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狂暴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西郊森林的雨夜。一辆涂装极其嚣张、车身闪烁着暗金色战术纹路的重型越野车,犹如一头发怒的钢铁巨兽,碾碎了满地的泥泞与灌木,带着刺耳的刹车声,一个极其暴躁的甩尾稳稳停在了白络的面前。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穿着极其昂贵的高定风衣、踩着黑色长筒靴的大小姐撑着一把黑伞,从车上跳了下来。她看着泥水里浑身是血、头顶猫耳湿漉漉地贴着头皮的白络,那双向来高高在上的漂亮眼睛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与心疼。
“白络你这家伙……出门都不看黄历的吗?!每次见面都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大小姐咬着嘴唇,大步走上前。她嘴里虽然极其嫌弃地数落着,手上却毫不犹豫地脱下那件价值连城的防弹真丝外套,像扔麻袋一样,极其粗暴地罩在了白络的头上。
“给我穿上!本小姐可不想一会还要花钱给你这家伙办葬礼!”
被带着昂贵香水味的外套兜头罩住,白络愣了一下,感受着外套上残存的温暖,她那双因为剧痛和绝望而有些黯淡的蔚蓝眼眸,终于重新聚起了一丝光亮。
“谢了,大金主。”白络用冻得发僵的手裹紧了外套,在小葵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每一次呼吸,断裂的肋骨都像是要在肺里狠狠扎个对穿,但她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声闷哼。
“张伟,数据。”白络转头看向依然维持着变身、只是光芒有些暗淡的死党。
“在这!”张小伟深吸一口气,指尖逼出一滴散发着幽红光芒的“概念残留”,直接弹入了越野车的车载超级电脑中。
白络拖着重伤的身体扑进副驾驶,十指犹如残影般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凭借着极夜都市最强战术大脑的恐怖算力,无数红蓝交织的代码在屏幕上瀑布般刷过。
“坐标逆向解析完成……找到了!”
白络猛地一拍回车键,蔚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屏幕上那个诡异的红点,“系好安全带!小葵,接管驾驶权限,把油门给我踩到底!正前方三点钟方向——撕裂它!”
“遵命,指挥官。”小葵坐进驾驶室,毫不犹豫地将引擎推到了极限超载的红线。
“轰——!”
暗金色的越野车犹如一颗炮弹般轰然射出,在张伟敬畏的目光中,一头撞碎了森林深处那道看不见的空间壁垒!
伴随着一阵极其强烈的失重感与空间撕裂的耳鸣,眼前的景象犹如被打碎的镜子般轰然重组。
然而,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废弃地下防空洞。
车灯照亮前方的一瞬间,坐在后排的大小姐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捂住了嘴巴,脸色瞬间惨白。
天空是令人窒息的暗红色,没有雨,空气中却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与机油混杂的血腥味。一望无际的荒芜大地上,倒插着无数断裂的机械残肢与巨型兵刃。
越野车在泥泞与血水中缓慢推进,车灯扫过路边,呈现出极其惊悚的一幕。
泥地里,几段只剩下半截的机械断臂,竟然还在凭借着底层程序的惯性,像滨死的虫子一样在地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爬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被拦腰斩断、胸口被贯穿的少女兵器,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血泊里。
她们没有彻底死去,或者说灵魂被永远困在了这片里界。当越野车驶过时,那些少女兵器空洞、死寂却又布满猩红乱码的眼睛,正死死地睁着。眼珠随着车灯的移动一点点转动,无声而绝望地注视着车里的每一个人。
这里宛如一个被诸神遗弃的修罗场。
“这……这些到底是什么……”大小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异常里界——兵器埋骨地。”
白络死死盯着这片暗红色的大地,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认出来了,这里根本不是当年那个研究所,而是【遗落之齿】利用里界概念,专门打造的残酷斗兽场!这些死不瞑目的少女,全都是通不过高强度厮杀测试,被当成残次品处死在这里的牺牲者。
“真是感人至深的救援啊。可惜,你们走错了坟墓。”
就在越野车刚刚绕过一座报废的金属高塔时,两道极其凌厉的杀气从正前方的钢铁废墟上锁定而来。
两名身穿暗红色紧身战术服、身上散发着高阶能量波动的少女兵器,犹如幽灵般出现在了必经之路上。左边的少女戴着荆棘眼罩,手中握着两把漆黑的军刺;右边的少女则扛着一把重型电浆狙击枪。
“【赤血】大人正在最深处的祭坛享用‘神明’,任何人不得打扰。”戴着眼罩的少女冷笑一声,“记住送你们上路的名字,我是夜枭,她是毒蜂。能死在赤血大人的亲信手里……”
“废话真多。”
白络根本没兴趣听这两个精英怪自我介绍。她按住额头,强忍着脑神经撕裂的剧痛,毫不犹豫地对身旁的小葵下达了指令:“小葵,【思维链】同频接入!三十秒内清空路障,留活口,我嫌杀她们脏了手!”
