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半个小时到了目的地。
滴滴在鎏金雕花的大铁门外停下。
看着手机上四十多块的打车费,江忧眼皮挑了挑,随后付钱下了车。
这里的空气比老城区干净了不知道几万倍,没有下水道的臭味,也没有恶心的油烟味。
迎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背后耸立着灰白相间的高层公寓,挑高的玻璃门厅映出冷淡的金属光泽。
江忧低头整了整衣服。
因为穿了几年的缘故,领口早已松垮变形,江忧朝入口走去。
“站住。”
岗亭里走出一个人。
对方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蓝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登记夹,视线从江忧洗得泛白的帆布鞋一路扫到发尾。
“找谁?哪一栋的?”
江忧回应道。
“十一栋,许怜。”
保安在册子上翻查的动作停了,眉毛挑起,目光重新落在江忧脸上。
“没见过啊,确定是十一栋的许小姐?”
黑发被风吹散了些,露出小半张脸。
由于长年昼夜颠倒,皮肤透着纸张般的冷白,唇色浅淡,唯独垂下的眼角里压着两点朱砂般的暗红。
原本打算的盘问停住。
看着这张脸又看看江忧身上这穷酸打扮,保安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手里的登记笔转了半圈,随手在访客栏勾了一下。
“进去吧。”
没有细问身份,也没打电话核对。
被放行的江忧随即走过门禁,可刚走出去几步,就听到身后飘来一句。
“现在居然还有长这么清纯的上门吗,没想到许小姐还是个拉子。”
江忧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脖颈没有幅度,脑袋却硬生生转了过去,视线看向后面。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定在保安脸上,冷冰的视线记住了对方那张脸。
岗亭里的保安正低着头玩手机,莫名觉得脊背发凉,可抬头看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
电梯在十一楼停下。
江忧站在许怜家门前,深吸一口气后按响门铃。
不一会,电子锁在“滴滴”一声后,门弹开条缝,江忧拉开门走进屋内。
客厅极宽敞,家具和装修风格都是极简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空旷得不像活人住的。
许怜坐在沙发上,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袍,长发随意披着。
嘴角贴了医用胶布,脸上泛着淡淡的青紫色,看着还上了药。
江忧在玄关脱掉鞋,准备脱袜子。
“袜子别脱。”
听到声音,江忧抬头看去。
就见许怜没看这边,只是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但话肯定是她说的。
江忧收回手,穿着袜子过来。
“你迟到了七分钟。”
“路上堵车。”
江忧走到茶几对面,站着没动。
许怜从沙发上站起身,姿势有些别扭。
夏郁昨晚下手不轻,那一拳拳砸在皮肉骨骼上的闷响,江忧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许怜走到江忧面前。
“堵车?”
许怜说话的时候牵扯到嘴角,影响到了伤口,眉头随之皱起。
“是不敢来还是真堵车?夏郁打人有多狠,你心里有数,她昨晚压在我身上挥拳头的时候,你好像就没打算拉架。”
江忧别开视线。
“我替她向你道歉。”
“道歉要是管用,警察不用上班了。”
许怜把手放在江忧肩膀上捏了捏。
“不错……今天穿得很严实。”
江忧手一拍,拉开距离。
“别碰我。”
许怜没有生气,而是伸手示意道。
“坐。”
许怜坐回沙发,顺手拿起水壶。倒满一整杯,推到江忧面前。
“我不渴。”江忧看着那杯水,不敢喝。
“受累了。”许怜靠向沙发靠背,眼神落在江忧泛红的耳垂上,“来一趟挺远的,喝了我们再谈昨晚的事。”
江忧死盯着那杯水。
杯底干干净净,没有沉淀物,也没有异味。
不过她还是不想喝,但不喝许怜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无声的对峙在客厅里持续了一会,最后江忧还是端起杯子,仰头喝下。
空杯刚放回去,许怜又倒满了一杯。
“继续。”
江忧皱眉。
“许怜,夏郁打你,该赔多少医药费我都认,不用在这里搞这些手段。”
“医药费?”
许怜轻笑一声。
“你那张卡里还剩几毛钱,需要我帮你念出来吗?用什么赔?用你在酒吧摇一晚上换来的几百块,还是拿夏郁输剩下的钢珠?”
江忧没有回答,因为对方说的没错。
许怜真狮子大开口的话,自己确实拿不出来。
“喝完这壶,我们谈赔偿金额。”许怜推了推杯子,“一分钱不要你的方案,想听么?”
江忧深吸一口气。
端杯,饮尽。
接着是第三杯、第四杯。
壶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水饱的感觉逐渐变成沉重的下坠感。
江忧始终防备着水里有没有电脑配件之类的奇怪东西,但喝了那么多,好像除了小腹逐渐增加的异样,其它一点问题没有。
整整一壶水很快见了底。
江忧把空杯扣在桌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
许怜看了江忧好一会才开口。
“我以前追夏郁的时候,冒雨翻墙出校门,只为了给她买卫生巾,那时候她眼里全是清冷,干净得很。”
江忧一点不想听这些。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怎么无关?”许怜盯着她,“她现在为了你像条疯狗一样打我,但我很好奇,你到底爱她什么?爱她一身赌徒的臭烟味,还是爱她把你当成提款机?”
江忧此刻完全不愿去回答这些,只想快点解决问题,因为自己已经有点来感觉了。
“我去趟卫生间。”
见许怜还在那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玩意,江忧最后决定先解决自己的当务之急。
许怜没有阻拦,甚至往后让了让,抬手指向走廊拐角。
“最里面右手边。”
江忧加快脚步,找到卫生间后立刻上前打算开门。
咔哒——
?
卫生间的门纹丝不动。
江忧愣住,再次握紧把手反复拧动,可门却依旧死死关着。
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