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渡可可和紫藤亚里沙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看向角落里那个银发少女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切的忌惮;但与此同时,安安最后向时雨诺艾尔抛出的那道质问,也依然像一堵无法翻越的高墙般横在全场中央。
“正面回答吧,时雨诺艾尔。”
安安双手按在身前的木台上,苍白的小脸冷静得令人心惊:“关于钥匙指令的问题暂且不论,单说米莉亚刚才指出的这两项【体能铁证】。”
“第一,以吾辈连站久了都会贫血晕倒的力气,要怎么拿着一把十五厘米长的短刀,从正面一刀刺穿梅露露坚硬的胸骨与心脏,并且让她连半点挣扎的防卫伤和喷溅血迹都没留下?”
“第二,吾辈又要怎么把梅露露的尸体和几十斤重的二号热气球,从医务室后面的仓库一路搬到外面的树丛里,再用铁铲挖坑埋起来?”
“如果你连最基本的物理体能矛盾都解释不通,那就说明你刚才所谓的‘门缝卡物’和‘洗脑看守’,纯粹是为了给你自己和黑部奈叶香脱罪而编造出来的无稽之谈。”
全场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时雨诺艾尔的身上。
(……安安的反驳非常精准,半点多余的情绪破绽都没有露出来。她很清楚没人能直接证明她的魔法能不能控制看守,因此只要死死咬住“正面刀杀需要大力气且会引发挣扎喷血”以及“搬运热气球和挖坑需要重体力”这两点,陪审团就绝对不可能相信她是凶手。)
(不能慌,把这两个体能问题拆开来,一步一步往深处想。)
(首先是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梅露露左胸心口明明插着一把直没入柄的短刀,身上却没有任何挣扎的防卫伤,凶手身上也没有沾到正面刺穿心脏时本该猛烈喷溅出来的动脉血蝴蝶?)
诺艾尔低垂着眼帘,手指轻轻叩击着冰凉的木台边缘,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 ——審 問 開 始—— ——
“关于第一个问题,从客观条件来看其实并不难解释吧?”
橘雪莉歪了歪脑袋,举起黄铜放大镜率先开口分析道,“刚才安安桑自己不是当着大家的面展示过她的【洗脑】(驳/不是洗脑)魔法了吗?如果昨晚在医务室里,安安桑先对梅露露桑发动了洗脑魔法,命令梅露露桑【不许动】(赞/对梅露露使用了洗脑),然后再拿着短刀走到梅露露桑面前一刀刺进去,那梅露露桑不就没有办法挣扎反抗、也不会留下防卫伤了吗?”
“虽然但是,雪莉说的这种事在现实里根本办不到呀!”米莉亚替安安争辩道,“安安的洗脑魔法又不是把人变成石头的【定身术】(驳/就是定身术)!就算一开始听话站在原地不动,可当刀子刺破皮肉的瞬间,那种剧痛是人类本能的生理反射,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挣扎啊!?”
“而且就算不挣扎,安安的力气也根本不足以拿把小短刀从正面直接【捅穿活人的胸骨】(驳/不需要在活着的时候捅刀)吧!?”
“米莉亚桑说得确实有道理呢。”橘雪莉点了点头,补充道,“更何况还有【动脉喷血】(赞/一定会有血迹)的问题哦!刚才我们查过淋浴房的存衣柜和垃圾滑槽,没有任何人换下过沾血的衣服,安安桑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的!”
“要是凶手从正面拿刀捅穿了活生生的梅露露桑的心脏,喷出来的血早就把凶手的衣服染红一大片了,就算血液会因为诺亚桑的永恒魔法化为血蝴蝶,多少也会留下一些不足以化蝶的血迹才对!除非凶手在捅刀的时候,拿医务室的【白大褂或者床单挡在身前】(驳/没有丢失白大褂或床单)挡住了喷出来的血!”
“啧,说来说去,正面拿刀捅死人就是既费力气又会喷一身血!”紫藤亚里沙烦躁地拍了一下桌子,“我看凶手肯定是个力气大、手脚又快的老手,在一秒钟之内一刀毙命并闪开了喷出来的血!除了天天端着枪到处乱跑的黑部之外还能有【谁】(驳/雪莉也可以)?!”
—— ——審 問 終 了—— ——
(雪莉一开始觉得是用洗脑命令梅露露不动然后再捅刀,但她和米莉亚很快指出了两个无法回避的客观规律:第一,安安的力气很难从正面一刀刺穿活人的胸骨并瞬间致死;第二,只要是在梅露露【还活着、心脏还在跳动】的时候一刀刺穿心脏,巨大的动脉血压就必然会让鲜血向外猛烈喷溅!)
(雪莉刚才顺口提了一句,会不会是凶手拿医务室的白大褂或者床单挡住了喷出来的血……这条路走得通吗?)
