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乘车前往于梦清父母家,进入于梦清的家门,在客厅里看到了两人。

于梦清的父亲于贤生,一身朴素的棉质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之间带着书卷气的严肃。

一旁的母亲刘媛,穿着简约的白色短袖,头发挽在脑后,耳垂戴着一副小巧的银耳环,气质温婉,看上去还挺平易近人的。

两个人望过来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不满,以及不加掩饰的失望。

我换鞋进门,坐在客厅侧边的单人沙发上,于梦清的父母则是并肩坐在主沙发上,一副谈判的架势。

于梦清父亲于贤生率先开口,这一开口就是满满的指责:“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我们一直以为你在备考,结果听人说你居然去搞什么创业,这是你该干的吗?”

我还没开口,于梦清母亲刘媛倒是先我一步开口了:

“梦清,我们给你规划的路不会错的,你爷爷奶奶的学生有好多都在体制内工作,你去考公,只要笔试能过,面试就是走走过场的事,你知道吗,在体制内工作,你有背景有人脉,前途就是一片光明。”

于梦清父亲于贤生接话道:“你搞家教也就算了,其实我和你妈早就知道了,以为你在备考期间为了赚生活费才去的,却没想到你居然要搞暑假班,放着光明坦荡的正道不走,偏偏要去搞这些旁门左道,你知不知道,自21年以后,这个行业是踩红线的,随随便便一个举报你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说得不无道理,其实与我而言,倘若自家在体制内有人,考公考编确实是明智之举。

可是,我只是一个寄宿在于梦清身体里的灵魂,并非这具身体的主人,于梦清想创业,那我就完成她未完成的夙愿,我不想有一天她苏醒后,发现我走的路是她最不愿意走的一条路。

我很平静地说:“你们说的这些我考虑过,对此我表示理解,很抱歉,我不愿意走你们规划的那条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们没必要把每个行业分作三六九等,这个行业也不是旁门左道,你们是老师,我同样也是老师,只不过我是个体老师,赚钱是我的目的,教书育人也是我的目的。”

于贤生冷哼一声:“大言不惭!一个以赚钱为目的的行业也配称之为老师?”

刘媛在旁边劝我:“创业哪有那么容易?你没有人脉没有资源,也没有经商的经验,仅凭一腔热血,最后很有可能血本无归。我们是当老师的,见过太多年轻人一时兴起,妄想一步登天,眼高手低,最后一事无成,我们家没有人从商,没有人教你如何创业,以你的性子和阅历,完全扛不住创业的风险。”

我摇头说:“没有经商的经验我可以学,人脉资源我自己一点点去争取,这些都不是问题。最近这一年,我积攒了一些口碑和生源,家长认可我,学生也认可我,这就是我的资源和人脉。我创业不是一时兴起,早在上大学的时候我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只是没有告诉你们。”

刘媛苦口婆心地说:“梦清,那是虚的,不可靠,说到底你是个体户,没有编制,没有五险一金,没有社会地位,哪怕赚再多的钱,也不如在体制内工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劝你趁早把那暑假班的广告撤掉,别瞎搞了,安心回家备考,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我摇了摇头:“我不会撤掉的,在体制内工作,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你铁了心要创业是吗?”于贤生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我点了点头:“是的。”

“我们辛辛苦苦培养你这么多年,就是想让你有一个安稳的未来,不用在外面漂泊吃苦,你偏偏自甘堕落,放着阳关大道不走,非要走崎岖小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也说服不了谁,我不愿再和他们扯了,没用。

我站起身,迎上他们失望又愤怒的目光。

“从小到大,我活在你们的规划里,我活得很压抑,很憋屈,现在我长大了,我的人生,我要自己做主。吃苦我心甘情愿,路是我自己选的,是输是赢我自己扛着,不用你们替我规划,也不用你们替我操心。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这个暑假班我肯定要做,我的工作室也会一步步落地成型,我会用结果证明,我一定会做出成绩!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没得商量。”

于贤生气得站了起来,伸手指着我,怒不可遏:“你,你简直冥顽不灵!”

我很平静,丝毫不受他愤怒的影响。

“既然谁也说不通谁,那就算了,咱们实践见真章。”

我不愿再做无谓的争辩,观念不同,再多的解释都是鸡同鸭讲,转身打算离开于梦清家。

身后,于梦清母亲立刻叫住我,语气带着紧张的质问:“你要去哪儿?”

我脚步未停,回应道:“当然是回我自己住的地方。”

“可我昨天去你公寓找你,房东说你在半个月前就退租了,你老实讲,你现在到底住在哪里?”

我心头一凛,缓缓转身,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说:“那边公寓隔音不好,而且有老鼠,所以我就不住了,另找了一个地方住。”

“为什么不给我们说?你现在在哪住?”刘媛盯着我追问,“你是不是一个人住?还是跟别人一起?梦清,你把话说清楚。”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和夏岭同居,那不得气炸了?

当初于梦清和薛林川谈对象都没敢告诉她父母,他们如果发现了夏岭,一定会脑补我现在不听话的原因是受了夏岭的影响,夏岭的人生刚刚有了起色,我没必要把夏岭卷入于梦清原生家庭的矛盾里,更不想平白无故给他招来一堆无端的指责和麻烦。

我说:“我是个成年人,做什么事有自己的考量,我住的地方很安全,一切安好,你们不用操心。”

说完,我不想再逗留,免得多说多错,迈步朝门口走去。

身后,于梦清的父亲于贤生说:“你不肯说住在哪里,不听劝,还处处瞒着我们,梦清,你不会无缘无故变成现在这样,是谁在影响你?”

刘媛附和道:“你以前那么懂事听话,从来不会这样叛逆,也不会瞒着我们,现在突然不想考公,执意创业,还更换住处,什么事都和我们对着干,一定是有人在身边撺掇,你实话实话,那个人是谁?”

我换好鞋子,手搭上门把手,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他们不会觉得自己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只会把一切矛头指向外在因素,在他们看来,我的反抗,我的选择,我想要掌控自己人生的念头,都不可能是我的自己的想法,只会是旁人蛊惑,受人影响。

事实上,如果于梦清本人在,肯定不会像我一样反抗,所以她活得很痛苦,我这是在帮她,帮她脱离原生家庭的控制。

我没有回头,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撂下了一句话:“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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