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机器人是否会梦见电子羊这个问题,作为在少前肖博士亲手调校的最强二代战术人形AK-15,威玛西娜可以用三年零四个月的作为人形时的记忆、很负责任地告诉你——确实会。

几乎所有第二代人形的心智云图都内置了模拟潜意识的三级平层。

所谓的"做梦",不过是云图在低功耗运行时,对碎片化记忆数据的自动整理与重构,是冗余信息被压缩、归档、偶尔溢出的副产品。

用人类的话说,像是硬盘在深夜自动进行的磁盘碎片整理、类似于潜意识。

但对威玛西娜来说,她的梦从来都不是什么美好的电子羊。

大多数时候只有硝烟、爆炸、战友临死前的脸。最近还多了米尔内13那片被航弹烧成焦土的矿坑……

昨晚她又梦见了伊万。

那个总是把伏特加当水喝、胡子拉碴的俄罗斯老兵,在爆炸的火光中朝她挥手,嘴里喊着什么,却被巨大的爆炸声淹没。他的身影在热浪中扭曲,像是一幅被点燃的油画,最后化作无数飘散的灰烬。

然后她就醒了。

躺在莱茵生命员工宿舍那张柔软得过分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嵌入式灯具发了足足十分钟的呆。灯具是圆形的,散发着柔和的2700K暖光模拟日出的效果。

但威玛西娜只觉得那光芒虚假得令人作呕。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睡过带床垫的床了。

在田野打架6世界的三年里,她睡过泥泞的战壕,睡过废弃的民房,睡过坦克的驾驶舱,甚至睡过冰冷的水泥地。

柔软的床垫反而让她浑身不自在,仿生关节的传感器在陷入床垫时发出错误的压力反馈,仿佛整个人正在下沉,被某种柔软的陷阱吞噬。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子弹、炮弹或航弹从窗外飞进来,在墙上撕开一道口子。

"真是贱命。"她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宿舍很小,只有十几平米,装修和莱茵生命的其他地方一样,极简到近乎冷漠。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空衣柜,仅此而已。没有个人物品,没有装饰,连窗帘都是自动调节透光率的灰色织物,不允许住户手动控制。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威玛西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素体的仿生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嗒声——颈椎关节、肩关节、腰椎伺服器,像是某种精密机械在预热。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银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像是被静电炸开的瀑布。左侧那条细辫松散地垂在胸前,发尾微微卷曲。

淡紫色的瞳孔里还带着一丝刚从待机模式切换过来的茫然,眼睑下方的仿生皮肤因为长时间静止而略显苍白。

身上穿着莱茵生命配发的临时睡衣——一件灰色的裹胸和一条黑色的紧身裤,布料粗糙得像是用砂纸打磨过。

她抬手揉了揉头发,金属指节穿过银白的发丝,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然后她快速换上了自己的黑色作战服。

黑色的露肩战术装紧贴着素体,露出白皙却毫无血色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腹线条。

黑色长手套覆盖至肘部,她逐个扣紧绑带,确保每一个关节都被固定到位。高筒战术靴一直拉到大腿中部,靴带扣得一丝不苟。最后她套上战术背心、胸挂、肩甲,将弹挂和枪套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

睡衣这种东西,对她来说真的还不如防弹背心穿着习惯。

就在她系好战术背心最后一根带子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威玛西娜小姐,我是防卫科的,塞雷娅主任让我来接您。"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来了。"

威玛西娜应了一声最后将口罩戴上,弯腰提起放在墙角的AK-15步枪和那个长条形的枪箱,然后打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作战服的年轻斐迪亚男人,看到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威玛西娜和她手里那堆明显属于"高危分子"的装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尾巴差点缠在自己的腿上。

"请、请跟我来。"他有些紧张地说道,目光在威玛西娜淡紫色的瞳孔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威玛西娜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了宿舍。两人沿着走廊一路走到电梯口,乘坐电梯来到了位于地下的防卫科总部。

