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们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前面的茶水间里传来了几个人的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刻意被压低却掩不住恶意。

"哼,你看赫默那得意的样子,不就是救回了一个感染者小孩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帕尔维斯主任也太偏袒她了。什么好资源都给她,现在还让她负责那个病人,简直是浪费。我申请的那台离心机都三个月了还没批下来,她倒好,直接调用结构科最好的医疗舱。"

"还有那个乔伊斯,一个感染者,也配待在结构科?真不知道主任怎么想的,留着两个感染者在身边,也不怕被传染。"

"就是就是,莱茵生命的名声都快被她们败坏了。要是让外界知道我们莱茵生命收留了这么多感染者,谁还敢跟我们合作?"

赫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泼了一盆液氮。她停下脚步,紧紧地攥着拳头,身体微微颤抖着。实验服下摆无意识地缠在了手指上,勒出一道道红痕。

白面鸮也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淡金色的瞳孔看向茶水间的方向。原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那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某种更加原始的、类似于防御机制启动的僵硬。

赫默深吸一口气,拉了拉白面鸮的手,低声说道:"我们走吧,别理他们。这些闲话……我听得够多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长期打磨后的麻木。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在莱茵生命,感染者研究员就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污点,既被利用,又被排斥。

就在她准备拉着白面鸮离开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赫默抬起头,看到威玛西娜站在她的身边。淡紫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无机质的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加可怕,像是暴风雪来临前的天空。

"别走。"威玛西娜淡淡地说道,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三个能听见。

说完,她松开赫默的肩膀,迈步朝着茶水间走去。她的脚步很轻,高筒战术靴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左侧那条细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蛇。

赫默和白面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她们没想到威玛西娜会为了她们出头——在这个人人自危的科研机构里,为两个感染者研究员得罪同事,绝不是明智之举。

茶水间里,三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靠在桌子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肆无忌惮地议论着。

"我跟你们说,那个感染者就是个定时炸弹。"斐迪亚男人压低声音,却正好控制在能被走廊外听到的音量,"早晚有一天会失控,到时候整个莱茵生命都得跟着遭殃。我听说啊,她体内的源石结晶纯度达到了……"

那个菲林女人的话还没说完,茶水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威玛西娜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将三人笼罩在阴影里。她脸上的战术口罩已经戴上了,只露出一双淡紫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在她的轮廓边缘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边,像是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复仇女神。

三个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咖啡杯悬在半空,棕色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们当然认识威玛西娜。这个最近在莱茵生命风头正劲的女人,那个能把塞雷娅主任摔在地上的恐怖佣兵,那个据说一拳能打穿钢筋混凝土的怪物。

茶水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温度仿佛下降了十度,咖啡机运转的嗡嗡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威玛西娜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走了进去。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三个男人的心上,让他们的胸腔产生了一种被重锤压迫的错觉。她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她的身高接近两米,比在场三个人都要高得多。再加上她身上那股浓郁的杀伐气息——那是硝烟、鲜血和死亡混合而成的、无法伪造的味道——让三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继续说。"威玛西娜的声音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每一个字都带着细小的冰碴,"怎么不说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话。菲林女人的尾巴僵直地竖着,沃尔珀男人的拿铁杯在手中颤抖,洒出了一片奶白色的污渍。

"刚才不是说得很起劲吗?"威玛西娜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力,"有人说赫默博士不配待在结构科,说乔伊斯博士是感染者会败坏莱茵生命的名声,说伊芙利特是定时炸弹。继续说,我听着呢。我正好想学习一下,莱茵生命的研究员,是怎么在背后议论自己的同事的。"

"我、我们……"站在最前面的菲林女人结结巴巴地说道,镜片后的眼睛躲闪着,不敢与那双淡紫色的瞳孔对视,"我们没说什么……只是随便聊聊……"

"没说什么?"威玛西娜挑了挑眉,淡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然后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咚。"

高筒战术靴的靴跟敲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三个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菲林女人直接撞翻了身后的咖啡机,滚烫的咖啡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

"背后说人坏话,算什么本事?"威玛西娜的声音冷了几分,像是一把正在缓慢出鞘的刀,"有意见,当面说。或者,有种的,跟我去格斗室打一架。就像我和塞雷娅主任那样。"

她抬起右手,缓缓摘下了战术口罩,露出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然后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黑色长手套下的金属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嗒声,在安静的茶水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精密武器正在上膛。

"谁要是觉得自己比塞雷娅主任还能打,"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现在就站出来。我奉陪到底。"

三个人吓得脸色惨白,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开玩笑,跟塞雷娅主任打?防卫科自己的人连他们塞雷娅主任都扛不住,更别说这个能打赢塞雷娅主任的怪物了。

"不敢?"威玛西娜冷笑了一声,淡紫色的瞳孔扫过三人惨白的脸,"不敢就把嘴给我闭上。以后再让我听到你们在背后议论赫默博士、乔伊斯博士,或者伊芙利特一句……"

"威玛西娜。"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威玛西娜回头,淡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塞雷娅站在门口,银白色的短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身上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银白色作战服,手里没有拿盾牌,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比她持盾时更加强烈。橙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茶水间里的惨状——瘫在地上的斐迪亚、面如死灰的菲林,以及站在他们中间、像一座黑色铁塔般的威玛西娜。

和她预期一样。时间估算的刚刚好。

"塞……塞雷娅主任?!"三个研究员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起来,像是看到了最后的审判者。

塞雷娅没多看威玛西娜一眼,只是冷冷地扫过那三个研究员,橙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结构科的研究员,背后议论同事,传播歧视言论,……"

"主、主任,我们……"菲林女人试图辩解。

"现在。"塞雷娅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钢板砸在了地上。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茶水间,甚至顾不上收拾地上的狼藉。斐迪亚男人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跤,差点摔个狗吃屎。

塞雷娅这才看向威玛西娜,橙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不是责备,也不是赞许,而是某种更加复杂的、像是看到了同类般的了然。

"威玛西娜,"她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去准备好你的出勤任务。十五分钟后,地下车库集合。"

威玛西娜微微颔首,淡紫色的瞳孔平静地接受了命令。她重新戴上战术口罩,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与塞雷娅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见了一个极低的声音,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

"……谢谢。"

威玛西娜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去。但在经过赫默和白面鸮身边时,她停下了脚步。

赫默的眼眶有些发红,白面鸮的淡金色瞳孔里则多了一丝……温度?某种无法被数据化的波动。

"松饼不错。"威玛西娜突然说道,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明天早餐,三号窗口,蜂蜜松饼。我请客。"

说完,她不等赫默回应,大步流星地朝走廊尽头走去。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黑色露肩装下的背影挺拔而孤独,像是一把收入鞘中的刀。

赫默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白面鸮低下头,在平板上输入了一行字:

【威玛西娜:威胁等级——重新评估中。当前结论:可信任。】

而在茶水间门口,塞雷娅静静地站着,橙色的眼睛看着威玛西娜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拐角处的赫默和白面鸮。

她忽然觉得,这个神秘的女人来到莱茵生命,或许真的不仅仅是为了找一份工作。

或许,她是这座冰冷堡垒里,跟塞雷娅主任一样、愿意为感染者拔刀的人。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