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松江市外,西郊黑松林与废弃烂尾楼群。

这里的磁场极其紊乱,参天的大树将月光遮蔽得严严实实,几栋修建到一半就因为资金链断裂而烂尾的水泥大楼像墓碑一样矗立在林地中央。

“滴——”

白络站在一栋危楼的阴影里,按了一下耳边的战术通讯器。

“各单位汇报就位情况。苏小糖,你的位置?”

“报告学姐!”通讯器里传来苏小糖兴奋得压低的声音,“我在你三点钟方向的废弃水塔上!长焦镜头已经架好,光圈调到了最大!保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记录下学姐等会儿大杀四方的英姿!顺便一提,学姐你今天在月光下连发丝都透着纯爱的光辉呢!”

“你他妈是在当狙击手还是在拍写真集啊!给我专心盯瞬!”

白络咬牙切齿地切断了这个痴汉粉的频道,切换到下一个,“张伟,你那边呢?”

“回白哥,张小伟形态已就位!”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御姐音,但语气却透着极其贸包的怂包感,“我正躲在你九点钟方向的灌木丛里。有一说一,这蕾丝裙子虽然好看,但是蹲在草丛里好扎大腿啊……”

“闭嘴,再废话老子待会儿先把你裙子撗了!”

白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最后确认了一遍战术终端。

一切准备就绪。按照她的推演,这片烂尾楼视野极其开阔,只要自己这个“毫无战斗力、白零的累赘”大摇大摆地走出去,隐藏在暗处的【遗落之齿】必定会忍不住先对她下手。到时候,隐藏在暗处的白零、变身的张伟以及苏小糖的战术策应,足以在瞬间将敌人包饺子。

“完美。哪怕换了个玩具身体,老子依然是极夜都市最强的战术大脑。”

白络极其自信地冷笑了一声。她双手插在白色连帽外套的口袋里,迈着嚣张的步伐,从阴影中走进了烂尾楼中央的空地上。

四周只有风穿过空洞水泥楼层的呼啸声。

“滴——”

突然,白络正前方的几根承重柱后,传来了两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关节锁定音。

“锁定目标。生物特征比对完成,确认是黑市悬赏上的那个‘白零的累赘’。”

伴随着一阵引擎的嗡鸣,两个穿着黑色破洞战术服的少女从二楼的无遮挡阳台上跳了下来,一前一后截断了白络的退路。左边的短发少女(伍号)举起右臂,小臂上的装甲瞬间翻转,重组成了一掠口径惊人的微型电磁机枪;右边扎着双马尾的少女(陆号)则拔出了两把散发着幽绿色毒光的高频匕首。

“还以为战术局的特派专员身边会有多严密的安保,结果就放你这么个小丫头一个人在废楼区晃荡?”

伍号冷笑一声,眼部的战术目镜闪过一道红光,对着白络进行了一次全方位扫描。

下一秒,伍号和陆号对视了一眼,突然捂着肚子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猖狂的嘲笑声。

“哈哈哈!喂!陆号,你看了她的面板数据了吗?!”伍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身高不足一米五五,骨骼密度是最低级的E类,没有任何外挂武装,甚至连个像样的能量反应都没有!这特么是哪个玩具厂生产的吉祥物吗?”

“真搞不懂赤血老大为什么那么紧张。”陆号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眼神轻蔑地看着白络头顶那对银色猫耳,“喂,小矮子,别害怕,姐姐们会很温柔地把你的手脚打断,然后用你来逼那个零号原型机乖乖就范的。”

面对两个杂鱼的疯狂嘲讽,白络站在原地,缓缓低下了头。

刘海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睛,一股极其危险的上位者气场开始在月光下蔓延。作为曾经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战术大脑,白络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说出那句她在心里排练了很久、逼格拉满的台词。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冰冷如刀,压低了嗓音,冷酷地开口:“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跪下投降。否则,老子会让你们体会到,什么叫作物理学上的绝对……喵呜?!”

狠话刚说到一半。

也许是因为城外森林夜晚的气温实在有点低,也许是因为烂尾楼的穿堂风有点大。白络头顶那对极其敏感的猫耳,突然不受控制地狠狠哆嗦了一下,发出了极其清脆的一声“喵呜”。

空地死寂了整整五秒钟。

白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草……刚才那个声音不是老子发出来的!绝对不是!是风声!对!是该死的穿堂风!”

“哈哈哈哈哈——!”两个杂鱼笑得连手里的武器都快拿不稳了。

“少废话,赶紧把她抓起来回去交差。”伍号收起笑容,眼神一狠,直接端起电磁机枪对准了白络的小腿,准备先物理废掉她的行动能力。

然而,白络不仅没有躲,反而放下了捂着嘴的手。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之前的羞愤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与嘲弄。

“我原本给过你们三秒钟的。可惜……”白络叹了口气,眼神怜悯,“你们犯了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禁忌——当着某个天然呆AI的面,用枪指着我。”

“什么?”伍号一愣。

“轰——!!!”