和楼上那些窗明几净的实验室不同,防卫科的区域充满了军事化的气息。

墙壁是厚重的清水混凝土,裸露着模板留下的木纹痕迹,上面挂着各种战术地图、安全守则和紧急疏散路线图。穿着作战服的队员们来来往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制式弩、折叠矛、或者某种由水晶和金属组合成的施术单元。他们的神情严肃,脚步匆忙,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一场突袭。

走廊的角落里安装着监控摄像头(CCTV),红色的指示灯每隔三秒闪烁一次,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威玛西娜的心智云图自动记录下了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和角度,并在视野边缘标注了盲区——三个,分别在东南角的消防柜上方、西北角的通风管道入口,以及电梯间背后的维修通道。

"威玛西娜小姐,"走到一道带窗口的合金门前,年轻队员停下脚步,指着旁边的安检台说道,"根据规定,进入防卫科核心区域前,您需要解除所有武装。"

威玛西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她走到安检台前,将手里已经卸下弹匣的AK-15步枪放在桌子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呼吸——她反复拉动枪栓,最后确认枪膛内的子弹已经推出,确认枪械处于安全状态,然后将AK标志性的保险大拨片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那是她的烙印武器。在少女前线的世界里,战术人形与自己的专属武器之间存在着某种近乎神经连接的联系。

将AK-15放在桌上,就像是将自己的一部分肢体交出去,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幻肢痛的不安。

紧接着,她拉开战术背心的弹挂,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掏弹匣。

十二个装满BP弹的AK弹匣,7.62×39mm,钢芯铜披甲穿甲弹头,在灯光下泛着黄铜色的光泽。它们被整整齐齐地在桌子上排成了一排,像是一队等待检阅的士兵。

然后是三枚RGN进攻型手榴弹。她小心翼翼地将引信和战斗部分开,单独放在弹匣旁边。撞击引信是白色的,战斗部是橄榄色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危险的水果。

接着是一把十五厘米长的ПЛ-15(PL-15)野战刀。她拔出刀看了看,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那是无数次格斗和破拆留下的勋章。她用手指试了试刃口,确认依然锋利无比,然后插回刀鞘,连同刀鞘放在桌子上。

最后是一把雅利金MP-443"乌鸦"9×19毫米手枪。她同样卸下弹匣,退出枪膛里的子弹,确认保险到位后放在了野战刀旁边,又摸出两个备用的手枪弹匣,一起摆了上去。

负责安检的安保人员早就看呆了。头盔面罩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面前的登记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在莱茵干了五年安保,见过很多佣兵和安保人员,从来没见过有人把自己武装成这个样子。这哪里是来入职的,分明是来打仗的——而且是准备打一场持续三天的城市巷战。

威玛西娜看着呆若木鸡的安保人员,挑了挑眉,淡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奈。内心忍不住吐槽:没见过世面,这才哪到哪。要是把我英灵殿里的东西都拿出来,能把你们整个哥伦比亚的军火库都比下去……不要小看人类在屠戮自己同胞的创造力。

她指了指放在脚边的那个长条形枪箱,示意安保人员检查。

安保人员咽了口唾沫,颤抖着伸出手,打开了枪箱的盖子。

当看到枪箱里的东西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瘫坐在地上。

枪箱里静静地躺着一把M2010 ESR增强型狙击步枪,枪身涂着白灰红色的城市迷彩(预购枪皮),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技感。上面安装着一个6×到10×高倍率光学瞄准镜,镜筒修长,像是一只独眼巨人的眼睛。

枪口装着一个长长的消音器,枪箱的侧面还有几个弹匣槽,里面插满了亮闪闪的.300温彻斯特马格南子弹,弹头呈现出典型的船尾型轮廓。

"这、这是……"安保人员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狙击铳,就算是莱茵生命防卫科的制式重弩,威力肯定也远远比不上这只能在萨科塔手里见到的东西。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狙击铳。"威玛西娜言简意赅地说道,然后伸手合上了枪箱盖子。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安检区回荡,像是一声叹息。

"都、都检查完了吗?"年轻的斐迪亚队员也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着。

安保人员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检、检查完了。都、都登记好了。"

