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的空气凝固成了实质。

警报声依旧在响,红光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闪烁。几名全副武装的地联押送人员,原本死死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此刻全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眼前站着的,是一个能轻易毁掉一切的怪物。

漆黑的肢触从四肢的根部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在半空中缓缓游移。灰色的哑光贴身战衣紧贴着白皙的躯干,黑金色的披肩无风自动,少女白皙的背与胸脯在披肩的遮掩下摇若隐若现。

让人迷惑却也胆寒,她头顶悬浮着一轮弯折的黑环——黑环的折角处如枯树枝般分叉,神圣却亵渎。

“哐当。”

领队守卫的武器砸在了金属地板上。他没有去捡,只是默默地举起双手,一步步退到了角落。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所有武器都被丢弃,机舱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蜜蜜亚没有理会他们。

她那双绿色的眼瞳此刻清明得可怕。经历了艾米那漫长而绝望的一生,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折磨与背叛,似乎都变得有些遥远了。

半空中那个白色的幽灵。

kimi正飘在那里,眼睛还睁得圆圆的,手指抵在唇间,脸上罕见地挂着一种迷茫。

蜜蜜亚不知道这个幽灵到底有什么目的,到底是对她有何图谋,她只是由衷地觉得,如果不是kimi带她入局,如果不是kimi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或许早就死在了那个绝望的天台上或者已经在黑暗无声的囚禁中陷入疯狂。

现在,她重新获得了掌控自己的权利。

这一切完全不能归功于她的意志,是kimi,黑天使艾米金,以及拼死给自己送来卡片的周雀才促成了她的新生 。

她垂下眼眸,头顶的黑色光环缓缓收敛,低头看向了贴在自己身上,已经陷入昏迷的周雀。三根漆黑的肢触分别抵在她的膝弯,腰间和颈部,将她稳稳依着自己身体托举起来。

周雀的脸色苍白如纸,鼻子里还在渗血。因为魔力耗尽和精神过载,她的呼吸极其微弱。

“别担心,她只是大脑过载了。”

黑天使温和平静的声音传来。

机舱内的广播发出一阵杂音,机长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栗:“航……航线不会更改,正在前往月球总督府。”

蜜蜜亚没有抬头,黑色的肢体化作一个半球屏障,将她和周雀笼罩在内。

这是默许吧?

见到此景的机长抹了把冷汗,如此想着,便继续把心思投入到航行中。

引擎轰鸣,幽蓝色的尾迹在宇宙中留下一道笔直的线。

几个小时后。月球,地球联合总督府。

透过舷窗,月球的表面已经完全清晰可见。没有大气层的折射,星空在这片死寂的灰白色大地上显得异常刺眼。

在这片荒芜的环形山深处,坐落着人类科技的最高结晶——月球总督府。

那是一座深深嵌在巨大陨石坑壁内的宏伟建筑群。从外围看去,巨大的银白色合金骨架在真空中反射着恒星的光辉。总督府的最外围是如同花瓣般张开的巨型散热阵列,正向外排散着如同幽蓝色极光般的废热。

在基地的最深处,隐约能看到几座高耸的塔状结构,那是地联最引以为傲的“氦-3核聚变反应堆”。它们正源源不断地为整座基地、乃至地球上的部分设施提供着近乎无限的能源。

当穿梭机穿过那层闪烁着波光的隔离力场,进入总督府的内部起降平台时,周围的景象从死寂的宇宙完全过渡到了繁忙的钢铁森林。

起降平台由全息光影和厚重的合金拼接而成,无数自动化的无人机和机械臂在透明的穹顶下有序穿梭。这一切的调度,都出自掌控整个基地的超级人工智能——月神Meta。

穿梭机平稳降落。伴随着液压杆的嘶鸣,舱门缓缓开启。

没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没有严阵以待的装甲车。起降平台的前方,只有一条空荡荡的通道,以及几台安静悬浮在半空、泛着微光的引导机器人。

先从舱门里出来的,是几个空手的士兵。

接下来出现的蜜蜜亚与周雀。

周雀此时已经从休克中缓了过来,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能自己站稳。她深吸了一口基地内循环的、带着淡淡金属气味的空气,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制服。

蜜蜜亚此刻正穿着一身对她来说有些过于宽大的制服。她跟在周雀身边,并肩走下舷梯。

走下舷梯的同时,蜜蜜亚便刷卡变身,重新变成了黑天使二阶。黑色的触手

在通道的尽头,几名身穿深色正装的地联最高行政官员,以及几位穿着银灰色长袍的卡星管理高层,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在通道两侧的合金墙壁内部,不知道隐藏着多少高阶自卫防御火力。然而,月神meta却早早的给出了静默的指令。