“指令确认。”
小葵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瞬间亮起幽蓝色的战术微光。
“嗖——!”
根本没有看清动作,小葵的身体已经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在白络那150%极限超频的战术微操下,小葵的走位诡异到了极点。
“砰!”毒蜂的电浆狙击枪刚刚充能,小葵的膝盖已经重重地砸在了她的下巴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切断了她的神经中枢,毒蜂翻着白眼当场昏死过去。
“什么?!”夜枭大惊失色,军刺刚刚挥出,却被小葵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折线扭腰完美闪过。紧接着,一记精准到毫米的高频手刀,狠狠劈在了夜枭的后颈接口处。
“扑通、扑通。”
不到十秒,两名来势汹汹的亲信精英,连招式都没放出来,就被极其利落地物理打晕,瘫软在废墟中。
但这短暂的交锋,却让白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小葵的刀法虽然华丽,但在同频的瞬间,白络明显感觉到小葵的关节伺服电机发出了危险的悲鸣。这具机体,根本承受不住她这种“神明级”大脑的长时间超频。
必须速战速决。
“继续前进,我需要骇入那边的总控台打开前往祭坛的闸门。”白络捂着肋骨,艰难地走向废墟中央一台生锈的终端机。地上那些只有半截身子的少女幻象试图靠近,却被小葵宛如绞肉机般尽数斩退。
白络将数据线接入了那台沾满血污的终端,绿色的字符在破败的屏幕上飞速跳动。
随着底层闸门代码被解开,一份被加密隐藏在系统最深处的陈旧档案,突然毫无征兆地弹出了屏幕。
那是一份黑市的贩卖订单。
白络的视线随意扫过,却在看清上面的代号时,瞳孔骤然收缩。
“实验体07号(代号:葵)。状态:极其危险的瑕疵品。”“批注:该机体于第114次斗兽场测试中,意外觉醒未知的‘情感模块’。企图带领其余淘汰同伴逃离埋骨地。逃亡失败。同伴已尽数就地销毁。”“处置结果:执行深层记忆清洗与痛觉神经封印。已发往地下黑石拍卖会,作为无害赏玩型商品,为‘神明容器计划’赚取研发资金。”
死寂。
只有终端机风扇发出破败的嗡嗡声,以及不远处残肢在地上爬行的摩擦声。
这份订单,就像是一把生锈的尖刀,狠狠地捅破了第一卷里小葵为什么会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出现在那个肮脏拍卖会上的所有真相。
她不是天生没有感情,她是为了救同伴,被这群畜生生生挖走了“心”。
“这……这是……”
不知何时走到白络身后的大小姐,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她手里的黑伞“吧嗒”一声掉在了满是泥泞和血水的地上。
大小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回想起小葵刚被买回来时,那种无论怎么被自己任性发脾气都毫无反应、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般的空洞;回想起小葵在恢复感情后,用那种纯粹到让人心碎的眼神看着自己叫“大小姐”的样子。
“咔哒。”
不远处,刚刚斩退幻象的小葵也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看着屏幕上的订单。那双向来冰冷镇定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深沉、仿佛被撕裂般的悲哀共鸣。她不记得这些事了,但她的灵魂依然在因为这份残酷而战栗。
也许,只有她在清算中活下来了,遇见大小姐,是她之幸。
“【遗落之齿】……”
大小姐慢慢低下头,前额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傲娇与任性的漂亮眼眸里,此刻已经彻底被极其恐怖的猩红与狂怒填满。
“她们把小葵……当成瑕疵品?”
大小姐气得连声音都在哆嗦,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地下祭坛的方向,那种不顾一切的护孱子气场,甚至让周围空气里的血腥味都凝固了。
“白络!我改变主意了!”
大小姐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说道:“我不仅要把小葵借给你去救那个笨蛋……我还要你这家伙带着小葵,把这个恶心的地方,把那个叫赤血的杂碎,给本小姐彻、底、砸、成、稀、巴、烂!!!”
白络看着彻底暴走的大小姐,又看了看站在血泊中、握紧了双刀的小葵。她拔下数据线,蔚蓝色的眼眸中同样燃烧起修罗般的戾气。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救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