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和他有一次彻夜长谈,他说他那个家太令人窒息了,他爹是部队里的高级干部,他妈是凤城北山区的一号领导,俩人的工作都很忙,基本上照顾不到他。
从小到大,他跟着爷爷度过,悲哀的是,他爷爷在他上大学的时候撒手人寰,他说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很少回家了,因为回家也看不到人,冷冰冰的,偶尔碰见爹妈在家,免不了一顿说教。
人言龙生龙凤生凤,可林源偏偏是个例外,他爹妈是人中龙凤,他却是个糯米团子,不愿执笔也不愿从戎,上的大学是个末流二本,学的专业还是绘画。
是的,他超级喜欢画画,并非油画,并非素描,而是漫画,他的梦想是创作出《一人之下》、《日月同错》那样的顶级国漫。
他父母却说他不学无术,他当然不乐意,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久而久之,除了逢年过节回去看看,其他时间就住在了这里。
以他这样的条件,谈个对象简简单单,只需稍微透露一些家庭背景,就能吸引到各式各样的女生。
他却说,他永远不会靠他的家庭背景去找对象,那是无能的表现。
我表示敬佩。
……
看着满眼期待的林源,我摇头:“很遗憾,像我这么牛逼的,我身边没有。”
林源失望地垂下了肩膀,把自己丢在沙发上,摆出葛优躺的姿势:
“这世界上会不会有一个妹子发现我的全部优点,并接纳我的全部缺点,继而爱上我呢?”
“梦里也许会有。”
他猛然坐直,眼神坚定:“不!现实就有!你和夏岭就是!我会以你们为标杆,追求我那真挚的爱情。”
“在成为漫画家的这条道路上,爱情只会是你绊脚石。”
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得也是,没想到立誓要成为漫画家的我居然被爱情迷了心窍,可明明成为漫画家才是我的最终梦想啊!我现在就去送外卖,晚上回来之后我要来一个雷霆大画!”
是的没错,他的工作是当代年轻人的铁人三项之一,如此的朴实无华。
——
转眼到了傍晚,天色渐暗。
我给夏岭发消息,告知他我今晚要上门做家教,晚点回家。
他很快回复,追问我下课的时间,说要等我回去。
“今晚两节课,大概十点左右就能回去。”
“那我给你做夜宵。”
虽然他是曾经的我,但我还是体会到了被关心的感觉,这种感觉真不错。
根据[事业]胶卷上的过往家教历史记录来看,张梓文的家教课,晚上一般是两个课时,白天的话,上午三个课时,下午两个课时,一天就能赚上八百四。
不过,一周最多排两天,要是天天能这么赚,一年开上大奔将走进现实,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按照地址,我来到张梓文家住的小区。
这里是阅海万家,这地方我以前听说过,其中住得大多是领导干部,小区环境静谧,安保措施健全,我一路遵循张梓文妈妈的指引,过了好几道安保,这才进入张梓文的家里。
张梓文是高一学生,数学成绩徘徊在年级中上游,他妈妈希望他能再上一个台阶,稳居上游。
得益于[事业]胶卷赋予的教学经验,这一堂课我讲得还算顺利,
课程结束时,已是夜里十点,我拜别张梓文和他的妈妈,约定明天再见,离开阅海万家。
返程的路上,晚风清凉,我靠着车座,思绪翻飞。
我想起了于梦清搁置的心愿:创办一间属于自己的私教工作室。
结合[事业]胶卷中于梦清对私教工作室的规划,我在网上查询了一些关于私教工作室的前景。
这是一个非常考验人脉资源的创业项目,对员工的综合教学实力和人品要求极高,想要长久做起来,必须坚守宁缺毋滥的原则,师资宁缺不凑,生源宁缺不乱,绝对不能出现教学失误和家长纠纷。
于梦清从前被感情内耗困住,心力交瘁,无暇顾及创业梦想。但现在换做了我,我有足够的精力和耐心,也有清晰的规划。
或许,我可以试着帮她拾起这份未完成的事业,把这个搁浅的梦想,一步步落地成真。
——
夜里回到出租屋,上课耗费了不少心神,肚子空空的,饿得发慌。
我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夏岭安静地坐在餐桌边等着我。
“你回来了。”他立刻站起身,接过我肩上沉甸甸的背包,“先坐下来歇会儿,我去给你煮面。”
我往椅子上一靠,抬眼看向他:“你知道我爱吃什么面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
“和你一样,阳春面。”
我话音刚落,林源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喂,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调情?照顾一下我这个光棍好吗?”
我扭头看去,他斜斜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写满了嫌弃,紧接着他夹着嗓子,扭着身子对着夏岭拖长调子:
“阿岭,人家也饿了,人家也要吃阳春面~~”
我被他搞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能不能正常点?”
他立马收了那副装腔作势的腔调,张口就开始污蔑我:“咋不正常了?你刚才就是这样。”
“你放屁!我刚才说话很正常好吧!”
在我俩斗嘴的功夫,夏岭已经去厨房煮面了。
我心里盘算着要找回场子,以我对林源的了解,他每次白天热血上头喊着要爆肝画出神作,到了晚上总能找出一堆理由拖延摆烂,所以我问:
“林源,你白天不是放话要搞一个雷霆大画吗?你的稿子呢?拿出来给我瞅瞅。”
林源蔫了,顾左右而言他:“我今天跑外卖回来得晚,天又热,洗完澡收拾妥当都九点多了,还没来得及动笔呢。”
我扯了扯嘴角,摆出不屑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看来成为漫画家只是你嘴上说说而已。”
他一下就不乐意了:“你放屁!我现在就去画,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就走,夏岭煮好面,问他还吃不吃,他端着面回自己屋,进屋前还瞪了我一眼。
我慢悠悠地补了一刀:“照你这个墨迹的程度,想创作出《一人之下》和《日月同错》那样的作品,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用力关上门。