见到蜜蜜亚化身黑天使二阶,这些平日里稳坐高位的领导人也不免耸动肩膀,无法控制心底升起的退意。

“欢迎来到月球总督府,蜜蜜亚小姐,周雀女士。”领头的卡星地球代理人人微微欠身,那只独眼里的两个并排眼仁微微闪烁抖动,翻译器传出的声音异常客气。

地联高层的代表也挤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一路上辛苦了。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请。”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抓捕,只有令人窒息的秩序。

蜜蜜亚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她现在做得到任何事。

摧毁这个基地、杀光所有欲至自己于死地的高层……但没意义。杀光他们,对自己没有好处。

她获得了力量,但终究无法脱离人类社会。或者说,她得到力量就是为了重新获得自己向往的生活。

“走吗?”周雀带头走向了前方那扇通往最高会议室的厚重合金门,回头看了蜜蜜亚一眼。

“嗯…”

蜜蜜亚点头,悬浮在半空的娇小身影将那些肆意张开的肢触收敛起来。随着引导进入灯光下。

月球总督府,联合会议室。

这是一个呈半球形的巨大空间,穹顶是由单向透视的强化玻璃构成,抬头便能看见宇宙中死寂的星空和地球那水蓝色的弧面。会议桌是一整块悬浮在中央的黑色陨石,周围环绕着代表地联最高权力的席位。

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真空还要冰冷。

地联最高行政官——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者,占据了主位。在他的周围,地球各大行省领导人的全息立体投影正陆续亮起。亚洲、欧洲、美洲等大区的负责人,此刻不论身在何处,都通过最高加密频段,将虚拟的影像投射到了这里。

而在他们的对面,周雀正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在她的身旁,则是处于黑天使二阶形态的蜜蜜亚。

肢触此刻收拢缠绕在她身上,黑色的分叉光环在蜜蜜亚头顶静静悬浮。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但那股属于强者的绝对压迫感,却让在场的每一个全息投影都因为信号干扰而微微闪烁。

强大!竟是如此恐怖?!

即使隔着月球到地球的距离,即使到场的只是虚拟投影,那些领导人在看见蜜蜜亚之后也自觉噤声。

“诸位。”首席艰难地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死寂,“关于之前对蜜蜜亚小姐的……极其不当的处置行动,地联最高理事会已经进行了深刻的反思。这是部分激进派的擅自决定,我们已经将其撤职并逮捕。”

周雀不免有些紧张,她尴尬看了眼蜜蜜亚。蜜蜜亚,正闭目养神,只留着头顶的黑色光环缓缓旋转。

这混血妞,是打算把麻烦事都丢给她吗…

不过确实,虽然有了力量,但蜜蜜亚终归只有14岁,不习惯这种场合是正常的。虽然周雀也很不习惯,毕竟现在与自己同桌的可都是以前只能在新闻上或者其它媒体上才能看见的人物。

就在周雀整理思绪的同时,首席控制终端,在全息屏幕上投射出几个替罪羊的档案。

对周雀来说,他们的存在与否并不重要。但蜜蜜亚呢?

她看了一眼身旁。蜜蜜亚正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是把这烂摊子全丢给她了。

周雀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却迅速挂起礼貌的微笑。

“有劳了。”

首席没有咄咄逼人,而是微微前倾,语气近乎恳切:“周雀小姐,我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了。地联往日种种礼待,还请周小姐顾念。”

“恩情不敢忘。”周雀眉头一皱,旋即放松,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只是看着一个孩子被那样对待,确实心寒了。”

首席沉默了两秒,挥手撤掉了替罪羊的名单,切入正题。

“我要在此澄清,这次会议并不是临时召开的。”首席说着。

“请两位看看这个。”

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沙盘瞬间亮起。巨大的地球三维模型上,密密麻麻闪烁着猩红色的斑点。

首席放大了北美的某个内陆湖泊。屏幕上播放了一组分时段的记录照片:一个在市中心湖中游泳的市民,在第一小时毫无异样;第十二小时,他高烧不退,皮肤下隐隐有青黑色的异物凸起;到了第十八小时,他身上的脓包破裂,湿滑的触手从血肉里钻出,半个身体扭曲成了非人的畸形。

