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这种生物,总是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同样的错误。比如在立下“再喝我就是狗”的誓言后,第二天醒来依然会对着天花板发出绝望的悲鸣。
“痛痛痛痛痛——!感觉脑子里正有八百只名叫近藤的大猩猩在疯狂敲击架子鼓啊!”
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刺眼得就像是某个秃头大叔光亮的地中海反射出的圣光。白络捂着快要裂开的脑袋,极其艰难地从柔软的被窝里坐了起来。
一阵微凉的晨风吹过,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僵硬成了一尊毫无生气的石膏像。
一丝不挂。
字面意义上的一丝不挂。
就在她满脸惊恐地准备掀开被子,查探一下自己这具新机体到底遭受了什么惨无人道的非人待遇时,一道极其精准、耀眼得仿佛自带物理打码效果的初夏阳光,刚好从窗缝里笔直地照射在她的胸口上,刺得她根本睁不开眼。
“喂!这算什么啊!连看一眼自己都不给看呐!这究竟是哪门子的神圣之光打码啊!”白络抓狂地用被子把自己死死裹成了一个严实的春卷,悲愤交加地在心里发出了直男最后的咆哮。
“咔哒。”
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白零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和两根油条,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白络从被窝里探出半个通红的小脑袋,看了看端着早饭的白零,又看了看自己所处的位置——这根本不是她自己睡的下铺,而是白零的上铺!
“白零!你给我解释清楚!”白络气急败坏地指着自己光溜溜的肩膀,“我为什么会一丝不挂地躺在你的床上?!昨晚浴室里那片白花花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零走到床边,将热豆浆稳稳地放在旁边的小桌板上,琉璃色的红瞳中没有半点杂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一场扫雷任务:
“昨晚洗完澡后,姐姐怎么都不肯穿衣服,并且像某种失去理智的节肢动物一样,死死抱着我不停地蹭。为了防止指挥官受凉感冒,我只能采取物理压制,陪姐姐一起睡了。”
“那……那就算这样,为什么是在你的床上?我的床可是下铺!”白络羞愤欲绝,声音都在发抖。
白零微微偏了偏头,那张缺乏表情的绝美脸蛋上,竟然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属于“好学生交作业”般的认真。
“昨晚回来前,张伟建议我多上网搜索不懂的问题。”白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针对姐姐当时‘浑身发红、体温升高、还到处找东西抱着疯狂乱蹭’的症状,我询问了奶包AI。”
白络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直冲天灵盖:“那个人工智障AI说什么了?”
“AI的诊断结果是:出现这种症状,多半是发Q期到了。”
白零的声音清脆空灵,在安静的宿舍里却犹如一记重磅炸弹,“为了缓解指挥官的异常状态,我采取了相应的安抚措施,帮了姐姐。由于昨晚的过程导致大量体液(冷汗与呕吐残余物)沾染,姐姐下铺的床单已经被我全拆下来拿去洗衣机洗了。所以只能睡在我的上铺。”
“多少?”
“三根。”
“——那绝对说的是猫狗之类的动物吧靠北啊!!!”
白络彻底抓狂了,整个人差点从上铺直接弹射起飞,精致的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虽然她理智上清楚,以白零这个天然呆AI的逻辑,所谓的“帮了姐姐”,八成也就是用她那冰凉的纳米装甲给自己当了一晚上的物理降温抱枕,顺便把自己在床上乱滚留下的口水和汗水给洗了。
但这种极具歧义、让人浮想联翩的虎狼之辞,直接把白络的直男羞耻心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你这该死的AI受害者!少给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搜索引擎啊!”
白零没有理会指挥官的无能狂怒,而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了战术局的高精度全息终端。
“比起发情期的动物学探讨,姐姐可能需要先确认一下自己昨晚的战术形态。”
“滴”的一声,全息屏幕在半空中亮起。
视频里,一个满脸通红、银发凌乱的小萝莉正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搂着白零的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着:“老子的一米八啊——!我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八块腹肌也没啦!呜呜呜,好兄弟,以后我只能靠你了……”
高清无码。立体声环绕。连那声酒嗝都清脆得仿佛在耳边炸响。
床上的空气死寂了整整五秒钟。
“啊啊啊啊啊啊——!!!”
白络抱着脑袋发出了足以刺破耳膜的惨叫,整个人在被窝里扭成了一条疯狂翻滚的蛆虫。“关掉!快关掉啊!这绝对是某个邪恶组织为了摧毁特派专员意志而合成的CG动画对吧?!白零!把我的时光机拿来!我要钻进书桌抽屉里回到昨天晚上把那个自己给活活掐死啊喂!”
经过长达十分钟的“物理抢夺终端未遂”后,“他妈的,居然敢违抗姐姐的命令,岂可休。”
白络终于因为E级机体体力耗尽,像条咸鱼一样瘫在了床上。
“呜呜呜,白零本来以为你只是个三无,没想到是个白切黑》。。。”
她生无可恋地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拿起了梳子。看着自己那一头几乎垂到大腿的银色长发,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往下梳。
“卡住了。”
再用力拉。
“嘶——痛痛痛!”
