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刺眼的阳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蜇人的胡茬在自己的脸颊与额头上磨蹭着,让她不由得伸手努力推开了眼前健壮的男人。
“哟,岁儿终于醒啦。”
男人似乎对于自己的胡茬有多么的蜇人没有任何的概念,只是咧开嘴笑着。
“嗯……爹爹早……”
她嘴中发出模糊的嘤咛。
“今天也要听你妈妈的话哦,等你家爹爹回来给你带一条鱼尝尝。”
“好~”
男人摸摸她的头,听着她的回答乐呵呵的真起身子转身走出了房间。
“矿洞里注意安全。”
门外传来女人温和的声音。
“放心,咱们都来回多少次了。”
门外发出了手掌拍打布料的闷响。
也不知是两公婆相拥在了一起,还是妈妈为爹爹拍打着衣裳上沾惹的灰尘。
“再小心也不为过的……”
“胜儿!你看你们黏糊的,都结婚多少年了!上山喽。”
“你着急什么!”
男人憨憨的笑着,快步走出了院子。
只留下妈妈站在门口的身影。
……
热腾腾的炝莲白与酱肉丝摆在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乖巧的坐在桌旁,一位穿着青色素娟的高挑妇人为她盛上一小瓷碗米饭,与筷子一起递在她的身前。
“锅里还有汤哦,吃完饭要一定记得喝汤这样才能长得高哦。”
妇人摸摸她的头,转身从柜里拿出一个脸大的瓷碗,盛上半碗米饭,再装上些刚从锅里盛出的菜肴,放进一旁的篮子里,再蒙上一张热腾腾的白布,转身走到了门口。
“妈妈我先去给你家爹爹送午饭去,不要乱跑等我回来。”
妇人对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转身走出了房间。
……
天边的几缕薄云横斜着,被夕阳烧成了绯色。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望着周围房屋的烟囱里逐渐放出缕缕炊烟。
望着村口的几只黄狗结伴同行,不停嗅探着从这一家跑到另一家。
望着天边的绯红褪色成淡淡的藕粉,又逐渐沾染上青色。
直到天空与云都变为了一团漆黑。
而爹爹与妈妈都没有回来。
今晚有太多人都没能回来。
平常热闹的村子一下子变得极为寂静。
失去了平日的喧嚣,睡眠并没有变得更好,相反的,她今晚没能睡着。
……
“爹爹和妈妈还没回来,村长爷爷我们不能走!”
她站在院子里,对着面前面容枯槁,不复往日朝气的老人说着。
她张开双臂,挡在他的身前,眼眶里盈满的泪水入注般洒向地面。
“他们要是回来,会迷路找不到家的!”
“岁儿,他们……回不来了。”
村长摩挲着手中的拐杖,声音颤抖。
“不会的,爹爹说下山的时候,他会给我带鱼来的,说不定他们只是去抓鱼耽搁了些日子。”
“爹爹是无所不能的,他会回来的!”
她拼尽全力,希望这样的理由可以说服面前的老人。
然而她这样幼稚的理由不可能动摇村长的想法。
身为村长的他,必须要为全村人的安全负责,在派人上山发现矿洞坍塌,似乎有妖魔的瞬间,他就明白了这个山坳已经不再适合他们居住了。
“对不起,岁儿。”
村长嘴唇嗫嚅着,不愿意向面前年纪尚小的她吐露事实的真相。
只能说出一句抱歉。
“明天你杨二婶会来帮你收拾东西,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吗?”
村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却被她扭头躲掉了袭击。
不,她绝不会离开自己的爹爹妈妈的。
……
马车摇晃着,撵过水洼发出哗啦的声响。
但很快又被暴雨拍打在马车棚顶上的声音遮盖。
马车的速度并不快,倒不如说,在这样的天气里,马车的速度甚至快不过步行。
“快走!前面不远有个破庙,咱们先进去躲躲雨!”