“现在地球上已经开始大批出现这种接触水体后变异的情况。感染概率约为五十分之一,且存在半天到一天的潜伏期。”首席的声音沙哑,“一旦发作,不可逆,我们的研究项目从各个方面研究过,但这场灾难来的太突然,完全没有进展。我们束手无策。”

看着照片里那个最终沦为畸形肉块的感染者,蜜蜜亚睁开了眼睛,眉头皱起,再次闭上眼。周雀也移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不适感。

就在此时,光屏上亮起了“卡星代理人请求发言”的提示。

得到允许后,卡星代理人站起身,语气平缓:“卡星驻地球的基地内,也出现了类似的变异记录。出于对未知传染性的评估,卡星方决定近期开始撤离,预计会退出地球轨道,不再参与相关防卫和研究工作。”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阵骚动。几个大区负责人的全息投影开始交头接耳,恐慌的情绪在虚拟网络中蔓延。

一排排发言请求一下子堵满了整个发言光屏。不过首席并没有允许,而是先看向周雀。

“尊敬的首席。”周雀没有理会那些恐慌,直接看向首席,“地联需要什么?”

“情报。虽然我们目前对魔力相关的东西一直有点抓瞎。但有了情报后我们可以更好地预防这次灾难。”首席毫不避讳地看着周雀,“两位与那个蛇女交过手,是否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叫‘深渊魔女’,和冰霜魔女有旧。”周雀坦诚道,“其余的,我一概不知了。”

首席将目光投向蜜蜜亚。蜜蜜亚闭着眼,似乎在倾听什么,过了几秒,她睁开眼,声音平缓臃肿:“那是诅咒魔法。她将自己的魔力,化作诅咒,投进了水里,卡牌是这么说的。”

“诅咒……”首席喃喃了一句,随后立刻顺水推舟,“只要地联能办到,我们愿意动用一切资源协助两位。我们甚至可以动用全球的情报网,协助蜜蜜亚小姐优先寻找您最渴望的‘永恒卡牌’。”

听到这四个字,周雀的瞳孔微微一缩。

首席用一种极其感慨的语气,看似不经意地继续解释:“地联其实早就留意到蜜蜜亚小姐在四处寻找卡片。我们牺牲了无数特工,才从一些残卷中破译出,那张卡片拥有逆转时间、活死人肉白骨的伟力。只要找到它,任何遗憾都能弥补。”

周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蜜蜜亚。

蜜蜜亚没有反驳。

周雀心底微沉。她看了一眼主位上那个老头,立刻反应过来了。

这是在给我上眼药啊。 周雀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首席的意图很明显:他知道周雀和蜜蜜亚之间并非铁板一块,更多是利益驱使,所以故意抛出这张“能逆转时间”的牌,让它的存在暴露在周雀眼前。

周雀的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了父亲的身影。如果那张卡真的能逆转时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内心的波澜死死压了下去。

她和蜜蜜亚满打满算认识才半个月,中间还打过架。她拼死去劫狱,本来就是出于唇亡齿寒以及对她遭遇的同情。大家各取所需,存在一些信息差再正常不过。

就像她不知道永恒卡牌的存在,蜜蜜亚也不知道她的父亲身死。就算是亲如手足的兄弟之间也会有信息差,更别说她和蜜蜜亚萍水相逢。

既然她为了复活父母,那我也为了复活父亲。在找到卡之前,我们依然是盟友。至于那张卡最后归谁,各凭本事吧。

这是周雀的想法,周雀的表面依然平静,没有流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蜜蜜亚张开了肢触。

她没有把什么表情流露在脸上,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但随着她睁开眼,她这具二阶躯体自然散发的纯粹魔力量级,直接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异象。

“滋啦——”

没有风,没有地动山摇,但会议桌上方那些由光子组成的全息投影,突然开始剧烈地扭曲、闪烁。天花板上冷白色的灯光,开始不稳定地疯狂明灭。甚至连超级AI控制的主控台,都发出了过载的尖锐杂音。

这种超越常理的物理干涉,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噤声,冷汗直流。

“我可以去处理那些怪物,最近因为那个魔女的干扰,我暂时没法去找卡片了。”蜜蜜亚开口了,声音在黑天使二阶力量的威慑加持下,清冷得像是在宣判,“不过我有条件。”

“请说!”首席正身,想要站起来,好像是差点忘记了自己需要坐轮椅。

“第一。撤销通缉,给我们自由行动的权利。”