诺艾尔抬起眼帘看向雪莉,先顺着她提到的【白大褂或者床单挡在身前】开口道:
“雪莉,关于凶手身上为什么没有沾到喷溅的血迹,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凶手在刺出那一刀之前,随手扯过了医务室病床上的床单或者备用的白大褂挡在自己身前,事后再把沾了血的布料处理掉了呢?”
“那是不可能的,诺艾尔酱。”
宝生玛格轻轻摇了摇头,当场指出了这个推论与现场证据的冲突:“你忘了吗?由于诺亚留下的魔法效果依然存在,任何流出来的鲜血都会在几秒钟之内自动凝结成实体化的【血蝴蝶】,而不会像普通液体那样被布料吸收。”
“如果凶手拿床单挡血,也依然会在床单上遗留下部分血迹;更何况今天搜查的时候,医务室两张病床上的床单完好无损,垃圾滑槽和焚烧炉里也根本没有丢弃过任何衣物或床单。”
“嗯嗯,玛格桑说得对,医务室的床单确实一条都没少呢!”雪莉干脆利落地否定了自己刚才的随口猜测。
(……没错,医务室没有少任何床单织物,也没有用布料挡血的可能。)
(也就是说,凶手在把那把十五厘米长的短刀刺进梅露露左胸心口的时候,现场根本就没有发生“动脉血猛烈向外喷溅”的现象,血液只是缓慢地溢出来变成血蝴蝶,然后被凶手从容地装进了那个大号玻璃药剂瓶里!)
诺艾尔的目光紧紧盯在桌面上,脑海中的思绪沿着这条物理铁律一层一层往回倒推:
(为什么一刀刺穿左胸心口,血液却没有向外喷溅,而只是缓慢地流出来?)
(刚才米莉亚和雪莉是怎么说的?雪莉说:“只要是在活人心脏还在跳动、有血压的时候刺穿心脏,就一定会喷血”;米莉亚说:“安安的力气根本不足以拿短刀捅穿活人的胸骨,除非不需要在活着的时候捅刀”……)
(等等,“不需要在活着的时候捅刀”?!“心脏停止跳动、没有血压就不会喷血”?!)
诺艾尔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迅速点亮手边的手机屏幕,将自己今天在案发现场拍下的梅露露遗体照片调了出来,手指飞快地将画面放大到了梅露露的【左胸刀口】与【脖颈绳痕】两个位置上!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从开庭的第一分钟起,因为那把插在左胸心口上的短刀实在是太显眼了,导致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全都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致命错误!)
(我们全都默认了梅露露是死于胸口那一刀,默认了脖子上的麻绳只是她死后用来把尸体绑在牵引绳上的工具!)
(可如果事实恰恰相反呢?!如果仔细看她脖子上那道深紫发黑的淤血勒痕,再对比她胸口的刀伤……这两处伤痕的先后顺序,从一开始就被我们完完全全搞反了!)
想通这一层的刹那,诺艾尔豁然抬起头,清冷而锐利的声音瞬间劈开了审判庭内的沉闷:
“米莉亚,还有夏目安安,你们刚才质问我,为什么凶手正面一刀刺穿梅露露的心脏,梅露露却没有因为剧痛而挣扎留下防卫伤,凶手身上也没有沾到活人动脉破裂时喷溅出来的鲜血?”
诺艾尔伸出手指,将手机屏幕转向全场,一字一句地给出了那个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答案:
“答案再简单不过了。因为当那把短刀刺进梅露露胸口的时候,梅露露的心脏早就已经停止跳动了!换句话说,冰上梅露露,根本就不是被胸口那一刀给捅死的!”
“什……!?不是被刀捅死的!?”
紫藤亚里沙和泽渡可可同时瞪大了眼睛,亚里沙失声叫道:“时雨你在说什么胡话!?那么长一把刀子正插在心口上,不是被刀捅死的还能是怎么死的!?”
“请各位不要光盯着胸口那把刀看,把视线往上移,仔细看清楚梅露露【脖颈】上的这道痕迹!”
诺艾尔将梅露露脖颈的特写照片放大到极致,清晰地展示在众人眼前:
“大家请看连接着热气球的那根粗麻牵引绳下方。在梅露露苍白的脖颈皮肤表面,有一整圈深紫发黑、深深嵌入皮肉之中的环状淤血勒痕。”
诺艾尔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梅露露在第一场审判时曾向我们科普过最基础的医学常识:人一旦死亡,心脏停止跳动,全身的血液循环就会彻底终止,死后的尸体无论受到怎样的捆绑或擦碰,是绝对不会出现紫红色淤痕的!”
“如果像我们之前假设的那样,梅露露早在昨晚十点零八分的医务室里就已经被凶手一刀刺穿心脏杀死了,而脖子上的麻绳,是凶手到了半夜把她的尸体搬去树丛时才捆上去的。”
“那么请问,一具已经死去好几个小时、血液早就不再流动的冰冷尸体,被麻绳捆在脖子上,为什么会在脖颈一圈形成如此深紫发黑、只有【活体】在窒息挣扎时才会出现的【生前勒痕】?!”