他拿出一个登记表,手忙脚乱地把威玛西娜的所有武器都登记了上去,字迹潦草得像是医生的处方。然后递给她一个白色的塑料牌子:"这、这是您的武器寄存牌,离开的时候可以凭这个牌子取回您的武器。"

威玛西娜接过牌子,放进了战术背心的胸口口袋里。

她看着桌子上那一堆熟悉的武器,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三年来,这些武器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身边。它们是她最可靠的战友,是她在枪林弹雨中活下去的依靠;而且她的烙印武器AK-15某种意义上还是她的本体,是她作为战术人形存在的锚点。

现在突然把它们都交出去,让她有一种赤身裸体站在别人面前的不安全感。

但她知道,这是必要的妥协。只有留在莱茵生命,她才能在后面保护伊芙利特。

"可以走了吗?"威玛西娜问道,声音恢复了那种特有的平板。

"可、可以了。"安保人员连忙说道,然后按下了墙上的按钮。

合金门缓缓打开,发出了沉重的、像是某种巨兽苏醒般的轰鸣声。门后露出了里面的防卫科办公区。

"塞雷娅主任在里面的办公室等您。"年轻队员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敬畏。

威玛西娜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合金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隔绝了她与那些武器之间的联系。

防卫科的办公区很大,被隔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工位,每个工位上都堆满了文件、终端和咖啡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味道——咖啡、墨水、某种脂溶性溶剂和焦虑的汗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属于战斗部门的特有气息。

看到威玛西娜这个陌生的面孔走了进来,有些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打量着她。

他们早就听说了,塞雷娅主任从外面带回来一个神秘的佣兵,据说实力非常强大,现在亲眼见到,果然名不虚传。

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长得也很漂亮——银白色的长发在防卫科惨白的灯光下像是一面旗帜,黑色的露肩装露出白皙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腹,高筒战术靴每一步都踩出沉稳的节奏——但身上那股浓郁的硝烟味和杀伐气息,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人,才会有的气息。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活人,而像是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刀。

威玛西娜对周围的目光毫不在意。她的心智云图将每一个注视者标记为"环境噪声",过滤掉所有非威胁信号。

她目不斜视地朝着走廊尽头那间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房间走去,黑色长手套下的手指微微弯曲,保持着随时可以进入战斗姿态的预备动作。

她走到门前,敲了敲门。指节与门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进来。"里面传来了塞雷娅冰冷的声音。

威玛西娜推开门,走了进去。

塞雷娅的办公室比会客室更加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金属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面莱茵生命的标志和一面防卫科DEF的标志。没有个人照片,没有装饰品,没有任何能透露主人私人生活的痕迹。

塞雷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一份纸质文件——看到威玛西娜进来,她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她。

"坐。"她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椅子。

威玛西娜坐下,身体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她的脊柱与椅背保持三指宽的距离,这是她在和平军团养成的习惯——既能保持警觉,又能在遭遇袭击时第一时间起身。改不了了。

塞雷娅看着她,橙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不管这个女人的来历如何,她的军事素养绝对是顶尖的。

"你的临时顾问身份已经批下来了。"塞雷娅说道,声音公事公办,"从今天起,你就是莱茵生命防卫科的临时顾问,主要负责协助我处理一些高危任务。薪水按照防卫科正式队员的最高标准发放,另外有单独的危险任务津贴。"

她顿了顿,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威玛西娜面前:"这是合同。期限三个月,到期后根据表现决定是否续约。需要注意的是,作为临时顾问,你没有权限进入结构科、能量科和总辖构建科的核心实验室,也不能接触太多的机密文件。"

威玛西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条款很标准,限制也在她的预料之内。她拿起桌上的笔——一支普通的圆珠笔,没有电子追踪功能——在签名栏写下了"威玛西娜"四个字。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这是战术人形的手部稳定系统带来的副作用。

"不过,"塞雷娅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角的盾牌。那面骨白色的盾牌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表面的钙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的液体,"在正式上岗之前,你需要通过一个入职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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