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晞盯着镜子里那枚印记，刚因为金币而轻松一点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卡特家族还没甩掉，孤儿院的识别标记也重新露了出来。

未晞抬手把那缕头发重新拢好，穿上斗篷后刻意遮了遮烙印。

下一次被人看见，她和佩露卡刚刚换来的这点安稳就会立刻结束。

赚钱让她稍微松了口气，现实却又在后面催着她快走。

回到房间后，佩露卡没有立刻去拆奶酪，而是先把两把短刀拆开，仔细擦掉刃口上的血。

未晞坐在旁边处理手上的擦伤，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今天打得不错。”

佩露卡的尾巴马上翘了起来，又假装只是认真擦刀。

未晞没再夸第二遍，只是上前摸了摸猫娘的头。

以她对佩露卡的了解，小猫娘其实不怎么感冒这种口头夸赞，真正让她开心的是能和信赖的人背靠背并肩作战。

至于未晞自己，得学会在相信和担心之间找个不那么极端的位置。

就比如，看板娘后来再给她们结账时，已经会顺手把伤药也放到柜台上，佩露卡第一次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便慢慢习惯了。

未晞看着佩露卡和看板娘渐渐熟络，心里生出几分复杂的感受，一方面欣慰佩露卡的生活里终于不再只有任务和自己，一方面又有些不好受。

窗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时，未晞刚把黑鸢尾重新遮回头发底下。

她立刻抬头，佩露卡也放下了手里的奶酪。

下一瞬，一道人影从窗外翻进房间，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留着棕色短发，生有暗紫色眼眸，身上还是那身便于行动的女仆装。

是奥菲斯。

未晞还没来得及开口，佩露卡已经挡到了她面前。

“哈——！”

猫娘的背微微弓起，耳朵向后压平，尾毛一下炸开，双手也摸向了腰后的短刀，那点刚刚吃奶酪时的乖巧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只要奥菲斯再靠近一步，她就会直接扑上去。

奥菲斯停下脚步，目光落到她身上。

“佩露卡，让开。”未晞伸手按住她的肩，“她不是敌人。”

佩露卡没有立刻动，仍然盯着奥菲斯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未晞又说了一遍，才勉强把短刀收回去，却坚持站在她身边没有离开。

奥菲斯也没有介意，只将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放到桌上。

“殿下让我带来的，二百金。”

未晞看着那只钱袋，没有马上拿。

“她哪来的钱？”

“凑出来的。”奥菲斯回答得很平静，“具体卖了多少东西，你可以自己去问殿下。”

以伊菲菈现在被架空的处境，这二百金显然不是随手从库房里抓一把那么简单。未晞想起她之前送自己的果篮和徽章，指尖在钱袋上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现在拒绝没有任何意义，佩露卡的项链比她那点不想欠人情的别扭重要得多。

可二百金进了钱袋，也不能只被她记成一笔收入。未晞已经开始想，等宴会和血契都结束，自己该拿什么把这份人情还回去。

“替我向她说声谢谢。”

“殿下还有一句话。”奥菲斯说，“明天有拍卖会，你可以去看看。”

“我知道。”

“看来你的消息没有殿下想的那么不灵通。”

未晞没理会这句带刺的话。

奥菲斯却又像想起了什么，话语稍微停顿了一下。

“另外，殿下说，等她拿到了权力，艾希莉雅给你的东西，她都能给。”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未晞几乎能想象伊菲菈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大概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只有说到艾希莉雅的名字时会稍微咬重一点。

“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负责传话。”

奥菲斯面无表情，显然不打算替自家殿下解释。

佩露卡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只往未晞身边又靠近了一点，尾巴也缠上了她的手腕。奥菲斯看了一眼那条尾巴，没问她的身份，转而提醒道：

“殿下还说，你最近最好离孤儿院的人远一点。另外，她虽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卡特家族这几天的动作不太正常。”

未晞摸了摸颈侧。

“我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的时候，通常都已经惹上麻烦了。”

奥菲斯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转身便往窗外走。

“钱收好，别死了，殿下还等着你履行血契。”

话音落下，她已经翻出窗户，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未晞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低头看向佩露卡。

“你可以把刀放回去了。”

佩露卡这才把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收回来。

未晞将钱袋里的金币点清，又把这几天的收支重新算了一遍。

最初的六百多金，加上狩猎赚来的三百金，再加上伊菲菈送来的二百金，扣掉购置衣服、短刀、斗篷、药品和这几天食物的开销，手里还剩一千零几十金。

和之前只有零星几枚金币的自己相比，现在的自己简直是大富豪。

她把大魔核和紫色碎片分别装好，又把赫伦塞尔给的拍卖清单放到桌面上，明天去登记送拍，再把项链拿到手。

无论如何，海妖喉骨项链都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二十二日，未晞难得没有在天亮前出门。

她先让佩露卡吃完早饭，又检查了一遍她项圈上的覆盖层，才把要送拍的大魔核和紫色碎片分别装进两只盒子，带着人去了镇西。

拍卖行外比告示延期那天热闹了许多。

商队的马车沿街停了一排，穿着各异的人在石楼前进进出出，既有贵族和骑士，也有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冒险者。空气里混着马匹、皮革和各种食物的味道，连附近摆摊的小贩都比平时多了一倍。

拍卖还没开始，未晞便没有急着进去。

她在场外给佩露卡买了一小包咸奶酪，又给自己拿了一袋牛奶小饼干，两个人站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慢慢吃。

佩露卡今天穿着那套新买的衣服，外面罩着未晞的斗篷，兜帽压住了猫耳，尾巴也收在衣摆里面。

她看起来已经和普通的同行少女没什么区别，只是偶尔会抓紧未晞的袖子。

“紧张？”未晞问道。

佩露卡摇头，随后又点了一下：

“人太多了。”

“跟紧我，别走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