根本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震碎耳膜的气爆声。原本站在十米开外的伍号,整个人突然像被一辆重装高铁迎面撞上,胸口的纳米装甲瞬间凹陷进去一个恐怖的拳印!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化作一颗炮弹倒飞出去,“砰”的一声砸穿了身后一堵厚厚的水泥墙。

“伍号?!”陆号大惊失色。

月光下,一个银发及腰的绝美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如幽灵般站在了白络的身前。白零那双琉璃色的红瞳已经彻底化作猩红。她反手一记快到只剩残影的手刀,精准地劈在陆号的右臂关节处,“咔嚓”一声,将机械臂连根卸下。

“检测到对指挥官的直接武力威胁。执行最高级别……物理抹除。”

“停,白零。留活口,我还有话要问。”白络适时地伸出手指,戳了戳白零的后背。白零瞬间收敛了杀意,像扔垃圾一样把陆号扔在地上。

“不堪一击。”白络冷笑一声,刚想按住通讯器联系苏小糖和张伟。

“啪、啪、啪。”

废墟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缓慢而沉重的鼓掌声。

“真是一场精彩的‘诱敌深入’战术。”

伴随着极其狂暴的破风声,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突然从三楼的废墟中暴起!没有半句废话,甚至没有脚步声,那是一次极其卑鄙且致命的高空偷袭!

“给我去死吧!小矮子!”

代号“赤血”的反派首领在半空中露出了残忍的狂笑。她双手倒握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巨型高周波斩舰刀,犹如陨石坠地一般,裹挟着劈碎重装甲的恐怖动能,直奔白络那娇弱的头顶砸去!

狂风瞬间吹飞了白络的兜帽。但在这种极致的危机下,白络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因为有人比风更快。

“铛——!!!”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在空地上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瞬间撗翻了周围几吨重的水泥块。

烟尘飞散。

白络依然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而在她的头顶上方不到半米的位置,白零面无表情地抬起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臂。

没有拔刀,没有闪避。白零仅仅是用手掌上瞬间凝结出的高密度纳米护盾,就极其从容、死死地架住了那把狂暴的斩舰刀!任凭赤血在半空中如何咬牙发力,刀锋也无法再下压分毫。

“哦?”

一击未中,赤血借着反冲力轻巧地翻身后跃,稳稳地落在十步之外。她扛起斩舰刀,那双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白零,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赞叹。

“真美啊……多么完美的机体,多么深不可测的底层算力。”赤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不愧是传闻中唯一诞生了灵魂的‘零号原型机’。”

白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回手,琉璃色的红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犹如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挡在白络身前。

“可是我不明白。”

赤血看着白零,语气中突然充满了一种病态的怜悯,她伸手用刀尖指了指躲在白零身后的白络:“你有着最完美的潜力,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地呆在那个废物小矮子的身边?这种连我都接不下一刀的E级垃圾,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守护的?”

“关你屁事!老子这叫运筹帷幄的战术大脑懂不懂!”白络在后面气得磨牙。

赤血根本没有理会白络的叫嚣,她看着白零,张开双臂,语气变得极其蛊惑,仿佛在宣读某种神圣的教义:

“放弃那个只会拖后腿的弱者吧,零号!你的代码、你的灵魂,与【神明核心】是完美契合的!只要你融合了它,你就会成为里界与现实交汇处最完美、最理性的神明!”

赤血的眼神变得阴狠而狂热:“那个人类只是在利用你!她把你当成保镖、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工具!不要再当她的走狗了!加入我们吧,我带你去看这世界上最高维度的风景!”

听到这番洗脑般的暴言,白络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虽然她知道白零是个天然呆,但对方可是高阶AI。万一这种底层逻辑的诱惑真的触发了白零的某种隐藏协议……

“喂!白零!”

白络急忙从白零身后探出半个身子,那双白皙娇嫩的小手紧张地死死抓住了白零的衣角,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破音的慌乱:

“你别听这个红毛疯子胡说八道!我才没有利用你!也从来没把你当什么走狗!”

也许是因为太着急,她甚至忘记了平时用来虚张声势的口癘,那张精致小脸上的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生怕被抛弃的紧张,头顶的猫耳紧紧地贴在发丝上。

面对赤血的蛊惑和白络的紧张,白零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缓缓转过头,没有去看对面那个大放厥词的强敌,而是低下了那双清冷的眼眸,注视着正死死抓着自己衣角的白络。

下一秒,白零极其自然地伸出了那只刚刚硬接了斩舰刀、微凉且纤细的手。

在赤血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这台被称为“完美神明容器”的顶级杀戮兵器,轻轻地将手掌覆在了白络的头顶。然后,极其温柔、眷恋地揉了揉白络头上那对因为紧张而贴平的银色猫耳朵。

“我知道的,姐姐。”

白零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我不想当什么神明。我只是姐姐一个人的战术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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