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夏郁看起来脾气不好,但本质上吃软不吃硬,在看到眼前这个跟小乞丐没两样的白发丫头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时候,她心底那点别扭的善意又开始作祟。
“行了行了……别再嚎了,烦死了。”夏郁转头看向怀里的江忧,小声商量道,“忧忧,你看这丫头怪可怜的,要不咱们……”
江忧打断了夏郁的话。
“夏郁。”
江忧从夏郁直起身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滑落,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嫣。
“你想想自己还有钱么?”江忧又看向夏郁,“赢的那点钱剩多少,还想着拿去同情别人?”
一句话,直接打散了夏郁那点可怜的同情心。
夏郁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没再吭声。
江忧这才把视线转回许嫣身上,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恶劣。
“许嫣。”
地上的许嫣身子一顿,随即抬头。
“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光哭管用么?要看清自己的无能,凭什么选别人不选你,与其去争取能力以外的东西,倒不如乖乖接受现实。”
说着,江忧示意夏郁把她放下来。
夏郁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托着江忧的双脚,让她踩在台阶上,大半个身子靠在自己怀里。
“听懂了?”江忧问。
许嫣没回应,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对方选择装死,江忧也不再多看,觉得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更何况身边还有夏郁。
“抱我上去。”
夏郁瞥了眼许嫣。
换做平时,她多半会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扔过去,但怀里这位……
“行,听你的。”
夏郁手臂收紧,掐掉最后那点同情心,把江忧往上托了托,转身离开。
就这么把许嫣一个人留在原地。
……
次日中午。
夏郁还在睡觉,而江忧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突然弹出消息。
【脸有点肿。】
接着是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苍白的下半张脸,嘴角裂开一道带红的口子,脸颊上是明显的淤青。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昨晚才被揍了一顿的许怜。
【医药费多少,我转你。】
不知道说什么,又没办法躲掉的江忧只好发过去一行字。
手机那头回复得很快。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昨天的事,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江忧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果不其然,麻烦找上门了。
夏郁昨天下手太狠,那是把许怜往死里打的架势,按照这种有钱人的性格,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对方绝不可能拍拍屁股走人。
信息再次传来。
江忧打开手机查看。
【下午两点,我家。】
后面附带了一个高档住宅区的定位。
江忧盯着那个地址,试探性问道。
【我能拒绝吗?】
【那我只好再去你家找你了。】
随即许怜发来一条语音,清冷的声音随之传来。
“你知道的,到时候性质就不一样了。”
听完语音,江忧默默回复道。
【门牌号发我。】
那头立刻甩过来一串具体的门牌号,最后补了一句。
【穿厚衣服,医生让我忌生冷。】
看着对方的消息,江忧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卧室里的呼噜声停了片刻,接着是翻身的声音,以及床板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江忧走到卧室门前推开一条缝,看到夏郁整个人躺在床上,一副睡死了的样子。
烂泥扶不上墙。
江忧叹了口气,反手把房门合上,然后走到玄关换鞋。
打开门,刚准备往外走的时候,一股阴凉的气息迎面扑来,只见门外的过道里立着个人。
江忧脚下一顿。
许嫣就站在门框旁边的死角,不知道站了多久,整个人瘦得像是一张立起来的白纸。
对方还穿着昨晚那件发黄的衣服,长长的袖子盖住手掌,整张脸埋在凌乱的刘海底下,只有绿色的瞳孔露在外面。
江忧眼皮跳了一下,反手虚掩住房门。
“站这干什么?”
江忧有些被吓到了。
许嫣沉默片刻,又往墙边退了几步,两只藏在袖口里的手死死抓在一起。
“昨天……你说的话。”许嫣小心翼翼开口询问道,“还算数吗?”
江忧看着她。
心想这是被逼到无路可走了?
估计房东大概已经开始催缴,或者这家伙已经吃不起饭了。
原本预想中需要调教很久的猎物,自己顺着套索钻了进来。
但现在不是时候。
许怜那边随时可能跟自己爆了。
理清楚优先权的江忧没有搭理对方,而是准备越过她往前走。
许嫣也同时往前挪了几步,直接挡在下楼的通道前。
“钱。”许嫣咬着下唇,声音在发抖,但吐字很清晰,“你说可以拿钱。”
“所以?”
被挡住的江忧站在那,冷漠地看着。
“我……我可以做。”许嫣把头埋得更低,“你说的事我都可以做,只要给我钱交房租。”
呵呵……
昨天还在自己面前摆个清高样子,宁愿啃干馒头也不肯要施舍,现在却像条狗一样,主动把项圈递到别人手里。
你也不过如此嘛……
江忧心中这么想着,此刻的她丝毫没有去想对方为什么会落得这个下场,以及让对方迫不得已这样的罪魁祸首是谁。
“现在没空。”
江忧没有直接回应,只回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而听到这个回答的许嫣急了,猛地抓住江忧的衣角。
手隔着长长的袖口,但没敢真正扯住。
“那……什么时候?”许嫣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道,“房东说今晚不交钱就把我的箱子扔出去,那样我就真的没地方去了。”
江忧用肩膀撞开许嫣单薄的身子。
“等我回来的时候。”
说完后江忧没再停留,而是加快脚步离开了小区,只留下许嫣一个人在那不知所措。
看着远去的江忧,许嫣双腿发软,就连自己已经跪在地上了都没有发觉,满脑子只有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妈妈……”
许嫣自言自语呢喃着,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掉,对一切已经近乎绝望了。
而还在急匆匆往许怜那赶的江忧完全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估计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