宿醉加上E级机体那令人绝望的微弱臂力,让白络连举起胳膊都费劲。那头银发非但没梳顺,反而因为静电在头顶炸成了一个巨大的银色海胆。
“喂!这头发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那只叫新八的眼镜附体了吗?!为什么它要在我的头顶进行物种进化啊!”白络气急败坏地把梳子摔在桌上,眼角都疼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白零捡起桌上的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炸毛的指挥官,语气却莫名地放柔了:“姐姐,转过去。”
白络红着脸,别别扭扭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白零的动作极其轻柔。那纤细的指腹穿过银色的发丝,顺着梳齿一点点解开死结。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洗发水淡淡的清香,原本喧闹的吐槽氛围,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白络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可能是白零的手法实在太像在给猫咪顺毛,白络的脑海里刚闪过“真像只猫”的念头,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触感。
“抖、抖抖——”
镜子里,那对毛茸茸的、昨晚在旧公寓里被张伟用“一键捏脸”搞出来的猫耳发箍,竟然随着她惬意的情绪,极其逼真地在头顶上抖动了两下!
“卧槽?!”
白络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把捂住自己的头顶,“这玩意儿怎么还在我头上?!张伟那家伙捏的二次元废料设定,难道还能跨位面保存带回现实的吗?!”
她急急忙忙地伸出双手,抓住那对毛茸茸的猫耳就想往下拔。
“嘶——好痛痛痛痛!”
白络眼角瞬间疼出了泪花,那对猫耳随着她吃痛的情绪,极其生动地向后平贴成了可怜兮兮的“飞机耳”。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发箍,这玩意儿竟然已经在里界法则的扭曲下,结结实实地长在她的头皮上了!
“见鬼了!摘不下来!老子堂堂战术指挥官,以后难道要顶着这副不知廉耻的猫娘形态去战术局开会吗?!”白络绝望地抓着头发,猫耳也跟着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
就在她准备去厨房拿剪刀进行物理切除时,白零那双微凉的手极其精准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白零看着那对随着白络情绪一抖一抖的银色猫耳,向来毫无波澜的琉璃红瞳里,此刻竟然爆发出了一种名为“狂热”的纳米级数据流。
“姐姐,强行拔除会导致毛囊受损和局部神经坏死,甚至可能引发伤口感染。”
白零一本正经地用最严谨的医学战术术语,掩饰着自己极其私人的xp,“既然摘不下来,那就说明它是这具E级机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存在即是合理,请姐姐不要再进行自残行为。”
“你少拿战术术语忽悠我!你刚才的眼睛里明明闪过了‘好想捏’这三个字对吧?!”白络气鼓鼓地反驳,头顶的猫耳立刻竖得笔直,像雷达一样充满了警惕。
“姐姐看错了,那是光学传感器的正常折射。”
白零面不改色心不跳,坚决不让指挥官把猫耳摘掉,顺理成章地将白络按回了椅子上,拿起梳子继续梳头。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变得更加“细致”。那纤细的指腹在梳理银发时,总会有意无意地轻轻擦过猫耳的根部,甚至还极其隐蔽地挠了挠。
“喵呜……不对!别碰那里!好痒啊岂可修!”白络被顺毛顺得浑身发软,整张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连抗议的声音都变得娇软无力,猫耳在头顶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
“我在进行全方位的头部纳米按摩,请姐姐配合。”白零面无表情地享受着这份绝佳的触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而此时,虚掩的宿舍门外,苏小糖正举着手机,鼻血狂喷地疯狂连拍:“欸嘿嘿嘿……会动的真猫耳……这也太瑟了……这可是绝佳的战神贴贴素材啊……”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旧公寓里,气氛却犹如修罗场般凝重。
张伟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双手颤抖地捧着一张A4纸,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石化在电脑桌前。
“喂……张小水。”张伟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纸上那团悬浮着、正散发着幽幽红光、甚至还在半空中自我旋转的诡异图案,“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旁边,缩小版的小魔王张小水正抱着枕头,头顶的魔王角委屈地耷拉着,红通通的眼睛里满是无辜:“这、这是你让我帮你补的机械制图周末作业呀……”
“你管这叫机械制图?!”
张伟一把将纸拍在桌上,崩溃地大吼:“老子让你画的是个2D的齿轮轴承!你给我画了个能在纸上全息投影的、还在进行空间折叠的四维立体克莱因瓶?!这根本不是机械制图吧!这其实是新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吧!完成度还挺高的啊喂!”
“卧槽,还会一键演示是吧?!”
“可是……”张小水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辩解,“可是这在里界的数学和物理逻辑上,是绝对完美无缺的结构呀……”
“完美个屁啊!”张伟抱头痛哭,眼泪狂飙,“我只是个普通的工科男大啊!我要是把这份会发光还会自己旋转的四维克莱因瓶交上去,老登教授绝对会当场报警,把我抓进黑衣人总部或者精神病院切片研究的啊!你还我平凡的大学生活啊岂可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