“没问题!”首席答应了下来,无视了光屏上一直在闪烁的华区代表和美区代表发言请求。

“第二。”蜜蜜亚头顶的黑色光环缓缓收缩了一下,“解禁所有关于‘魔女’、‘卡牌’和‘未知力量’的绝密档案,交给我。”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地联高层们面面相觑,交出底牌,意味着彻底失去掌控。但看着那个仅仅是自然散发魔力,就让整个会议室濒临瘫痪的少女,首席仿佛是早有准备似的,爽快地答应。

“当然没问题。”

“最后,我的……”

蜜蜜亚想到刚才在屏幕上看见的恶心变异体,不免担心起远在亚洲大区的姑姑。但旋即发觉就算自己不说地联也肯定会去保护她们,真说出来反而容易被抓住把柄,于是就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首席自然是看出了蜜蜜亚的疑虑,但他没有去揭穿,而是继续会议流程。

他先是通过了华区代表的发言请求。

光屏闪烁了一下,华区代表的投影瞬间占据了光屏的一侧。

那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极其儒雅的欧亚混血老男人。他没有立刻去看处于二阶形态的蜜蜜亚,而是先向首席微微欠身,随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各位,亚洲大行省的内河航道与地下管网错综复杂,覆盖了全球近十分之一的人口与不可忽视的工业产能。若这种未知感染顺着水系蔓延,不出四十八小时,全球的物资供应链就会陷入停摆的巨大危机。”

他点开面前的终端,全息沙盘上,亚洲大区密集的蓝色水网让人触目惊心。

“我们已经在辖区内维持了最高级别的秩序。我们会尽量借用机械生命体来维持水路运输。但是这必然会消耗巨量能源,我们需要更多的资源支持。”华区代表语气温和,像是在做一份完美的述职报告,但话锋一转,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终于看向了蜜蜜亚,“考虑到这片土地的复杂性,以及蜜蜜亚小姐在这里的……羁绊。我们恳请行动方在规划路线时,能给予故乡一定的优先权。”

蜜蜜亚虽然看着满不在意,实则一直在用心听,还没等她消化完,美区代表的投影立刻切了进来了。

那是一位留着利落短发、面无表情的中年女性。她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将几份标着“绝密”的惨状报告推到了全息沙盘中央。

“弗吉尼亚海啸的误判,导致北美东海岸的防线彻底报废。目前我们面临超过数十万计的变异体。”美区代表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她报菜名地一样报出了那些已经完全报废失去生产机能的城市,死死盯着首席,“美区替地联中央挡了最重的一刀。既然要处理怪物,从溃烂最深的地方下刀,是最基础的逻辑。我代表美区要求第一优先级的资源和援助。”

紧接着,和区,英区等大区代理人陆续获得发言机会。

面临水体诅咒的威胁,这些被水体环绕的岛区自然是坐不住。排着队上来逼宫。

会议室里看似井然有序,实则全是在为了未来那点可怜的资源与生存名额进行着无声的撕咬。

周雀坐在宽大的座椅里,后背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安静地听着,手心微微发紧。她看得清局势,但也正因为懂,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深不可测的恐惧。

全球的局势正在剧变,威胁所有生物生存的恐怖诅咒正在蔓延。

人总是惧怕变化的。周雀虽然稳重,见识广阔,但说到底只有19岁。她一想到自己未来都要生活在一个动荡不安的世界就不自觉地恐慌起来。除非真的能找到“传说中的卡片”。

从这点来讲,永恒卡牌似乎也成为了所有人的定心丸。

此时的蜜蜜亚,其实也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高深莫测。

在精神空间里,艾米的记忆像是一本厚重且残破的画册,快速翻过。那些剧痛与绝望还刻在灵魂里,但她并没有真正吸收艾米在战争和军队政治中游龙的经验。面对这些大区代表绵里藏针的逼宫,她脑子里其实有些发懵。

华区有亲人,美区最严重,岛区快淹了……kimi又说卡片的魔力被深渊魔女的诅咒干扰了,那她到底该去哪?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说话。

蜜蜜亚微微闭着眼,强行维持着面瘫般的冷漠。因为她情绪上的波动,头顶那轮黑色光环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二阶躯体自然散发的纯粹魔力量级,直接让会议桌上方所有的全息投影信号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天花板的灯光也开始诡异地明灭闪烁。

她不是故意的,但这一下,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掌控着恐怖力量的小屁孩对这场会议感到了厌烦。

首席一直在暗中观察,看到全息信号被强行扭曲,他果断开口:“各位的诉求,地联已经记录。具体的行动规划会在明日24时前完成,届时会公布具体行动规划,散会。”

