕迹都找不到。

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个天赋异禀、来美国读书的普通留学生。

可娜塔莎心里清楚,能在二十五分钟内修复神盾局前台公司的加密数据库,不可能是“普通留学生”。

“买了这么多食材,看来你很擅长做饭?”娜塔莎的目光再次落在购物车里,笑着调侃道,“我还以为,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更喜欢吃汉堡披萨这些速食。”

“吃不惯。”林澪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吐槽,“US的白人饭,吃多了容易灵魂出窍。还是自己做的中餐合胃口。”

娜塔莎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眼里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你说得对,我在纽约待了这么多年,还是吃不惯这里的三明治。对了,上次在曼哈顿金融公司,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你修复的那个数据库,帮我们避免了很大的损失。”

林澪心里门儿清。来了,正题来了。

她抬眼看向娜塔莎,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不用谢,我只是拿钱办事而已。雇主付了钱,我把活干好,天经地义。”

她刻意把“拿钱办事”四个字咬得很清楚,摆明了告诉对方,我只是个赚外快的程序员,别的事一概不知,一概不沾。

娜塔莎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疏离,却也没有再继续试探,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对了,我们公司里最近刚好在招兼职的网络安全顾问,薪资待遇很可观,时间也很自由,不用坐班。我觉得你的技术很合适,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又来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橄榄枝。

林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平静,礼貌地摇了摇头:“多谢好意,不过我还是个学生,学业比较重,没太多时间做兼职。而且我对这些的工作,实在没什么兴趣。”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娜塔莎也不意外,只是耸了耸肩,没再强求:“没关系,如果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了林澪面前。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私人电话号码,没有任何职位标识,干净得很。

林澪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随手塞进了卫衣口袋里。

就算她不接,这位黑寡妇也有的是办法把联系方式塞到她手里,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较劲。

“那我就不打扰你买菜了。”娜塔莎对着她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沙拉盒,“我还要回去赶报告,先走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喝杯咖啡?”

“再说吧。”林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没给肯定的答复。

娜塔莎也不在意,对着她挥了挥手,转身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的方向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货架尽头,林澪才松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真是阴魂不散。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娜塔莎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在她身上放任何监听设备,也没有安排人跟着她。看来这次真的是偶遇,不是刻意的蹲守。

但她也清楚,这次偶遇之后,神盾局对她的关注度,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不过林澪也没太放在心上。

只要他们不主动找上门来打扰她的生活,她也懒得去管神盾局的监控。

林澪推着购物车,继续慢悠悠地逛完了超市,结完账,拎着两大袋食材走出了超市。

纽约的傍晚已经带上了凉意,晚风卷着落叶吹过来,林澪抬手拉了拉卫衣的兜帽,指尖一动,她手里的袋子也都装入舰装消失不见。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她的意识下意识地铺开,火控雷达扫过整个皇后区。

几乎是瞬间,她就捕捉到了本叔和梅姨家的那栋公寓,感知到了阁楼里那个生命信号。

林澪的脚步顿了顿,抬头看向远处那栋亮着灯的公寓楼,海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蜘蛛侠的诞生,正在这一刻,真实地发生着。

她的口袋里,还装着那只开启了这一切的基因改造蜘蛛。

林澪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继续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

晚风卷起她银白色的长发,兜帽滑落下来,露出了那双清透的海蓝色眼瞳。远处的曼哈顿灯火通明,史塔克大厦的灯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林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超市小票,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

管他什么超级英雄,什么神盾局,什么九头蛇。

先把今晚的红烧肉做好,才是正经事。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