“生、生前勒痕!?”
樱羽艾玛倒吸了一口凉气,顺着诺艾尔点破的医学原理,脑海里的线索瞬间贯通,指着照片上的两处创口大声说道:
“对啊!大家再仔细对比一下梅露露脖子上的勒痕和胸口的刀伤!之前我们只顾着看那把短刀,都没去注意伤口周围皮肤的颜色。她脖子被绳子勒住的地方,整圈皮肤都是紫红色的充血淤青,说明被绳子勒住的时候她心脏还在跳、人还活着。”
“可是她胸口被短刀刺进去的伤口边缘,皮肉却是惨白外翻的,根本看不到活人受伤时那种红肿充血的生理反应!”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米莉亚听得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来。
“意思就是,我们之前把这两处伤痕的先后顺序,完完全全搞反了!”
诺艾尔冷冷地看向角落里脸色骤变的夏目安安,掷地有声地宣布道:
“冰上梅露露真正的死因,从头到尾就不是胸口那一刀,而是【绳索勒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昨晚十点零八分在医务室里,凶手根本没有拿刀去捅她,而是先用麻绳将她活活【勒死】的!”
“直到她彻底断气、心脏停止跳动、变成了一具失去血压不会喷溅血液的尸体之后,凶手才用仓库里的那把短刀,刺进了她已经死去的胸膛里!”
轰!!
这个严丝合缝的推论,瞬间击穿了米莉亚与安安构筑的第一道防线!
“先用麻绳勒死……死后才捅了胸口那一刀!?”
橘雪莉举着放大镜,眼睛里兴奋地闪着星星,“原来是这样!所以凶手在医务室勒死梅露露桑的时候,现场根本就没有流出一滴血!而后来捅刀的时候因为梅露露桑已经死了没有血压,血只是慢慢流出来变成血蝴蝶,凶手才能不慌不忙地拿玻璃瓶把血蝴蝶装走,自己身上连半点血迹都不会沾到呢!”
“而且,一旦真正的死因从‘正面刀杀’变成了‘麻绳勒死’,刚才雪莉提到的【洗脑】配合就彻底成立了!”
黑部奈叶香灰色的眼眸死死钉在夏目安安身上,冷声道:“正如安安刚才自己所说,她的洗脑可以下达『不许动』这样的简单短指令。勒死一个人,并不像捅刀那样会产生瞬间撕裂皮肉的剧痛。”
“在医务室里,安安只需要对毫无防备的梅露露说一句『不许动』,然后趁梅露露僵立原地的几秒钟内,用麻绳绕过她的脖子从背后用力拉紧使大脑缺氧昏迷。要勒死一个被魔法定住、一开始根本不会反抗的瘦小女孩,哪怕是体力最弱的夏目安安,也完全能够办到!”
角落里的夏目安安呼吸猛地一滞,抱着素描本的手指剧烈地收紧了几分。
然而,她依然没有就此溃败,而是迅速抓住了诺艾尔这套“先勒死、后捅刀”理论中衍生出来的全新矛盾,发起了第二轮反击!
—— ——審 問 開 始—— ——
“……真是精彩的诡辩,时雨诺艾尔。”
夏目安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慌乱,冷冷地反问道:“就算退一万步,假设梅露露真的是先被绳子勒死、死后才被捅了胸口那一刀。那吾辈倒要问你了——”
“如果一个人在医务室里就已经被绳子彻底勒死了,凶手为什么还要像个疯子一样,特意从仓库里拿出一把十五厘米长的短刀,多此一举地【刺进一具死人的胸口里】(驳/凶手因恨鞭尸)?!难道凶手还嫌自己留下的证据不够多吗!?”
“对、对啊!”泽渡可可闻言立刻又回过神来,“人都已经被勒死了,一滴血都没流,干嘛还要大费周章地往死人胸口捅一刀引出血蝴蝶、再费劲撬开医务室的药柜拿药瓶去装流出来的血蝴蝶啊!?这在动机上根本就【完全说不通】(驳/说得通)吧!”
“而且,诺艾尔,大叔我刚才说的【第二个体能问题】(驳/那是安安装出来的),你们也还是没有解释啊!”
为了保护好友,米莉亚还是拼命稳住心神大声争辩道:“就算在医务室勒死梅露露不需要太大力气,可后来凶手总得把梅露露的尸体、还有那只几十斤重的二号热气球和藤编吊篮,从一楼尽头的仓库一路【搬到外面的树丛木桩那边】(驳/不需要用手搬过去),最后还要用铁铲在满是树根的泥地上挖出一个大坑把热气球埋起来吧!?安安的体力,是绝对不可能搬得动那些东西、也挖不动那么大一个土坑的!!”
“所以,安安她绝对不会是【凶手】(赌/互相交代作案过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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