全息投影一个接一个地暗了下去,带着各自的恐慌与盘算。

“两位,请随我来。”首席姿态放得极低,“卡星的代理人希望能与二位单独谈谈。”

周雀看了一眼蜜蜜亚。蜜蜜亚没有说话,只是收敛了部分肆意张开的漆黑肢触,安静地跟在了首席身后。

穿过两道需要最高权限才能开启的防爆门,他们来到了一间极简风格的密室。这里没有刺眼的灯光,也没有令人窒息的单向玻璃,只有一张金属圆桌和几张椅子。卡星最高代理人已经等候在里面了。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后,这位一直保持着标准官方姿态的卡星高层,微微佝偻了一下脊背,独眼里的两个并排眼仁闪烁得很快。

“蜜蜜亚小姐,周雀女士,很抱歉占用你们的时间。”代理人的翻译器传出平稳的合成音,没有绕任何弯子,“时间紧迫,我就直说了。我们希望能获取一些关于您的生物研究素材。包括您的体液样本、项圈的卡槽材质刮片,以及一些黑天使肢触的脱落物质。”

蜜蜜亚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研究素材这几个字让她想起了这几天一直以来经历的痛苦。

地下三层那刺眼的白炽灯、插满全身的冰冷探针、被剥脱五感的无尽黑暗,如同条件反射般涌上心头。她头顶的黑色光环瞬间亮起,几根本就有些收敛的肢触猛地扬起,如同受惊的毒蛇般护在身前。

“不行。”蜜蜜亚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卡星代理人眼仁微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周雀,又看向蜜蜜亚:“我们理解您的顾虑。但请允许我解释。卡星人来到地球后,除了提供空间折叠等科技,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人类。地球上出现的所谓由卡星人引起‘科技倾销’和‘市场挤兑’等等卡星方都没有参与,那是本地化的结果。”

代理人看着蜜蜜亚的眼睛,语气平缓却一针见血:“比如您的父亲,我们看过您的资料,知道您家庭因为经济危机而落败。但挤垮您父亲公司的并不是我们,我们只是把科技交给了人类。”

蜜蜜亚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刺破了掌心。

她讨厌卡星人,讨厌它们带来的变化。

但面这番客观陈述对吗?当然对。

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可是……理解归理解。要她再像个小白鼠一样,把自己的身体和项圈给这种长相丑陋的异类动手脚,绝不可能。

卡星人看向周雀,似乎在询问周雀的想法。

周雀适时地往前走了一步,将手轻轻按在桌面上,“我不想被外星人做实验。而且,我也没有任何资格,去要求她。抱歉。”

代理人看着态度坚决的两人,沉默了。

密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代理人叹了口气,伸手在桌面上轻轻一划。

全息投影亮起,一段无声的影像开始播放。那是一个灰暗的星球,大气层正在剥落,地表的灰白色死寂斑块像某种瘟疫一样蔓延。无数卡星人的身影倒在废墟中,独眼无神。

“我们的母星,正在面临一场无法遏制的生化灾害。”代理人的声音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无力的疲态,“我们来到地球之初就是为了寻找救赎的机会,是为了把我们在这里研究出的一线生机带回去。我们需要您的力量,蜜蜜亚小姐,周雀小姐。”

周雀看着那段影像,心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她能理智地看待卡星科技对地球的贡献,也理解这种亡国灭种的悲哀。但在那之前,她和蜜蜜亚一样,都只是被迫卷入这场漩涡中的人。

科技如此发达的卡星人伪造视频不难,可一旦被抓了空子后再想脱身呢?她又不是伟力归于己身的强者,不过是借用冰霜魔女力量的普通人,她才不敢去冒这个险。

说到底…卡星的危机和她也没关系。

周雀对卡星代表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微笑,不再说话。

蜜蜜亚看着影像,没有说话,但也并没有收回肢触。

代理人知道,劝说失败了。

“我明白了。”代理人关掉了投影,站起身。他没有愤怒,只是用那只独眼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既然无法达成共识,卡星不会强求。但是,我恳求两位,为今天这段对话保密。”

他微微欠身,声音变得极低:“地联的军队充满了贪婪。如果让他们知道卡星文明即将虚弱灭亡的消息,地球的舰队绝对会趁机发难。请为了卡星最后的火种,务必保密。”

说完,代理人转身,走向了密室的另一扇暗门,消失在视野中。

密室里只剩下周雀和蜜蜜亚。周雀转过头,看着旁边依然保持着二阶形态、面色却有些苍白的蜜蜜亚。

周雀无力地轻笑两声。“哈哈,看来烂摊子还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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