马车外传出村民的谈话声。
而她因为年纪尚小的原因,被村长安排着与村民收拾的行李们一起待在马车上。
谁也没想到离开村子不远就会遇上这么一场大雨。
而她敏锐的察觉,这是她离开这里的机会。
她要给父母一个,可以回来的家。
她要她的爹爹和妈妈!
她才不要,从家乡搬走!
她打开马车侧面的窗帘,纵身一跃翻了出去。
手上一痛,但她并没有在意。
浑身的泥泞正好为她提供了遮蔽,她逆着人流向着她们的来处走去。
爹爹,妈妈,我会乖乖等你们回来的。
……
时间如水一般流逝,半个月的日子一闪而过。
房屋里的存粮早已消耗殆尽,早在三天前,她就只能吃些土豆度日。
但就算如此,她的父母也没有一丝想要回家的意思。
既然爹爹与妈妈不回来,那她就去找他们。
她洗了洗脸,迈步顺着走出来的山路走向了矿洞。
矿洞与村子相距并不算太远,她只是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就到了那黑漆漆的矿洞。
矿洞口子上残余着许多的碎石,松动的碎石让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走进了矿洞。
但她望见矿洞深处的一片漆黑,心里还是不由的发怵。
纵使有着找回自己父母的决心,但她还是不知不觉的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直到她迎面遇见了一双赤红的眼眸。
……
对于煤山君而言,人类曾是一种极为有趣的生物。
初具灵性的它生来就望见人类在自己的身边劳作,为自己带来山体之外的故事。
人类好像并不像它们这样,可以自己给自己创造同伴,而是会与另一个人结合,然后创造出一个小小的同伴。
而那个小同伴的生活或者一举一动都会变成他们的谈资。
让它对于人类愈加的好奇。
它真的很想亲眼看看小同伴的样子呀。
这是人类善良的一面。
而人类也有暴力的一面。
矿洞里的一伙人与矿洞外的一伙人吵得面红耳赤。
“你们村子占着这煤矿多少年了!”
“先到先得!我们开发这里都多少年了,以前怎么不见你们上心,你们来就想抢过去?做梦!”
一次又一次。
刚开始它还会对他们的举动感到好奇,但很快他们这样毫无意义,毫无营养的争吵很快就让它感到了厌烦。
它也对这样的行为不再在意。
可它没想到人类竟然如此脆弱。
冲突在一瞬间爆发,几个瘦弱的人类躲进了矿洞深处。
两群人随即撕扯在了一起。
铁锹,铁镐都成为了他们搏斗的武器。
洞壁上的木桩也因为他们的争斗而变得松动。
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矿洞的坍塌只是一瞬间。
矿洞里的人还没逃出几个就淹死在煤矿之中。
只留下矿洞外的几个人惊恐的望着坍塌的矿洞。
发出惊骇的叫声之后离开了这里。
煤山君并不打算去追他们,它破天荒的第一次从暗处钻了出来。
它伸手挖开覆盖在他们身上的煤矿。
看见了那一个个熟悉地身影再也没有一点生机。
那个总是炫耀着他自己家里有一个乖巧的小同伴的男人永远的躺倒在煤矿里,身下护着一个一身青色的瘦弱人类。
但他的保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害并没有任何作用。
她还是死在了他的身下。
煤山君将这群可爱的人类埋在了矿洞深处。
这些人是它漫长时光里,愿意为他讲故事的朋友。
它再度躲在了矿洞深处。
却没想到人类死去的怨气一点点改变了他。
“为什么要抢我们的矿?”“为什么要害死我们?”“我的孩子还在等我回家。”
“你们这些恶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人类的怨气让它变为了妖魔,可修为也变得愈加强大。
为朋友复仇的种子种进了它的心中。
直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钻进了矿洞里。
这就是,人类的小同伴?
……
可是已然变为妖魔的它不再对人类的幼崽充满好奇,复仇的心已经将它点燃。
直至燃烧殆尽。
它用妖气与障眼法迷惑了女孩的心智,将女孩送回了村子。
它要用女孩作为诱饵,吸引来那些,不怀好意的歹徒。
它要让那些恶徒,做出回答,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